有過被人尾隨攔截的經曆,王明遠謹慎地將64式手槍從隨身空間中取出裝衣服袋子裏,這才出了靜悄悄的客運站,順著街道,朝記憶中的青年路走去。


    沒走多長時間,就碰到早起出攤的商販,蹬著三輪平板,拉著售賣的東西出現在街道上。


    隨後,整個明城像是被喚醒了一般,攤販和行人漸漸地多了起來。


    之前還隻敢將攤子隱藏在偏僻巷道中偷偷出來朝著路人問上一句“吃不吃東西”的小吃攤主,現在已經有不少,敢直接在人流量較大的路口支起攤子,等著客人上門。


    這年頭,通訊並不發達,但一旦有任何新的指示,已然能如同燎原之火一樣迅速擴散出來。


    大概沒有任何一個年頭能比過現在人們對時事的關注和把握,憑的隻是最簡單的報紙、收音機、廣播和街坊間的口耳相傳。


    為了生計,想要抓住一切機會的同時,又有些瑟瑟發抖。


    可不像後世,所要了解的絕大部分東西,憑借一部手機就已經足夠,然而,這樣的便捷,全在遊戲和短視頻娛樂上了,很多人就隻有一個態度: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在一個街口的小吃攤上,王明遠吃了碗味道還不錯的過橋米線,天已經大亮,整個明城開始了新的熱鬧。他上了一輛前往電報電話大樓的公交車,在去見周建軍之前,還得確定一下他人在不在。


    車速不快,新鋪設的柏油路上,也沒密密麻麻的各種讓人不知所措的交通線條,有的隻是二八大杠清脆的鈴聲。


    公交車最大的問題,莫過於擁擠,隨著上車的人越來越多,王明遠這一百四十多斤的體重,在踮起腳盡可能給新上車的人騰位置後就被架空了,直到下車,才真正落下。


    王明遠一度擔心,這車子會不會被人從內部給擠變形。


    長鬆一口氣,目送車子離開後,王明遠進了電報電話大樓,找接線員接通了周建軍辦公室的電話。


    “你好,明城農墾局!”


    電話一通,王明遠就聽到了周建軍熟悉的聲音。


    “周大哥,我是王明遠。”王明遠笑道:“什麽時候有空,我又到明城看你來了!”


    “你小子,上次沒見到,過了這麽久才又想起來一趟了,中午,直接去我那裏,還記得路吧!”


    “當然記得。”


    “說吧,這次有什麽事情,我看看能不能直接辦了,省得來回跑!”


    王明遠微微一愣,這麽直接的嗎?


    “倒也沒啥大事,隻是想找你弄個批文,你看啊,農產建設,各種物資的運輸量不小,我想搞一輛卡車,用起來會比較方便些。”


    “小事兒,去我家等著吧,我中午回來的時候給你帶過來!”


    “謝了,周大哥!”


    電話掛斷,王明遠還有些懵懵的。


    他是實在沒想到,周建軍竟然那麽痛快地將事情給答應下來,也太順利了些,原本還想著得費一番口舌,甚至要軟磨硬泡的。


    79年的時候,國內首次允許私人擁有汽車,雖然主要還是用於生產,但已經在公私汽車的嚴密壁壘上打開了一條縫隙。


    真正的文件明示允許私人擁有汽車,還是在1986年。


    在汽車方麵的管控,現階段其實是非常嚴格的,私人能擁有汽車的,都不是一般人。


    剛從動亂中走出來的老百姓,一萬個人中間也許都難得找出一個人會夢想能開上私家車的人。


    事情辦妥,看時間還早,王明遠反倒沒那麽急了。


    他在電報電話大樓裏轉了一圈,目光再次落到那些郵票上。


    撿著好看的,年份久的,買了一批,準備離開的時候,眉頭卻又皺了起來。


    接連給韓小玲去了兩封信,哪怕這年頭交通不便利,信件的傳遞往返,往往需要十多天,但過了那麽久還沒回應,說不過去啊。


    總不可能沒有收到吧?


    再去一封?


    稍稍猶豫後,王明遠從櫃台買了信箋,借了筆,寫了第三封信:豬崽又長大了很多,菜園子裏的菜漲勢也很好。我和大夥在森林裏建了農場,一切都很順利……說好了搭夥過日子的,你走得悄無聲息就不說了,竟然還不給我回信,信不信我直接殺到門上,把你給拎回來?


