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小魚,腿傷好點了嗎?


    李觀魚表情凝固下來。


    手指輕動,打出“好多了,後天出院”,想了想,他又刪去後麵四字。


    李觀魚:好多了。


    媽:醫生說什麽時候可以出院了嗎?


    李觀魚:後天。


    媽:那媽後天來接你出院。


    李觀魚:不用。


    放下手機,李觀魚感覺空氣一下子變得沉悶,壓得人煩躁。


    這時手機再次叮鈴一響,李觀魚麵露豫色,終是忍不住瞥了眼。


    媽:你不想媽來,媽就不來了,但你和錦鯉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麽事就跟媽說,媽隨時可以過來。


    病床上,李觀魚平躺下去,抬起右手,凝望著手腕上那個小木龕,病房裏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


    又是新的一天,太陽照常升起。


    護士姐姐走進這間單人病房,被李觀魚銳利得仿佛能看穿她內心的的視線打量得汗毛倒豎,匆忙記錄完畢就逃了出去。


    看見護士身上的細節,李觀魚心中感慨,現在的年輕男女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收斂,世風不古啊。


    拿起手機,李觀魚手指移向《行世》app。


    昨天下線後,他就沒再上線,休息時間早超過了兩小時,離出院時間還長,他打算上遊戲消磨一些時間。


    但這時手機裏亮起來一個消息框。


    老妹兒:哥,今天早餐要什麽?


    李觀魚:豆漿油條。


    老妹兒:換一個。


    李觀魚:羊肉粉?


    老妹兒:發物,你吃不得。


    李觀魚:那就餛飩?


    老妹兒:不順路,懶得跑過去買。


    李觀魚:這不能那不能,你還問我幹嘛?


    老妹兒:這是說我可以隨便選嗎,你自己說的啊,不許反悔。


    李觀魚:等等,別急——


    老妹兒:自動回複,你好,本姑娘暫時不在線,有事就請留言告訴我吧。


    靠!


    李觀魚突然有一種自己上當了的感覺。


    半個小時後。


    左手一個鍋,右手一包血的李錦鯉推門走進病房。


    李錦鯉把鍋碗以及血包放在了櫃上,“你要的雞血——你腦子沒壞吧,這東西真的可以泡酒喝?”


    “你先別管這個了。”李觀魚看了眼陌生大鍋,黑著臉道,“這又是你自己做的黑暗料理?”


    李錦鯉果然不再管血的事,盛了一碗稀飯出來,端給李觀魚:“這隻是稀飯,還稱不上料理。”


    管它是什麽,李觀魚抬起手擋在胸前,搖頭堅定道:“我不吃。”


    李錦鯉細眉一挑:“你瞧不上?我可是大老遠給你送過來的,你太讓我失望了吧?”


    “你對自己的做飯水平還沒有一點清晰的認識嗎?”


    李觀魚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吃這鍋稀飯的。


    他上次吃了一口李錦鯉的炒飯,先不論裏麵黑漆漆黏糊糊的那些東西到底是madefrom什麽,那一口精鹽就差點讓李觀魚整條舌頭徹底報廢。


    這鍋稀飯,表麵上它是一鍋稀飯,實際上它也是一鍋稀飯,但天知道吃到嘴裏以後會變成什麽魔物。


    不過,被詛咒的塵世之人注定有躲不過去的劫難。


    李觀魚還是被迫吃了一口稀飯。


    嗯,黏黏的,甜甜的,溫度適中,咦,老妹什麽時候能做出這麽好吃的食物了?


