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外麵有一個大的洗漱台,鏡中女人的麵色潮紅,眼神有些迷蒙,溫玉又往臉上拍了把涼水。


    “我還沒見過你喝酒。”


    突然在耳邊響起的聲音,讓她的動作停頓了一瞬,指尖的水“啪”地一下滴到大理石台麵上,濺出一小片水漬。


    是幻聽?


    溫玉忍不住搖搖頭,不意外地引起了一陣眩暈,腳下踉蹌時,橫裏伸出來一隻手,扶住了她,凜冽的男人的氣息衝進她的鼻端。


    ......真的是他。


    溫玉抬眼問他,“秦晉荀?你怎麽在這兒?”


    她想,她的表現大概跟平時不大一樣,因為秦晉荀的表情也和平時不大一樣,不是那種冷到漠視一切,而是像隔了層霧氣,掩藏了內裏的某種複雜情緒,黑色純粹的瞳眸將她的臉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秦晉荀扶著她站穩,才不慌不忙地撤回手。


    “和沈路安過來吃飯。”


    溫玉狐疑地“恩”了一聲。


    秦晉荀表現的很坦然。


    的確是來吃飯,不過知道她來了這裏是先決條件。


    後到的沈路安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將自己站成了一副壁畫,同時心底暗暗吐槽秦晉荀一本正經的樣子。


    溫玉的好閨蜜梁螢出了諸城,可是以沈路安為代表的組織卻收到了她傳回來的消息。


    “季男神帶溫玉去同學會了,好可惜啊,這次見不到季男神了”——她估計是把【好可惜見不到季男神】這句話當成了近期的口頭禪。


    沈路安撂下手機用詠歎調感慨了一聲,“啊,同學會,充斥著多少青澀的回憶的場合啊。”


    秦晉荀從文件堆裏抬起頭來,涼薄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沈路安一臉驚訝地一把攔住他,秦晉荀低頭盯著他拽著自己的手,沈路安便訕訕地放開了,看著他從袖口掏出手絹慢條斯理地擦擦手,頗為受傷地問。


    “晉荀,你幹什麽去啊。”


    “吃飯。”


    沈路安:“……”


    這邊沈路安覺得自己很有眼色,可是那邊非要有人跳出來攪局。


    王昭步履踉蹌地從洗手間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溫玉,便跌跌撞撞地從衝她走來。


    “溫玉,你怎麽還在這兒,快回來,咱們繼續喝,哎......秦教授?”


    王昭這才看見溫玉旁邊站得極近的秦晉荀,當下就是一滯,目光在溫玉和秦晉旬之間遊移,像是想要弄明白兩人的關係。


    秦晉荀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王昭便晃悠著走上前來,熱絡地寒暄,舌頭還有些轉不過彎來。


    “原來你們認識啊,那就都是朋友,來!秦教授,一起進來喝兩杯。”


    他想上前去拉秦晉荀,被後者毫不掩飾地後退避開。


    王昭手落空,便有點尷尬,但不知道是在忌諱什麽,還是維持著熱絡地笑意,又轉回頭對溫玉說。


    “秦教授怎麽這麽靦腆,溫玉,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我跟你說啊,我跟秦教授也是有緣……”


    王昭一喝多話就很多,雖然兩個人都不搭理他,仍舊在自說自話,他腳下不穩,踉踉蹌蹌地,終於在摔倒之前,出來的林恩詞及時找到了他。


    林恩詞掃了一眼秦晉荀,點了點頭,便將王昭扶了進去。


    溫玉也看向秦晉荀,“那我先回去吧,你們好好吃飯。”


    不疑有他,溫玉也隨著林恩詞進了包廂。


    唯剩沈路安憋著笑看著麵色徹底冷下來的秦晉荀。


    夜已深,桌上的酒瓶一個個都見了底,


    宋姿拎起了包,嫋嫋婷婷地走到王昭旁邊,險些倒在他懷裏,嬌嬌俏俏地笑著。


    “王昭,你送不送我。”


    被點名的王昭略有尷尬,還是陪著笑,小心地扶著她的胳膊,也阻止了她的靠近,使得兩人的姿勢不至於顯得太親密,無奈道。


    “我這都喝酒了,還怎麽送啊。”


    宋姿的聲音大了起來,不滿地說道,“叫代駕啊,你到底送不送。”


    王昭帶了幾分息事寧人的意思,“送送送,小姑奶奶,我送行了吧。”


    季景然也站了起來,對溫玉說道。


    “你穿的有點少,外麵冷,你坐在這裏,等我一下。”


    “我沒事的。”


    溫玉回道,季景然卻沒聽到,徑直走了出去。


    夜風吹得她熏熏醉醉,季景然不知道去了哪,溫玉走出飯店的大門,靠在冰涼的立柱上,微微垂著眼,笑語歡聲,推杯換盞,能叫人想起很多往事。


    “溫玉。”有人走到她身邊。


    “恩?”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溫馴無害得像一隻幼貓。


    仿佛是覺得她這個樣子很新奇,秦晉荀猶豫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在她的麵前晃了晃。


    “這是幾?”


    “......”


    “走了。”


    秦晉荀雖然瘦,手臂卻很有力,一隻手錮著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拿出車鑰匙開了鎖,順手將她塞進了副駕駛位。


    汽車發動,絕塵而去。


    台階上,季景然手裏拿著一件外套,沉默地看著那輛車離開的背影,眉宇間漸漸染上失落。


    他突然想起大學時代讀過的一首詩,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秦晉荀的車裏從來都不放cd,也不開廣播,永遠都是安靜的,安靜得能聽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溫玉撐著座墊往上坐了坐,後視鏡裏能看見他專心致誌地側臉,和方向盤上骨節分明的手指。


    他的襯衫規規矩矩扣著,溫玉莫名覺得有些憋悶,她壓下了喉嚨間的幹澀,問道。


    “你認識王昭?”


    “上個月見過一麵,想顧我替他查他未婚妻有沒有婚前轉移個人財產的行為——把安全帶係上。”


    溫玉照辦,又問道,“你拒絕了?”


    秦晉荀似笑非笑。


    “我隻是問他,昨天晚上一起去酒店的那個,和中午一起吃飯的那個,哪個是他的未婚妻。”


    溫玉也笑,“他一定以為你跟蹤他了。”


    “我隻是看到了他襯衫上的口紅痕跡,又問道了香水味。”


    一夜未歸,才無法換衣衫,香水留香時間並不久,應該是才分開沒多久,況且那樣豔麗的口紅色和素雅清新的香水調截然相反,不太可能是一個女人留下的,


    看出她麵上的疲色,秦晉荀沒有再開口,隻是將車上的暖風調大了。


    秦晉荀開車很穩,溫玉不知不覺就閉上了眼睛。


    “到了。”


    溫玉迷迷糊糊中被搖醒,開門下車,夜風一吹,頭腦清醒了許多。


    秦晉荀也從另一邊下車。


    “多謝你送我回來,路上小心。”


    “這一次,不請我上去坐坐了?”


    “我能看穿一個潔癖患者,但是我看不穿一個對我有所圖謀的潔癖患者。”


    他目送她上樓,忽然手機響起,裏麵是沈路安有些焦躁的聲音。


    “晉荀你在哪呢,我在飯店找了你半天了,唉——你車怎麽也沒了......”


    秦晉荀耐心的聽完,然後回複道,“我忘了你還在飯店了,我已經走了,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沈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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