    說實話,王明遠實在沒啥好寫的。


    隻能暫時通過一些瑣事,讓韓小玲不至於在海城呆久了,澹了對張家坳的念想。


    不過轉念一想,寫毛線的信啊。


    這裏是電報電話大樓,拍電報不是更快嗎?發電報才是郵局的主營業務啊。


    王明遠將信箋揉成一團扔在一旁的紙簍裏,去了拍電報的窗口。


    說明來意後,工作人員給王明遠開了一張表格,王明遠在上麵填寫了韓小玲的姓名、地址及電報內容。


    遞上去後,工作人員又給王明遠開了一張題頭為郵電部電報報費收據:原來號數903,發往地海城,報類,字數八十三,發報月日五月二十號,報費:3.32元。


    一個字四分錢!


    寫信的話,不過一毛錢就能搞定的!


    一下子發那麽多字,而且通篇盡是廢話,發報員愣愣地看著王明遠,小小的三塊多錢,也是豪橫之舉了。


    接下來,王明遠做了拉人的三輪,去了青年路。


    攤販數量再次暴增,街道兩旁,已經有了熙熙攘攘的感覺。


    執法人員沒有催攆,隻是巡查依舊,變成了維持治安,收取攤位費之類的,這其中,還有不少夾雜著各地口音的商販。


    這些人,大都是二十多歲出頭的青壯。


    王明遠在經過兩個地攤時,還聽到了比較有意思的對話。


    “你在牢裏麵蹲了多久?”


    “半年……你呢?”


    “我三個月!”


    ……


    很多知青想方設法返城,有工作崗位接替的工作去了,但城裏的各單位,哪怕是擴大生產擴招了不少人,但也無法有那麽多崗位滿足那麽多返城知青,於是,很多人成了待業知青——等待工作安排的知青。


    同李明等人一樣,要吃要喝要消費,什麽地方都缺錢,所以,這些人就開始無事生非了,成了街溜子的是一部分人,還有人則幹起了被當成投機倒把四處被追攆的存在。


    於是乎,被逮到的進了局子,很多人都留了桉底。


    這時候可不像後世,提倡一視同仁,一旦有了桉底,連待業機會都沒了,更加沒有去路。


    但也正是這樣一批人,成了下海經商的主力軍。


    不做買賣還能幹啥?


    所以,往往很多時候,見麵打了招呼都會問問,在牢裏被管教了多久。


    包括後世經商事業有成的,很多人往往在酒桌上說起當年,都會一拍桌子:我某某人,當年可是在大牢裏蹲了多久多久……


    倒沒有絲毫貶低的意思,說出來的話,更多的是一種自豪感和炫耀:沒蹲過大牢,就不是一個層次的人!


    王明遠一路走過,直到在自己買下的五間連排鋪麵,發現門口位置都被人給擺滿了。


    “請讓一下!”王明遠見自己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隻得開口衝著門前的攤販說道。


    “這地方是我早來的,早就占好的位置,讓什麽讓?要擺攤去別的地兒。”


    那青年抬頭看著一樣背背帆布背包的王明遠,以為他也是來擺攤賣東西的,可沒絲毫讓開的意思。


    王明遠笑笑:“你這身後的房子,是我的,我都過不去了!”


    那青年聞言愣了下,趕忙起身,將鋪在地上的油布往一旁拖了一下,讓開二十多厘米的位置,悻悻地掏出煙給王明遠遞了一支:“抱歉抱歉,之前不知道。”


    “沒事兒!”王明遠接過煙點上,並沒有為難他的意思。


    現在還不好開設鋪麵,主要還是以擺地攤為主,暫時,這裏作為在明城的起步地點,沒有拿到工商營業執照之前,他還不想將這些房子暴露出去。


    一路看過去,數十米的房子,還有不少沒有賣出去,王明遠想了下,這攤位短短一二十天的時間,已經擴到自己房前了,看著架勢,整條街被占滿也用不了多久。


    等工商營業執照開始頒發,店麵肯定會變得非常緊俏。


    哪怕自己短時間用不上,買過來,再租出去,也會是不小的收獲。


    隨身空間裏的哪些錢,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早點下手,多買一些下來,這以後也能體驗一把包租公的感覺,提著串鑰匙就能過日子不是。


    王明遠打定主意後,開門進屋,將隨身東西放在屋內,又去了另外一個當做倉庫的房間,將隨身空間中帶來的貨物取了出來,堆放好以後,徑直去了房建局,上次以農場名譽買了五間,這次他以私人名譽,買下了三間,一間不過四百多塊錢,若不是買房有限製,他真想將剩餘的全都買下來。


    這件事情,還得等李明等人到了明城,再以他們的名譽去買才行。


    事情辦完後,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王明遠回屋將兩條“四不像”的腿肉取出,用袋子裝好,出來後鎖好門,在外麵攔下一輛拉人的倒騎驢後,直奔周建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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