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抑雲並不知道,他吞服下去的聖力丹,藥效是有一定時間的……


    如果一早就知道,他絕對不會把話說得那麽滿。


    更不會滿臉平淡的問:還有誰!


    體內的氣機漸漸萎靡下去,方才那股磅礴膨脹的力量,更如同洪流般泄得幹幹淨淨……


    此時此刻,憂鬱帥哥王抑雲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完了……


    王抑雲內心慌得一批,現在他別說去殺大聖了,可能連聖君都打不過。


    心裏雖然如同萬馬奔騰,但常年麵對險境的王抑雲,有臨危不亂的沉著,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靜。


    “既然沒人膽敢上前與我一戰,那諸位便請回吧。”


    王抑雲沒有半點膽怯,反而還挺了挺胸膛,微微收腹,滿臉自信,眼神平靜,俯瞰著外麵的諸多大聖。


    給人一種強者風範……


    再加上方才斬殺天泓皇主之威,震懾住了在場不少大聖。


    等了將近一刻鍾,王抑雲內心漸漸安穩了下來。


    看來自己方才出手,還是鎮住了這群宵小。


    王抑雲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打算抽身回去紫府聖地。


    這時……


    “我來!”


    一位麵龐堅毅,漆黑眸子閃爍著淡淡戰意的年輕男子站了出來,氣宇軒昂,聲音如同洪鍾般響徹天地,周身沒有半點可怕的異象和氣機,卻給人一種淡淡的凜然之感。


    王抑雲心裏一頓,目光凝視著對方,淡淡道:“我不與無名之輩交手。”


    他那張憂鬱帥氣的臉龐上帶有淡淡不屑,打算借此拒戰。


    唯獨段文山和施靜靜,很清楚大師兄為什麽說這句話。


    力竭了……


    在硬裝著。


    否則以大師兄的性格,他當場就把對方的狗腦子給打出來了。


    “在下東荒玄雷聖地弟子,雷嘯天。”


    身著黑衣的年輕男子,聲音平淡,緩緩道:“蕭林滅我聖地道統,我從東荒尋至中州,如今聽聞他藏匿於紫府聖地,無論如何,我都要親自將其手刃!”


    話說到這,雷嘯天看了眼天上,輕聲道:“方才天尊大人定下規矩,若打贏紫府聖地,便可入內搜查,那我便來試試。”


    王抑雲麵色頓時僵住了。


    別這樣啊,我就開開玩笑而已,大家都是聖皇修為,何必苦苦相逼呢。


    王抑雲心裏叫苦不迭,這次真的糟了。


    如果他拒絕戰鬥的話,明眼人肯定能夠看穿他的破綻。


    可按照藥效後遺症消失的時間……


    起碼還有一個時辰。


    而現在別人打他,可能連一刻鍾都不用。


    “閣下,請。”


    雷嘯天一步邁出,霎那雷霆萬鈞纏繞周身,異象伴生,山河失色!


    眾人看見雷嘯天的時候,眸中閃爍著異色。


    “雷嘯天……玄雷聖地有這麽一個人物?”


    “很少聽說過。”


    “不過他現在已經是聖皇修為,實力強橫,名聲應該不低吧?”


    “這樣的人物,雖然看不穿骨齡究竟多少,但不該是無名之輩……”


    外麵的人低聲議論,他們都有一種驚訝和奇怪的感覺。


    因為他們也隻是第一次聽說過這個名字。


    可對方卻是聖皇境界的實力,按道理來說,這已經值得一些大聖去重視了。


    段文山知道現在大概發生了什麽事情,便給白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上去隨便挑個聖君來打一場。


    以此來混淆視聽,避免大師兄的身體情況暴露。


    大師兄戰敗事小,可一旦讓雷嘯天進山搜查,那麽無疑是在打紫府聖地的臉。


    當白墨正要站出來的時候,一道紫色倩影陡然飛掠而出,身段苗條,容色絕麗,氣質清雅高華,美目中流露出冷漠。


    餘煙蘿身穿一件紫色鎏金仙甲,美麗絕豔,玲瓏浮凸的身材驚豔眾人,烏發輕挽玉簪束起,寒氣逼人。


    手持雪劍,斜指南天。


    她可以是溫婉柔和的江南才女,也可以是披甲上陣的戰爭女神。


    “聖君若能勝我,同樣可以進山搜尋。”餘煙蘿美目中閃爍著殺意,聲音寒冷。


    剛想邁出一步的白墨,默默縮回了腳,一臉淡定。


    既然煙蘿師妹都出手了,那他也沒必要再上去。


    “你隻是真聖修為。”牧康微微皺眉。


    真聖修為的餘煙蘿,敢戰聖君?


