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風雲變色。


    時而血雨落下,時而陽光明媚。


    顧長天站在庭院裏,目光望向遠空,耳邊聽著轟鳴聲與喊殺聲,不由輕輕歎息。


    “外麵戰況如何了?”顧長天坐下來,自顧自的沏茶,倒了兩杯茶水。


    巍魔皇走過來坐下,回答道:“還未分出勝負。”


    戰局僵持了……


    顧長天微微點頭,卻又看見血雨落下,驟雨狂風,烏雲遮天欲摧城。


    片刻之後,烏雲散去,陽光再次鋪灑大地,四季如春。


    “莫聽穿林打葉聲……”


    顧長天看著眼前景象,心中萬分感慨,禁不住喃喃自語。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些天為何會這麽多愁善感。


    以往都是沒心沒肺的活著,整天做點好吃的犒勞犒勞自己,偶爾投喂一下小怪獸,要麽就是帶著小橘在城裏四周逛逛。


    但這幾天……


    自從被蘇慧撩撥之後,他的心境明顯發生了一些變化,不像以前那般純粹了。


    “關心則亂,且人生路漫漫,各有追求,我不該太過在意這些事情。”


    顧長天心裏想著,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讓自己心境再次回歸平靜。


    他是長生不老的人,即便蘇慧依靠仙丹能永駐容顏,增長壽命……但終有一天,她還是會離自己而去。


    況且,蘇慧這富婆喜歡的,隻不過是他這具英俊的皮囊罷了。


    前世的時代炮火連天,好孕連連,渣男綠茶數不勝數……


    自己穿過來修仙界這裏,怎麽就在意起這些事情了?


    “慚愧啊,作為穿越大軍裏最弱的一個掛比,竟然會在這種事情上多了惦記,真給前輩們丟臉了。”


    顧長天搖頭失笑,想要再倒一杯茶,但身邊的巍魔皇已經懂事的斟滿了。


    看著逐漸像模像樣,沒有往日狼狽拘謹的巍魔皇,顧長天不由笑道:“小巍。”


    “先生,可有吩咐?”巍魔皇連忙放下茶壺,起身作揖。


    他一直都在觀察顧長天的麵色變化,發現先生時而皺眉,時而失笑,時而搖頭……就如三月的天氣般,讓人捉摸不透。


    “坐。”


    顧長天伸手,待巍魔皇坐下來後,便道:“沒什麽事情吩咐你的,隻是希望你好生修行,早日登上真正的長生之道……我不想在這無盡歲月裏,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


    聞言,巍魔皇身軀微微顫抖。


    先生,這,這是……


    要將他“記名”這兩個字摘除掉了?


    這才服侍先生十多年,先生就已經認可他了嗎?


    “你可聽明白了?”顧長天見巍魔皇愣在那裏,便開口問道。


    “小巍明白!”


    巍魔皇熱淚盈眶,起身朝著顧長天跪拜而下,朗聲道:“今生今世,小巍定永隨先生!”


    “行了,你知道我不喜歡他人這般行禮。”


    顧長天有些無奈,說道:“私底下,你我朋友相稱,在一些正事上,再做位份之分,明白嗎?”


    “小巍習慣了,嘿嘿……”巍魔皇笑了起來,心情大好。


    努力了十多年,他也終於得到先生的認可了。


    顧長天也知道很難改變小巍和羅姿的這些習慣,畢竟他們都沒有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不知道有個世界是人人平等,半夜三更還能跑出來喝酒蹦迪。


    在這修仙界,夜裏出來的不是盜賊,就是隔壁家的老王……都喜歡幹鬼鬼祟祟之事。


    “取我紙筆墨出來。”顧長天說道。


    巍魔皇收拾一下桌子,然後鋪開宣紙,研磨。


    “這麽多年來,你也一直在觀摩我寫字作畫,今天便由你來紙筆。”顧長天笑道。


    “先,先生,我怕玷汙先生的驚世篇章。”


    巍魔皇心裏有些激動,但一想到自己的文筆跟先生相差甚遠,不敢在顧長天麵前賣弄筆墨。


    顧長天沒理他,悠然說道:“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聞言,巍魔皇經過這十幾年的琴棋書畫熏陶,早就有了不少文人風骨。


    隻聽首句,他便可分辨出來,此乃驚世詞作!


    巍魔皇聚精會神,麵色嚴肅,一筆一劃寫下來。


    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詞作中那股玄妙意境,仿佛置身在驟雨狂風之中,可他依然從容而行。


    大道至理、天道法則自蘇宅橫飛而起,貫穿九天十地,直達混沌!


