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懷,你再亂動,信不信我今天就回京城?”


    虞歸晚眼睛都沒睜開,嗓音沙啞地開口。


    原本在她的睫毛上搗亂的手,在她出聲的那一刻就拿開了。


    江聿懷唇角勾了勾,將女生往懷裏帶了帶,下巴依賴地抵在她的頭上,“晚姐,你自己說好的,要好好陪我過一個情人節的。”


    “你金口一開,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


    虞歸晚被裹在被子裏,那頭長發被人精心地養得烏黑發亮,即便這麽多年過去了,依舊看不出一根銀絲。


    長發隨意地散落,還有幾縷落在男人的脖頸處,仿佛和那凸起的青筋纏繞在一起。


    她沒什麽表情地睜開眼,抬頭時,精致鎖骨下的痕跡也隨之暴露在空氣之中,嗓音帶著不似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些微涼。


    “江聿懷,你再給我得寸進尺試試看?”


    男人表情一頓,看著她精致眉眼下裹挾著的不耐和煩躁,依舊沒有收斂,擺明了恃寵而驕。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捏著女生的下巴,微微用力抬起,在紅腫的唇上輕啄了下,一觸即離,溫柔繾綣。


    “電視劇裏說得沒錯,一旦得到對方的人和心之後,就會開始變心了,這才在一起幾年?你都已經開始對我這麽沒耐心了。”


    虞歸晚:“……”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沉默,實則是沒招了。


    “江聿懷,你要是再跟著江予安看那些狗血電視劇,你就完了。”


    看看這話說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對他始亂終棄了。


    明明他們的孩子都到了能出嫁的年紀了。


    江聿懷一臉無辜,“我錯了,我不看了。”


    虞歸晚枕著男人緊實有力的手臂,渾身酸疼得不像話,眼皮都快撐不起來了。


    她有些服氣,埋在他的肩膀處,“你要是還想好好過個情人節,就讓我先補個覺。”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被他蠱惑了,居然會縱容他在這棟隻有他們的別墅裏胡來。


    江聿懷輕笑了下,胸膛處也隨之震動,下巴溫柔地摩挲著她的腦袋,“好,我陪你一起睡。”


    虞歸晚唔了聲,習慣性地往後在他的懷裏,任由身後的男人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


    一覺睡到一點多。


    臥室裏的窗戶被人拉得緊實。


    沒有讓外麵的光線透進來,驚擾床上的女生。


    虞歸晚醒來時,下意識地往身旁一摸,卻落了個空。


    她睜開眼時,有些微怔。


    身旁的位置已經徹底涼透了。


    看來,江聿懷已經醒來很久了。


    虞歸晚撈起一旁的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後起身去洗漱。


    她簡單洗漱後,換了身家居服便下樓了。


    這次他們是來自由州公孫家老宅。


    公孫青塵和秦語微不在老宅,兩人如今在外環遊世界。


    白微跟江西知道兩人想過二人世界,便識趣地搬到基地裏,將空間留給兩人。


    如今整個老宅,除了傭人,就隻剩下他們兩人了。


    新上任的管家是白微選的心腹。


    他特地囑咐下去,沒有吩咐不得靠近大小姐的院子半步。


    虞歸晚一下樓,就聞到了空氣中熟悉的香氣。


    她腳步微頓,站在樓梯上,看著在廚房裏忙碌著的那道頎長的身影,嘴角微勾。


    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人做雞湯麵的手藝怕是早就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醒了?”


    江聿懷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誰。


    他將鍋中的雞湯盛到碗裏,又在上麵撒上蔥花香菜,這才端到餐桌上。


    虞歸晚已經在餐桌前坐著等了。


    她單手支著下巴,眉眼染著幾分倦怠和慵懶,看著麵前冒著熱氣的雞湯麵,另一隻手輕敲了桌麵。


    “江聿懷。”


    男人將筷子遞給她,這才在她的對麵坐下,“嗯?”


    “連安安都說,你這雞湯麵都做了二十幾年了,就不打算換點新花樣嗎?”


    虞歸晚慢悠悠地夾起一筷子的麵條吃了口,這口感真的越發讓人忍不住驚歎了。


    江聿懷表情一頓,微眯著眼看她,“晚姐,你這叫見異思遷。”


    虞歸晚挑眉,“明明是你做不出來。”


    “是嗎?”