    餘煙蘿揮劍斬出一道鋒芒,劍氣如水,璀璨皎潔。


    牧康察覺到這一劍的威力時,麵色微微一變,不得不直接出手抵擋,狂暴的力量與劍氣硬撼在了一起。


    “嘭!”


    一聲驚天巨響,牧康後退了一步,盯著餘煙蘿,聲音低沉:“很強。”


    “她是我紫府聖地的聖女,自然強大!”白墨吹噓道。


    龔樂瑤卻看向白墨,邁出一步,清冷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便戰一位聖君,就你了!”


    白墨:“???”


    我有說過我要跟你打?


    施靜靜一腳踢在小師弟的屁股上,輕笑道:“小師弟,她也隻是一位真聖,你可別丟我丹雲峰的臉。”


    “三師姐,你!”


    白墨臉色大變,我不想打架啊,我還沒修煉到大聖呢,我不想跟聖境修士打架啊!


    白墨慌亂不已,或許是受巍魔皇的影響,他深知三界強者如雲,如今他這位聖君已經算不上很強了。


    若想在聖境中得以生存,至少也得修煉到大聖才行。


    “轟!”


    牧康朝著餘煙蘿殺去,龔樂瑤則是攻向了白墨,兩人出手便是殺招,沒有任何廢話。


    蕭林滅了他們的道統,從東荒尋至中州,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殺蕭林!


    雷嘯天眸中精光閃爍,步步逼近,雷鳴動天。


    忽然,天上一道月輝落下,包裹住了王抑雲的身體,將其消散的力量全部匯聚起來。


    “是先生在恢複我的實力!”


    王抑雲抬頭一看,夜幕上的皎月不停垂落下至神至聖的光輝,令得他渾身通透,舒暢不已。


    刹那間,王抑雲眼中閃過一抹月華,持槍而立,笑嗬嗬道:“那便戰吧。”


    先生也在讓他出戰!


    他豈能不戰?


    下一刻,王抑雲邁出而出,與那狂暴的雷霆碰撞在了一起!


    …………


    夜晚,月明星稀。


    皎潔的明月高掛空中。


    叮叮咚咚的琴聲不斷從長壽客棧之中傳出,卻給人一種炙熱的感覺,如同深陷於火焰山之中,情緒不禁暴動起來,戰意被挑起。


    這是陽帝彈奏的曲子,沒有任何詩情畫意,隻有無盡殺伐,猶如一輪曜日懸於空中,焚燒大地,生靈塗炭。


    這,便是他的道!


    顧長天就坐在陽帝的對麵,他聽出了強烈的戰意,還有著一股倔強的不服輸精神。


    然而……


    顧長天卻隻是微微一笑,沒有任何打斷的意思,看上去十分輕鬆自在。


    身後的巍魔皇就沒那麽舒服了。


    他渾身骨骼仿佛都在慘遭烈火焚燒,劇痛無比,兩排牙齒緊緊咬著,閉上雙眼。


    他怕自己的雙眼被這股烈火給燒沒了。


    陽帝一邊彈奏曲子,一邊盯著顧長天,輕聲問道:“閣下似乎對我這首《烈陽曲》不以為意?”


    “殺氣太重,戰意太濃,客官的好勝心太強了。”


    顧長天笑著說道:“琴音雖然也有殺伐之曲,但那隻在戰場上,如今在這小小客棧裏,優雅寧靜的曲子,更為合適一些。”


    話落,顧長天雙手輕撥琴弦,很快便融入到了這首曲子裏麵,行雲流水,空靈飄渺,將那股濃烈的殺伐之氣給壓製了下來。


    巍魔皇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內心暗道,還好有先生在此,否則他可能要被陽帝那首《烈陽曲》焚燒的形神俱滅了。


    不過,這也讓作死的巍魔皇,真正感覺到帝尊的恐怖。


    一言一行,皆可鎮殺長生仙尊!


