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血漿噴出,屍鬼渾濁的眼珠瞪圓了,嘶吼著撲了過來,聲帶早已退化,喉嚨被劃開,嘶嘶的聲音就像是個破風箱。


    它憤怒了。


    白驚感受到了它的情緒。


    很抱歉屍總,不該弄壞你的紐扣。


    刀光卷了回來,哧的一聲,頭顱衝天而起,身體跌倒在地上,四肢瘋狂地扭動著向前爬,把山坡上幹燥堅硬土地刨出一道道深溝。


    天命吞噬再次發動,源氣湧入體內。


    白驚往後退了幾步,甩掉刀尖上的汙血,怎麽看這些屍鬼都不像是智力低下的樣子,說腦子都長到了脊椎裏他都信。


    這明顯是個伏擊圈,而那幾隻銀麝狐,也有可能是個誘餌。


    這怎麽可能?


    眼睛的餘光中,樸尹和樸火兩兄弟都在竭力往這邊移動,屍鬼湧了上來,把他們攔截住,槍聲開始密集起來。


    這些屍鬼的能力大概相當於普通的源武者,但白驚知道,屍鬼的實力跟它們本身的進化程度有關,也跟它們生前的狀態有關,根據一直以來的信息,它們之中也不乏類似蜉蝣級和閃鱗級的存在。


    砍翻兩個衝過來的屍鬼,把其中一隻的腦袋踢到後折,跟後頸貼在一起,接著踏向另外一隻的時候,他感到了一種強烈的悸動,涼氣從脊背一路衝到了頭頂。


    嗯?


    身體猛然後折,就像突然被巨力拗斷,仰麵朝天,兩腳緊緊抓住地麵,膝蓋彎曲如鐵鉤。


    鐵板橋。


    空氣被撕裂,凜冽的氣流從臉前掠過去,雙眼生疼。


    炸裂聲在背後響起,碎石四濺,這是大口徑武器的動靜。


    白驚往地上一滾,抓住還在掙紮的屍鬼,捏住它大張狂咬的兩頰,把它的下巴卸了下來,雙腳蹬地往後退了幾米,側身一滾躲到了一塊突出地麵的大石後麵。


    已經無暇顧及吞噬,反正它會自行發動,源氣源源不斷地被吸過來。


    “噗!”


    把屍鬼推出的同時,它的胸口炸開了一個大洞,無數的骨肉碎片從背後噴出,沉重地倒在了地上,嘴巴還在兀自一張一合。


    狙擊槍。


    白驚吸了一口涼氣。


    樸火手持步槍,冷靜地點射,這種近距離的戰鬥,隻要夠沉穩,基本上可以做到槍槍爆頭。


    直到沉悶的槍聲響起。


    狙擊槍的聲音在他這種經驗豐富的獵人聽來異常刺耳,隻是稍稍一愣神,他就以最快的速度閃到了最近的岩石後麵。


    子彈呼嘯而過,射在旁邊的岩石上,激起一片煙塵。


    第二發絲毫不停地擊中了岩石,岩石遏止了子彈巨大的動能,他能感覺到強烈的震動,讓他生出被擊穿的錯覺。


    平靜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他扭頭看過去,那個叫白驚的年輕人正從掩身的岩石後麵探出了頭。


    幾乎沒有搜尋的過程,白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兩百米外山梁上的身影。


    沒有采取臥姿,她就這樣站在山梁上,黑色緊身衣,同色護膝,大概是為了方便行動,緊身衣的腿部外側有一條狹長的裂縫,露出冷白色的皮膚,雪白的大腿若隱若現,手中端著的狙擊槍第一時間從樸火的方向移了過來。


    白驚瞬間縮回腦袋,眼中還殘留著銀灰色飄動的長發,跟沉悶的槍聲交織在一起,碎石在頭頂飛起,子彈飛掠而過。


    白驚感覺耳朵嗡嗡直響。


    一個女人,看不清容貌,外表不是屍鬼的樣子。


    狙擊槍的聲音似乎讓屍鬼群興奮起來,它們前衝的速度加快,喉嚨發出嘶嘶的吼聲。


    難道是她在控製屍鬼群?白驚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兩個呼吸過後,槍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指向另外一側,樸尹那邊開火的聲音戛然而止。


    “樸尹?”樸火心裏一緊,大聲呼喊。


    沒有回應。


    空氣忽然一滯,周圍安靜了下來,遠處傳來了一個聲音,似乎在念誦著什麽,由遠而近,幾秒鍾後就已經到耳邊一樣,電子合成音機械地重複,震蕩耳膜。


    像千萬人齊聲稱頌,整齊劃一,帶著奇特的韻律。


    白驚低頭聽著,眼神裏麵亮起一抹異色。


    那聲音念誦的是:三降化法,度人無量,無上太乙救苦天尊……


    氣浪轟然而起,隨著聲音往四周擴散,發出茲茲的聲響,連綿不絕,片刻之後歸於寂靜。


    白驚站了起來。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堆屍鬼,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在中間的圓心正站著一個人,踩著輕巧戰術靴的雙腿極長,正伸出纖細的手指啪地一下按停了背後奇怪的擴音裝置。


    寬大的衛衣,卻呈現出短道袍的模樣,背後繡著一個八卦圖,發髻像是個短馬尾,頸子露出一截白皙,抬頭望著遠處。


    山梁上的身影垂著槍口,歪頭看著這邊,兩個人在隔空對視。


    在白驚的精神感知中,烏雲正在形成,閃電凝聚,狂暴的雷意沿著看不見的視線蜿蜒爬行,釋放出磅礴的力量,極於一點。


    兩個人視線的交匯處。


    空氣凝滯。


    白驚從這兩個女人身上感覺到了強大的氣機。


    驀地,幻象消失了,山梁上空無一片,就好像從來沒有人出現過。


    大喇叭轉過身,銀灰色的麵罩遮住了大半個臉龐,隻露出一雙眼睛,左胸上繡著一個字,龍飛鳳舞。


    一個“機”字。


    源機道。


    這個世界唯一的,發源於中州的道教組織。


    以拯救廢土蒼生為己任,道義為“天源生機”,擁有無比強大的“淨化”能力。


    從這一點講,所有人都對源機道有著一定程度的上的尊重。


    說到底,屍鬼才是對人類最大的威脅。


    “抱歉,你們誤入了狎鬼的陷阱。”聲音從麵罩後傳了出來,溫潤有力,“盡快離開這裏,荒漠現在不安全。”


    樸火站在石頭後麵,身體僵直,呆立了片刻,低頭躬了躬身,往樸尹的方向奔了過去。


    對麵的目光掃過來,白驚下意識地收回了精神探索。


    “你是中州人?從哪裏來?”目光後的眼神極亮,燦若晨星。


    “瀛洲。”白驚撓撓頭,“仙姑……?”


    對麵的身體一僵,打斷了他:“回瀛洲去。”


    她看了看遠處某個方向,又轉回目光:“不要往那邊去。”


    身體騰空躍起,往峽穀落去,幾個起跳之後,寬大的衛衣道袍消失在了遠處。


    白驚看了看她說那個方向,心裏大概估算了一下,是廢棄工廠的方位。


    她怎麽知道自己要往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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