    幾口吸啦完碗裏稀飯還不算完,李觀魚又添了兩碗,這才止住。


    “你……”放下碗,李觀魚開口欲問。


    這時李錦鯉已經提前答道:“是媽送來的——”


    “她讓我別說,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跟你說一聲。”李錦鯉目光複雜。


    父母早年離異,兩兄妹隨父長大,隻是父親自暴自棄、酗酒好賭,根本不管兩人生活;母親有了自己的生活,極少再與他們來往,也就這次李觀魚住院,雙方才又多了聯係。


    李觀魚聞言,一愣,動了動喉管,終是沒有說話。


    ……


    李錦鯉就是來送飯的,送完飯後就走了。


    她走後,李觀魚拿起那袋子血,咕嚕咕嚕倒進了“渴血的水袋”中。


    李觀魚掂量著水袋,嗯,除了重了一點,好像也沒其他變化。


    算了,就按遊戲說的等一天吧,李觀魚收起渴血的水袋,繼續遊戲《行世》。


    長長的不斷延伸的道路,道路盡頭一扇關閉的殿門——這些都沒有。有的隻有一段段簡潔的文字。


    李觀魚再次吐槽了下製造商的懶惰,居然連加載動畫都不準備。


    但是這遊戲的超凡之處又讓他欲罷不能。


    “露水滑落,滴在你的額頭,你醒來了。”


    “純白之月依舊高懸,照耀著大地,讓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如果這個世界還存在白天的話。”


    這不廢話嗎,沒有白天哪有必要區分晝夜。


    李觀魚這麽吐槽時,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好像真的沒有白天。


    他記得之前遊戲文字曾簡單提及過,說永遠隻有月亮普照什麽的。


    影響整個世界的設定,必然有其存在的重要性,李觀魚把這事放在了心上,決定以後多加摸索。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整,你的身體恢複了巔峰,這次請愛惜你的生命,不要隨便送出人頭。”


    你以為是我想送死的嗎。


    如果可以,李觀魚真想給這個遊戲的文案策劃狠狠來一拳,太他喵欠揍了。


    “經曆過前兩次的死亡,這回你多了分經驗,你環顧四周,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身後的道路上有一排延伸遠去的腳印。”


    我去,這合理嗎,這麽明顯的異常我需要現在才發現?


    李觀魚不禁隱隱地想,是不是自己必須死過昨天那一次,才能觸發後續的遊戲劇情。


    這是一些遊戲廠商慣用的手法,按照時間放出劇情,主要是為了限製遊戲進度,避免玩家一次性通過劇情,對後續內容失去興趣。


    這就是文字探索遊戲與一般自由探索遊戲的不同之處,李觀魚並不能按照意願行動,他的動作都局限在文字提供的選項之中。


    “你的直覺告訴你,你應該檢查一下這些腳印。”


    李觀魚臉一黑,這特喵確定不是在說廢話?


    “你是/是/是要仔細檢查一下。”


    李觀魚正在擔心這次草叢裏會不會再有一個扒皮出來扒自己的皮,見這段文字,下意識選擇“是”。


    不過話說回來,三個選項都一樣,這單純隻是在通知他吧。


    “你仔細檢查了最近的腳印,有些眼熟,原來這就是你自己的腳印。”


    “腳印從山道深處延伸出來,仿佛是在告訴你,你是從山中走來。”


    哈?


    李觀魚一愣。


    什麽叫仿佛,我連自己從哪裏來都不知道?


    “被詛咒的塵世之人,是否選擇沿腳印深入,或者,前往岔路口。”


    這必須得去啊,李觀魚沒有猶豫地就做出選擇。


    “自山道深處蔓延出來的腳印吸引了你的注意,為了探明真相,你順著這排腳印走入了深山。”


    “殮屍之人心相天賦發動,你留意到路邊有一張紙。”


    “你撿起紙張,看見上麵寫著:獲得純白之血以解除最初的詛咒。”


    “你發現這是你的字跡。”


    李觀魚目光微凝,事件好像變得古怪起來了。


    他本根據常理,以為遊戲目標便是前往山腳,可現在看來,這山中似乎才真正隱藏著秘密。


    “你不記得自己有寫過這段話,頭有點痛,你的魔化值上漲了。”


    “你攥緊紙張繼續前行,陰風呼嘯,樹影婆娑,月亮,快無法照亮前路了。”


    “當然,你也已經到達了終點。”


    “你的麵前是一座久經風霜的古觀。無憂觀,是儺神隕落、暗夜降臨後,無憂道人修建,在此傳道。”


    道觀?