    陽帝雙眼充斥著一股不屈意誌,彈奏的速度加快許多,更為猛烈霸道,似千軍萬馬從曜日中奔騰殺出,勾勒出一幅戰場畫卷。


    顧長天閉上雙眼,感受對方琴曲之中的奇妙,雙手在琴弦上不停撫動,絕美樂章如清泉瀑布淌落而下,不僅澆滅了那熊熊烈火,還有千軍萬馬。


    “叮叮叮……”


    陽帝在彈奏自己的《烈陽曲》。


    顧長天則是選擇合奏進去,但卻以一種絕妙之勢改變陽帝的曲調方向,讓這首充滿錚錚殺伐之音的曲子,變得如同一汪清泉般,在月光下流淌,讓人心神清寧。


    “四藝之中,諸天無人是先生對手!”


    巍魔皇有著強烈的自信。


    先生如今連陽帝的《烈陽曲》都能輕易破解,壓製對方的殺氣戰意,不管對方怎麽嗷嗷叫,依然在先生的鎮壓之下抬不起頭來。


    客棧之中,顧長天直接改變了這首《烈陽曲》,變成如詩如畫的妙境,素雅朦朧,和諧寧靜,月輝更是不停自天上灑落而下,人間的飛禽禁不住發出共鳴。


    陽帝感覺到了強大壓力,可他一直都在竭力破開。


    但是……


    無論他怎麽掙紮,依然無法改變顧長天的曲調,反而還被對方牽著鼻子到處溜達。


    顧長天彈奏什麽曲子,他就得跟著彈奏什麽曲子。


    顧長天讓他幹嘛,他就得跑去幹嘛。


    陽帝,完全從主動化為了被動,憋屈悲憤,卻又沒有半點法子翻身過來。


    稍微挺了挺,接著又被壓下來了……


    陽帝咬著牙關,那些清泉灌入他的體內,猶如身陷寒潭般冰冷刺骨,睫毛眼眉處,都慢慢布上了寒霜。


    冷!


    刺骨的寒冷!


    陽帝本身就是一具陽剛之軀,帝身就是一團太陽真火凝聚而成,可現在卻被寒霜覆蓋,恐怖的寒意不停在他體內四處溜達……


    既刺激,卻不大喜歡。


    巍魔皇輕輕搖頭,看著漸漸被寒霜覆蓋的陽帝,隻感覺這個帝尊不太行。


    實力、腦子都不太行。


    先生的琴棋書畫,冠絕古今,曾經更是力斃雷帝,如今區區一個陽帝就敢上門挑戰,找死呢?


    還是陽帝覺得自己又行了?


    陽帝雙眸看向巍魔皇,這麽近的距離,他哪能感知不到對方在鄙視他?


    麵對陽帝的眼神,巍魔皇立刻移開目光,看向客棧裏麵,不停借助蟠桃樹的仙靈之氣進行抵擋。


    關我鳥事……


    你被先生壓成狗了,現在找我這個小小仙尊出氣?


    巍魔皇當做什麽都沒看到,現在的陽帝對他來說壓根沒有半點威脅,因為對方正疲於對付先生呢。


    顧長天仿佛忘記自己是在跟人比琴,沉浸在妙境之中。


    他頭一次覺得,原來通過改編他人的曲調,還能創作出一首這麽驚豔的曲子。


    陽帝也感覺到自己的《烈陽曲》,現在已經成為對方的創作靈感,麵色一變的同時,震碎了那些寒霜,幽幽道:


    “閣下,你真打算不當人了?”


    改編他的曲子,那以後別人議論起顧長天這首曲子時,隻會說……


    你聽,這是顧長天通過改編陽帝的《烈陽曲》而成的曲子,比《烈陽曲》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這樣一來,陽帝完全變成顧長天腳下的墊腳石。


    哪個帝尊能受得了這般羞辱啊?


    陽帝咬牙切齒,卻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對方,隻能通過言語來讓顧長天放手了。


    他,認栽了!


    顧長天心底裏卻是不屑,你特麽都打上門來了,老子還跟你客客氣氣的?


    想打架?


    行,我有上將軍小巍,足以虐你千百遍!


    “文化的友好交流才能促進人類的精神進步,客官格局太小,也太片麵了。”


    顧長天並沒有讓小巍上去幹他,而是滿臉笑嗬嗬道:“我若能從你的曲子上升華改進,對你來說又何嚐不是一次進步?