    星空中。


    道君微微偏頭,目光鎖定在了蘇宅方向,心神巨震,喃喃道:“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這裏麵仿佛融合了道家的曠達豪放精神,於簡樸中見深意。


    “妙,妙啊……”


    道君感歎連連,輕撫白須,臉上盡是沉浸在詞作裏的陶醉之意。


    “哢哧哢哧。”


    始帝在吃著蘋果,還故意吃出聲音,擾亂了道君的悟境。


    道君無奈睜眼,說道:“始帝,別搗亂。”


    “吧唧吧唧。”


    始帝吃的更大聲了。


    道君隻好扔出一個光團,說道:“日月鼎,此番你若是要對付陽帝,借此鼎之威,定能將其鎮壓一二。”


    始帝頓時眉開眼笑,拱拱手道:“多謝道君相贈。”


    道君翻了翻白眼。


    始帝也毫不在意,整個諸天裏麵,就道君這老東西最多寶貝,不薅點過來,怎麽彌補她現在身親自去侍奉顧長天的損失?


    哪怕是現在,嘴裏還有點不舒服呢!


    …………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顧長天一邊品茶,一邊念詞,心境如同水般,與萬物無爭,方才沒有任何煩惱。


    巍魔皇眸光湛湛,他感覺到自己的長生仙尊體,正在不停被交織的法理強化,距離不朽天尊境界,隻差臨門一腳了!


    星空裏的道君也在重複念著,感慨連連,心境平緩下來,不計較得失。


    仿佛剛剛給出去的日月鼎,並不是他自己的。


    始帝則如沒心沒肺的大美人般,側躺在床榻上吃著東西,也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回人間去,更沒想著要去管鬥帝他們了。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此時此刻,顧長天已經改茶為酒。


    這是他自己釀的酒,入口甘醇,回味無窮,絲絲酒香與院中花香融合在一起,令人陶醉不已。


    “咕咚。”


    道君看見顧長天在那品嚐美酒,且詞作念到這裏,他多少也有些饞了。


    “始帝,可有酒?”道君偏頭問道。


    “一件先天至寶。”始帝開價了。


    “……”


    道君沉聲道:“別胡鬧,一尊日月鼎,換你那章《道德經》已經足夠了。如今討你一杯酒喝,你竟然還敢亂開價?”


    他能給出一尊日月鼎,並且告訴始帝可以拿去對付陽帝,那是因為前麵始帝給了他《道德經》的第五章,兩相抵消,不沾因果。


    如今他要是再給出一件先天至寶,始帝若是拿去鎮殺他人,道君多多少少也得沾點事兒。


    “我這酒,從亙古年間藏到現在,老酒香醇,味道不用我多說了吧?其中蘊藏的歲月之力,更不用我多說了吧?”始帝斜了道君一眼,哼道。


    聞言,道君舔了舔嘴角。


    亙古年間藏下來的酒?


    那味道……


    應該有些嗆吧?


    “先拿出來讓貧道驗驗貨。”道君出聲道。


    他不相信始帝會藏著這種酒,以始帝那貪吃的性格,沒準早就喝光了。


    始帝又斜了他一眼,嗤笑道:“愛信不信,這種酒喝一杯少一杯,我還不樂意換呢。”


    道君眼看顧長天快要念出最後一句詞,內心不禁焦急起來。


    對方要是念完的話,他再喝酒就沒有剛才那種感覺了。


    這種能夠陶冶情操之物,不是什麽時候喝都行的,而是得恰到好處,恰逢其時。


    這樣……


    才能讓人有所快感。


    道君沒再廢話,拂塵一揮,光團飄去。


    始帝也沒有猶豫,甩出一杯酒來。


    一件先天至寶,就換來這麽一小杯酒……


    道君心裏輕歎一聲,可能這是他喝過最貴的酒了。


    輕抿、耳邊響起方才的詞作,道君感受其中玄妙,不禁感慨。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全詞結束,最後更是以富含哲理的句子收尾,韻味無窮,引人深思。


    道君也親眼所見,亙古不變的道與法自蘇宅衝天而起,跨越古今未來,化作古音,在諸天萬界中響個不停。


    “究竟……還有什麽是他不會的?”


    書聖那艱澀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充滿了敬佩之意,又深深自省。


    他已是帝尊,更是帝尊中的絕巔,在文道造詣上,他不輸於任何人。


    可如今……


    麵對顧長天那潑天才華,即便書聖也隻能敗下陣來。


    一首曠達豪放的詞作,引起了宇宙古音,更讓大道顫鳴。


    試問,誰又能做到?


    道君輕撫白須,一捋到底,滄桑的笑眸中深意滿滿。


    …………


    巍魔皇心頭在劇烈抖動,激動到說不出話來。


    這驚世詞作,是他親自寫下來的!


    若能流芳百世,他也有一份小小的功德啊!


    “先生,請您過目。”巍魔皇小心翼翼,內心也有些忐忑的看向顧長天。


    他不知道……


    顧長天會給予他書法怎樣的評價。


    究竟是好是差?


    “嗯,寫的不錯。”顧長天笑著點點頭,讚揚一句。


    巍魔皇輕舒一口氣,心裏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下了。


    “先生,我……”


    這時,身披血甲,長發染血的長公主闖進蘇宅,懷裏抱著戰盔,臉上盡是愧疚之色。


    看見長公主這般模樣,顧長天也就明白了,微微點頭。


    “小巍,外麵一戰,還得讓你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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