    男人輕笑了聲,那雙漂亮深邃的眼眸劃過一抹暗光,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麵的虞歸晚,“晚姐,新花樣不一定是在這上麵換的。”


    虞歸晚剛吃了口麵,還沒來得及咽下去,“……”


    ……


    吃完麵後,江聿懷就帶著虞歸晚出門了。


    看著這熟悉的路線,虞歸晚偏頭看向坐在駕駛座上戴著黑色墨鏡的男人,“你不會又在秘密基地給我準備了什麽驚喜吧?”


    這條路分明是去隱世家族裏,他們曾經的那個秘密基地。


    自從當年的事情之後,江聿懷便不想再想起那些讓他感到痛心的回憶,也不再帶她回去了。


    虞歸晚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如果這樣能換他安心的話,她也可以不再踏足這裏半步。


    至於其他的……


    包括他們的秘密基地。


    也不再重要了。


    隻是沒想到,多年以後,江聿懷居然會再次帶她回來這個地方。


    男人戴著墨鏡,看不見他眼底的情緒,但虞歸晚還是能感受到他的無奈。


    他伸手,手指擠進虞歸晚的指間,緊緊地握住。


    “晚姐,下次能不能給我留點神秘感?”


    虞歸晚沒忍住笑出聲來,嗯了聲,“行,我什麽也不知道。”


    她笑著湊過去,親了下江聿懷的側臉,眼眸裏倒映著他的模樣。


    “這是去什麽地方?約會嗎?”她一臉無辜地問。


    江聿懷看著她的配合,隔著黑色鏡片上的雙眸不由得染上幾分寵溺和溫柔,喉結滾動,“嗯,去約會。”


    虞歸晚定定地看著他,輕輕一笑,握緊了他的手。


    ……


    車輛緩緩地停下。


    江聿懷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朝她伸出手來。


    虞歸晚配合地閉上了眼睛,準確無比地將手放在他的手心上。


    江聿懷看了她一眼,在她下車之前,背過身來,直接將她背起來。


    突然的失重感。


    虞歸晚差點沒忍住就睜開眼了。


    她抱著江聿懷的脖頸,沒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你這是幹嘛?我自己能走。”


    “我想背你,不行嗎?”


    江聿懷還掂了掂她,無奈歎息,“晚姐,怎麽養了你這麽久了,肉都長哪兒去了?”


    虞歸晚笑著,貼著他的臉,“我怎麽知道?萬一是你做了什麽手腳了怎麽辦?”


    江聿懷腳步頓了頓,沒忍住笑了聲,“行。”


    他就這樣一步步地背著女生,走向他們的秘密基地。


    空氣中飄著泥土混著枝葉的香氣,時不時還夾雜著幾縷花香。


    就算不用眼睛看,虞歸晚也還是能分辨出那些花的香氣。


    “你不會是把檀園那些花都移植過來這邊了吧?”


    檀園的花全都是獨一無二的。


    極其好辨別。


    她一聞就知道是什麽花了。


    不可能會聞錯的。


    江聿懷腳步穩健,隻是呼吸有幾分淩亂,但不太明顯,“晚姐,說好的,在到終點之前,你要配合我的。”


    虞歸晚彎唇,環緊了手臂裏的力道,親昵地貼著他的臉,“知道了。”


    一會兒後,她沒忍住開口,“要不,我還是下來自己走吧?”


    “怎麽?怕我把你摔了?”江聿懷反問。


    “當然不是。”


    虞歸晚堅信,就算江聿懷把自己給摔了都不可能把她摔了,“我這不是怕你太累了嗎?”


    “嗯,晚姐放心,就算我再累也不會讓你的體驗感變得不好的。”


    虞歸晚:“……”


    她還不如不關心呢。


    半晌後,江聿懷沒聽到身後女生說話的聲音,才輕歎了聲,低低地說著,“我不累。”


    他看著腳下的路,眸色微深,“那個時候,你都不說累,我怎麽可能會因為累就把你放下?”