    知道自己的不足之處,才能取他人長處來補足自身,這樣方能在藝術道路上越走越遠啊。”


    說到後麵,顧長天忍不住輕歎一聲。


    莫名感覺自己有些偉大啊……


    他這麽做,也是在提升修仙界的文化水平。


    也不知道有沒有功德加身。


    陽帝聽完這番話,差點沒氣得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聽聽你聽聽,這是人言否?


    但是……


    陽帝稍微冷靜下來之後,卻又覺得顧長天說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


    顧長天能夠改編升華他的《烈陽曲》,這不就代表他還有提升的空間嗎?


    若無提升空間,自己未來豈不是仙帝無望?


    那還修行個屁啊!


    漸漸地……


    陽帝開始仔細聆聽顧長天所彈奏的新曲子,身陷其中,忽然感覺帝道明朗,忽然又感覺前路迷霧重重,無法破開繼續前行。


    “那片迷霧,便是封閉起來的仙帝之路!”


    陽帝閉上雙眼,臉色卻是異常嚴肅,恨不得一拳摧散迷霧。


    可他知道,無論自己怎麽做,那片迷霧都不是他能輕易摧散的。


    “他能助我看見仙帝之路,恐怕是當年他自己對道的領悟,也是親身體驗過仙帝之路上的無窮奧妙,方能讓我所見。”


    陽帝心裏暗暗想著,覺得顧長天此舉無比偉大。


    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開天時期的亙古年間。


    那時候,仙帝們時常講道,給先天生靈解開大道之惑,福澤諸天。


    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和平年代,沒有任何紛爭,也沒有任何的大道之爭。


    那時候……


    卻永遠都回不去了。


    陽帝歎息一聲,臉上帶有淡淡的惆悵和唏噓,如果真能回到以前那個和平年代,他又何曾不想呢?


    量劫來臨,大家所做的事情,都隻是為了求生罷了。


    “閣下之心胸闊達,我即便窮極一生去修行,都難以與你比肩分毫。”陽帝感慨一聲。


    我心胸不闊達,紫月姑娘的那才是闊達……


    顧長天心裏默默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他感覺對方是在說好聽的話,瓦解自己對這首曲子的改編完成。


    “哪裏,大家都是相互交流,促進人類文明進步而已。”顧長天故作謙遜道。


    他來自現代,所學習到的東西自然不是古人可以媲美。


    他唯一的長處優勢,便是在這上麵……


    畢竟數理化這種東西,古人怎麽接觸?


    “閣下大義……”


    陽帝又感慨了一聲。


    難怪顧長天可以斬殺雷帝,又能震退蠻不講理的始帝。


    不僅僅是實力上麵強大,就連心境方麵,顧長天都比諸多帝尊懂得取舍,並且看開。


    想要成為帝尊,單純靠修行是不夠的。


    真正的一界帝尊,幾乎都是有功於生靈。


    或開辟新道,或功德加身,或福澤蒼生……


    顧長天權當沒有聽見,繼續沉浸在改遍曲子上麵。


    這首曲子……


    也是他在修仙界裏,第一次改編的曲子。


    “叮叮咚咚……”


    琴音綿長不斷,如烈日灼燒大地,又如海上升起明月,紫虛城上百鳥不願離去,時不時的發出共鳴之音,盤旋飛舞。


    原本一首殺伐戰意之曲,經過顧長天的改編之後,不僅滿含錚錚之音,還有讓人心神清寧的一麵。


    冰與火的交融。


    就連顧長天也感覺到了。


    陽帝閉眼聆聽,琴音悅耳,聽著那絕美的樂章,仿佛回到了亙古年間,感歎連連,心裏隻有無盡的佩服。


    良久,曲終。


    陽帝也睜開雙眼,起身朝著顧長天拱手作揖,禮數尊敬。


    顧長天同樣起身回禮,表示自己對陽帝的感謝。


    若無這首《烈陽曲》,他也創作不出這麽一首絕美樂章。


    “閣下,此曲何名?”陽帝問道。


    既然這首曲子已經被顧長天改編了,那麽就應該有個新的名字。


    顧長天沉思良久,緩緩道:


    “冰與火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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