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小夥子,別往前邊走了,前麵盲道給停的車擋住了。”


    一個帶著神色墨鏡,拿著盲杖的年輕人,正順著盲道往前走著,


    前邊,一輛汽車橫在了盲道上,攔住了去路。


    眼看年輕人就要撞上,旁邊一位買菜回家過路的大姐看到了趕緊著招呼了聲。


    年輕人就隻能站在原地,抬起來盲杖似乎想往前探一探,


    又似乎怕刮到別人的汽車,


    伸手去摸,又還摸不到,帶著深色墨鏡的年輕人就緩緩往地上蹲下了身,伸手在地上摸索著,


    一點點往前挪著步。


    最後還是那個出聲提醒的大姐,急忙走了過來。


    “小夥子,我帶你走,你拉著住我的手臂,搭我肩上。”


    大姐走到年輕人身前,沒去著急攙扶年輕人,而是伸出了手到年輕人跟前,同時出聲說道。


    “……謝謝,謝謝。”


    年輕人似乎也聽到了旁邊大姐的聲音,收起盲杖,


    摸索了下,手搭在了大姐的身上。


    “行,搭穩了啊,我帶你走,我們跟前有輛汽車把盲道給壓住了,我帶你繞過去啊。”


    大姐帶著年輕人往前走著,從汽車旁繞了過去。


    “……小夥子,你怎麽一個人出來了啊。”


    “……我準備出來吃個早飯。外麵也有盲道啊,我想著應該可以,就出來了。”


    年輕人答話,又再問道,


    “大姐,你這是照顧過盲人啊?剛才大姐你要是上來就抓我,我估計能嚇個夠嗆。”


    “以前屋裏的老人也是失明了,照顧過段時間,這給盲人帶路,你要不就抓住他的盲杖,要不你就讓他搭在你手臂上,肩上嘛,不然你直接就上去就抓住他的手,他也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麽,是個什麽情況,這看不到周圍,也沒辦法控製自己往哪走,不知道會不會踩坑,他就會害怕……”


    大姐笑嗬嗬著出聲多說了幾句,


    “……這個盲道還是設置地挺好的,哪都有啊,人政府還是考慮到盲人了,就是時不時盲道就斷了。”


    “……是啊。”


    年輕人似乎由衷地說道。


    “……好了,咱們繞過來了,再往前就沒汽車攔著路了,小夥子你掃下盲道啊。”


    大姐將年輕人帶著繞過了橫在盲道上的車,再重新帶到了盲道上,再出聲說道,


    “……謝謝,謝謝大姐。”


    “……不客氣,小夥子,後麵路你就自己走啊,小心點啊。要不是我這兒著急回家給孩子做飯,就幫你送回去了,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沒事兒,謝謝,謝謝大姐。”


    “小夥子你認識路吧,再往前就有個路口了,路口那兒是沒盲道的,你得過了路才有啊……”


    再說了幾句,大姐提著菜走了。


    年輕人往著大姐似乎離開的方向側了側身,猶豫了下,


    就再拿著盲杖往前探著,接著往前走。


    這個年輕人就是葉林漢。


    他自然沒瞎,


    不過他戴著的這個墨鏡是不透明的。


    他的兩邊眼皮還給他貼上了膠帶,讓他想睜也睜不開。


    從之前他準備給狗作者的那本新書《七日地獄》做個推書視頻開始,


    他就在想這個推書視頻要怎麽做,


    幹巴巴的講?說下狗作者新書的劇情梗概?


    好像沒啥意思。


    後來,


    他靈機一動,想著狗作者的新書不是視覺喪失引發的災難嗎?


    他就做一個體驗失明一天的視頻,


    於是,這天早上他就開始嚐試了,


    貼上膠帶,帶上墨鏡,讓自己暫時失明過後,


    拿上盲杖,他就正常出了門,還叫來了個朋友跟在他後麵很遠遠遠拍攝。


    剛才,那個大姐走的時候,


    葉林漢還猶豫了下,要不要告訴她自己是假扮的,


    但想了下,還是放棄的,如果不告訴,這就是大姐做得件好事。


    如果告訴了,大姐的善心就給了一個小試驗,還是算了吧。


    於是葉林漢繼續往前走著,


    眼前一片漆黑,


    隻能聽到馬路邊上一些嘈雜的聲音,


    這些聲音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容易分清處遠近方向,


    有時候旁邊馬路上有車輛按了一下喇叭,他都要驚一下,然後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擋在別人車前了,也不知道自己要是往旁邊讓,該怎麽走,


    離開盲道,他就迷失了方向,


    總是在原地僵一會兒,發現又沒聲音了,就又再往前走。


    再繼續又走了段路過後,


    他到了先前大姐提醒他的路口,


    他能感覺到盲道的消失,


    有個小的坡道下來,他應該是到了人行道跟前,


    他要過馬路,


    但他總能感覺到,似乎有車輛從他身前過去,


    他都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而他也看不到紅綠燈,更看不到周圍的環境。


    隻能躊躇在原地,再次不知道該怎麽辦,


    終於,


    他張了張嘴,嚐試著朝著前邊,朝著身前開口,


    “……有人嗎?能幫我看看到綠燈了嗎?”


    開始第一聲的時候,他說得很小聲,隻有他自己能聽到,


    “有人嗎?能幫我看看綠燈了嗎?”


    第二聲大了聲,


    他朝著身前身側說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周圍是否有人。


    而事實上,


    這會兒正是綠燈,而他周圍並沒有其他行人,


    隻是依舊不時有轉彎的車輛從他身前駛過,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繼續往前走,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人行道上。


    莫名地,心裏有很重的委屈感和挫敗感。


    還有種強烈地想退縮的感覺。


    就在這時候,還是有人過來幫他了,


    停在人行道跟前的一輛車往路邊再讓了讓,停下來過後,


    下來個小孩和一個女人,


    小孩才八九歲大,


    “……大哥哥,需要幫忙嗎?”


    小孩脆生生地聲音在葉林漢耳邊響起,聽得他這時候都想哭。


    “……需要,謝謝。能告訴我現在是綠燈嗎?”


    “是綠燈,大哥哥我帶你過去吧。”


    “……拉著這位哥哥的盲杖,別跑,慢點走,等等哥哥。”


    這時候,跟著小孩的女人說話了,葉林漢才發現旁邊還有個人,連忙再道謝。


    “謝謝,謝謝……”


    “……嗯,大哥哥,你把盲杖給我……”


    小孩說著,帶著葉林漢從這兒路口走了過去。


    “……謝謝,謝謝。”


    “不客氣。”


    “好了,小哥你慢走啊,我們也走了。”


    女人和小孩離開了。


    葉林漢過了公路,重新回到了盲道。


    繼續磕磕絆絆地往前走著。


    等著他走到家,


    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他都不知道他平時出門吃個早餐再回來能花費這麽久。


    當摸索著鑰匙幾次才打開門的那一刻,


    葉林漢都想放棄了,


    要不就體驗一上午就好了?


    想想,他還是選擇繼續體驗,


    就在這種失明的情況下,繼續著這天的生活,


    直到晚上,吃完了晚飯。


    他才將眼皮上貼著的膠帶撕了下來,


    撕下膠帶的吃痛都顧不上,


    就是重新見到光明,而長出了口氣。


    這一天比他想象中艱難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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