    虞歸晚沒睜開眼,但睫羽不由得顫了顫。


    她張了張嘴巴,最後才說了一句,“我也不累。”


    江聿懷笑了下,嗓音微啞,“騙人。”


    虞歸晚沒再說話,隻是將他抱得緊了些。


    ……


    穿過層層濃霧後,一切都變得豁然開朗。


    江聿懷掃視了一眼,然後背著女生一步步地走到秋千前,才小心地將她放下。


    虞歸晚下意識地抓緊了藤蔓,坐在上麵,“我能睜開眼了嗎?”


    “嗯,可以了。”


    江聿懷繞到她的身後站著,在她睜開眼之前,便伸出手來,虛掩在她的眼前,“別急,慢慢睜開。”


    虞歸晚睜開眼後,看著近在眼前的掌心遮擋住了大部分刺眼的光,等她適應之後,才拿開了手。


    她也才看清這四周的景色,有些恍惚,“這裏怎麽……”


    這個地方幾乎沒有什麽變化。


    這不該是二十幾年沒來過的地方能有的。


    江聿懷站在她的身後護著,目光看向不遠處,“這些年來,江西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帶人來這裏收拾一下,包括你看到的這些花,都是我親手在檀園挑選出來,然後讓人空運送到自由州,再讓江西按照我的要求一點點地布置好。”


    虞歸晚眸光閃爍著,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握著藤蔓的手被他握著,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地傳到她的手上。


    “你不是……不想再來這個地方了嗎?”


    那為什麽還要做這麽多?


    江聿懷彎下腰來,下巴親昵地蹭了蹭她的發頂,“確實不怎麽想來的,但是誰讓這個地方對我們都有著很特殊的紀念意義呢?”


    第一世,是他帶她來的。


    第二世,卻是她帶他來的。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這裏到底意味著什麽。


    等後來知道之後,他又有些舍不得讓這些記憶隨著時間長河被埋沒。


    他就是想著,還有這麽一個地方,留存著他們過去和現在的痕跡。


    證明著他們相愛的證據。


    虞歸晚眼眶發酸,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原來,三爺也會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嗯,那你喜歡嗎?”他輕聲問。


    虞歸晚點點頭,“喜歡,很喜歡。”


    “那就值得了。”


    “看,日落。”


    “看到了。”


    秋千上,虞歸晚往後靠在男人的懷裏,看著花海一點點地被黃昏柔和的光暈染紅,唇角勾了勾。


    “我們好像在這裏看了很多次的日落。”


    江聿懷腦海中也浮現起那些記憶了,點點頭,嗯了聲,“是看了很多次。”


    “沒想到一眨眼,都過去這麽多年了。”虞歸晚嗓音有些悠遠。


    男人眸色微頓,垂眸看著懷裏的虞歸晚,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貼在她的耳邊,說道,“以後,隻要你想來,我都會陪你一起來這裏看日落,好嗎?”


    虞歸晚笑了笑,“那你以後還能背得起我嗎?”


    “嗯,能。”


    “三爺可不要嘴硬啊,萬一再過幾年你就背不起我了呢?”


    虞歸晚說完之後,身後的男人就安靜了下來了。


    她微微怔了下,便回頭看他,“江聿懷,你……”


    江聿懷眼神深邃又溫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睛裏倒映著滿滿當當的自己,嘴角勾了勾。


    “放心,就算我背不動你了,我也會牽著你的手,不會讓你從我的身邊丟了的。”


    漫天的晚霞下,這世間都被鍍了一層光暈。


    江聿懷那張絕色的麵容上露出了幾十年如一日縱容和寵溺的笑容。


    虞歸晚手指蜷了蜷,沒忍住伸手,拽著他的衣領往下拉。


    江聿懷見到她的動作,也沒說什麽,隻是習慣性地順著她的力道彎腰。


    沒想到下一秒,一個微涼的吻就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江聿懷眸色閃了閃,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呼吸裏除了花香,還有一股熟悉的,獨屬於她身上的香氣。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喉嚨,眼神卻始終沒有從她的臉上移開。


    虞歸晚抬眸看著他,“那你一定要,一直牽著我的手,不要鬆開了。”


    江聿懷眼裏劃過一抹心疼和溫柔,撫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擦去她的眼角,然後握住了她拽著自己衣領的手。


    他點頭道,“好,一定不鬆。”


    即便生死,江聿懷永遠都不會鬆開虞歸晚的手。


    沒有人能分開他們。


    上輩子不行。


    這輩子也不行。


    他也會一直陪著她。


    哪怕碧落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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