    李觀魚心道這有些反常,深山老林裏怎麽會有一座道觀。


    “殮屍之人心相天賦發動,你注意到道觀的院門開著一條小隙,仿佛刻意為某人所留。”


    “是否選擇進入道觀,或是選擇離開回返,亦或者,另辟蹊徑。”


    進入。


    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什麽好怕的。


    “膽大心細的塵世之人,未知是你的佳肴,恐懼使你興奮,你無所畏忌,大踏步邁上台階,推開門走入觀院之中。”


    “你已進入,無憂觀。”


    “你發現觀內清冷異常,散亂的樹葉無人打掃,倒地的觀燈無人扶起。”


    “你走過去扶起觀燈,注意到前殿的房門依舊留有一條縫隙,透過縫隙,你看見陰暗的殿內似有人影。”


    “你的打算是……”


    三個選項,推門而入,離開道觀,探索道觀。


    李觀魚思忖了下,選擇第三個,小心駛得萬年船。


    “無畏又不失細謹的被詛咒之人,你沒有著急探查前殿,轉而走遍了整個道觀,這是個審慎的打算。”


    “道觀並不大,行經側園時,你看見了個身著道服、背對你蹲在魚塘邊的病態男人。”


    三個選項,爆他的菊,嘮叨幾句,無視。


    雖然很想選第一個選項,但預感到那行為帶來的悲慘下場,李觀魚心想,還是先套套近乎得了。


    “你上前與男人打招呼,你說:_____


    “你的麵色有些不對。


    “自定義對話。”


    屏幕上彈出一個打字框,這是要李觀魚做出選項,或者自定義對話。


    不錯,李觀魚一挑眉,他就喜歡這種自由度高的。


    “你:嘿,老鐵,來局昆特牌嗎?”


    “男人:你怎麽又回來了?”


    靠,李觀魚嘴角抽搐了下,這對話怎麽牛頭不對馬嘴的。


    不過,他思忖著男人說的話,“你怎麽又回來了”,意思是在說,他確實曾來過這裏?隻不過後來又離開了,在山道上留下了那排腳印?


    可來的目的是什麽,離去的原因又是什麽?


    李觀魚回想起紙條上的那句話:獲得純白之血以解除最初的詛咒。


    他追尋的目標是解除詛咒,所以來此是為了解除詛咒的方法?離去難道是沒找到方法?


    “見你沉默不語,男人嗤笑了一聲:外鄉人,別傻愣著,老觀主正在前殿等著你,儀式都已經準備好,就差你了。”


    “你的回話是_____,或者返回前殿,又或者繼續探索。”


    他知道我是外鄉人?還有,老觀主,前殿,儀式……


    指尖蹭了蹭下巴,李觀魚開始打字。


    “你:我是誰?”


    “男人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失憶了?你不就是來道觀尋求儺血治療疫病的外鄉人嗎?”


    尋求“儺血”?李觀魚注意到這個新名詞。


    這個“儺血”又和“純白之血”有何聯係……


    儺神,儺相,儺宿之龕,儺血……這些應該屬於相同體係。


    思考到此為止,李觀魚做出下一步選擇。


    “你:你的臉色有些不對。”


    “男人:不要覺得奇怪,你以後也會變成我這樣的。”


    變成你那樣?嘛意思,你又是哪樣?


    李觀魚嚐試再問更多,但仿佛存在對話次數限製,男人隻會反複強調他該去道觀前殿了,而不再回答他任何問題。


    “你離開了男人,繼續探索道觀,道觀的廂房緊鎖著,通往後山的路被山石堵上了,你再沒遇到一個人。”


    “你意識到事情的關鍵就在那處開著門的前殿裏,所以你來到了前殿,推門進入。”


    李觀魚眯起眼,心一緊,心道來了。


    “你已進入,無憂觀前殿。”


    “你抬眸看見了盤腿坐於昏幽燭火中間的那個華發老道士。”


    “老道士睜開渾濁的眼睛,層疊的枯皮堆積嘴角,看見你,他咧開無牙的嘴笑起來,詭異又陰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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