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做完檢查,確認可以出院了以後,我這才歡天喜地的換了衣服收拾東西。


    還沒察覺到,周家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站在了門外。


    我轉身看到他時,神情有些意外。


    他隻是緊繃著臉看我,眼神陰沉,臉上還帶著前所未有的冷漠神情。


    我一連有些日子躲著他,不是裝睡就是不在病房,他似乎也有所察覺,確實有些日子沒有過來了。


    “你來啦!”


    我站在原地,訕訕的笑著跟他打招呼。


    既然被甕中捉鱉了,總不能這樣一直大眼瞪小眼的站著。


    他並未理會我,仍舊紋絲不動的站在原地。


    我做賊心虛,隻能硬著頭皮再找話題。


    “那個,我今天出院。”


    “我知道。”


    他終於開口。


    隨後邁步走了進來,湊近瞪視著我說:“為什麽總躲著我?”


    “沒有啊。”


    我故作不知。


    “別裝了,我已經知道了。”


    他一臉正氣,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我。


    “江陽都告訴你了?”


    他這才微微揚起嘴角,似笑非笑道:“原來是江陽做的怪,她都跟你說什麽了?”


    “你詐我!”我懊惱的伸手指他。


    原來他竟還什麽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太遲鈍了點,怎麽輕易就被別人套出了話。


    一定是對手太狡猾,一定是。


    他雙手插在褲袋裏,往我床上一坐,神情淡定的說:“說吧,她都跟你說什麽了?”


    “也沒什麽,就是一張照片的事兒。”


    “什麽照片?”他反問。


    我看了他片刻,見他的神情一片坦然,便從包裏找出了那張照片遞給了他。


    “說說吧,照片裏的人是誰?”


    他看到照片微微皺了皺眉。


    “這張照片怎麽在你這裏?”


    我還沒來得及說,他便又抬起頭跟我解釋。


    “那天晚上我送江陽回去,但是她擔心趙俊酒還沒醒怕他會去江家找她麻煩,所以就借宿在我家裏了,我們什麽都沒有發生,我睡的沙發。”


    我有些無語的的擺擺手說:“你別想那麽多我問的又不是這個。”


    他眼神裏似乎有些失落,笑笑說:“你竟一點都不在意,我確是想多了。”


    見他這樣我又有些於心不忍,避而不談道:“你當初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媽就是那個導致你父母離婚的人。”


    “我告訴你這些有什麽用,告訴你我爸媽就能複婚在一起嗎,告訴你我爸就能忘記你媽嗎,告訴你我就能忘記你嗎......”


    他說的有些氣急,聲音陡然而止,我們倆都有些怔怔的,一時間很是尷尬。


    許久,他才又說:“你媽是你媽,你是你,我不想也不願混為一談。”


    我在心裏歎了口氣,低聲道:“可是我總覺得對不起你。”


    “我就是怕你會這樣想才沒有告訴你。照片沒收了。”


    他拿著照片站起身子走到門口,背對著我,身形筆直而又有些僵硬。


    “江暖,無論如何,都不允許你覺得虧欠我,我們從相遇那一天,就是彼此對等的。”


    我看著他的背影一言不發。


    我們若是一開始就是彼此對等的,又怎麽還會有相遇的機會呢,周家麟,是你自欺欺人了。


    他隻在原地站了站,並沒有再回頭看我便大步離開了。


    第一次覺得,他瀟灑的背影裏帶著些悲涼。


    周家麟剛走,高樹就出現在了門口,他看了看周家麟離去的身影,眼神裏的神情有些複雜。


    “小暖,他應該不是你的結婚對象吧?”


    我搖搖頭說“當然不是,上次在醫院你見過的。”


    他笑笑說:“看來,競爭還很激烈呢。”


    “你誤會了,他是我媽一位朋友的兒子。”


    他不以為然的看著我,意有所指道:“有沒有誤會或許你沒有我清楚。”


    我故意岔開話題問:“上次那個季暖情況怎麽樣了?”


    “她?”


    高樹抱起胳膊,靠在桌子上,稍微沉吟了片刻。


    “她的情況不算好,我接手她的時候能做的就已經很有限,她基本上就已經是聽天由命的狀態,而且最近的求生意誌也越來越消沉。”


    “她不是心髒病嗎,心髒移植呢?”我追問。


    他無奈的笑道:“你懂得倒不少,想找合適的心髒哪有那麽容易,更何況她的情況並不適合做手術,血凝固差,上次割手腕自殺,血差點沒止住丟了命。”


    “自殺?”


    我驚訝道:“她當真是不想活了?”


    高樹搖了搖頭,神情滿是無奈。


    “雖說她的病基本上沒有治愈的可能,但是能活多長時間誰都說不準,以前有醫生料定她活不過二十歲的,現在也還不是好好的,主要還是看患者的意誌,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她自己。她不想活。”


    “高醫生,高醫生,不好了,特護室的心髒病患者不行了。”


    正說著,護士便急匆匆的跑過來喊他。


    看到小護士的臉色煞白,高樹二話沒說,甚至沒來得及跟我招呼,拔腿便往外麵跑去。”


    心髒病患者?


    我這才反應過來,難道說的是季暖?


    一直等到下午,我趴在窗戶上望眼欲穿都沒有見季城銘回來。


    正猶豫著要不要自己直接攔輛車回去,便看到一輛救護車在醫院門口停下,隨後許多救護人員蜂擁而上,將車裏的人挪到了推車上飛奔著推到了醫院裏。


    從救護車裏下來的家屬,一個白發蒼蒼,一個穿著黑色的衣服身量挺拔,看著格外像季城銘和他奶奶。


    季城銘和他奶奶?


    我突然一個激靈,那急救的人不就是季董事長?


    想到這裏,我忙跑了出去,一路打聽一直衝到了急救室門口。


    急救室的燈還亮著,看來人已經進去了。


    站在急救室門外,背對著我的人正是季城銘。


    奶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裏緊緊攥著季董事長的外套。


    雖然麵無表情,但周身上下卻有一股壓抑的氣氛,跟以往笑眯眯的和藹可親的感覺大相徑庭。


    我覺得整個氣氛都怪怪的,又不知道董事長的情況怎麽樣了。


    走近了幾步,拽拽季城銘的衣袖,低聲道:“城銘……”


    他轉過身看我,我竟意外看到他的眼圈微紅,神情有些哀傷。


    我怔了怔,不由得往後麵退了幾步。


    第一次見季城銘這樣。


    也是第一次覺得,原來他也有落寞和哀愁。


    他見我神色差異,似乎才晃過神來,眨了眨眼睛,又變回了一貫冷漠的樣子。


    我扭頭看看奶奶,她隻是閉著眼睛靜坐著,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著。


    “奶奶。”


    我走過去,蹲在她的身下,手放在她的手上喊她。


    她緩緩睜開眼,看到我蹲在她麵前,臉色這才微微緩了緩,眼神突然慢慢濕潤了起來。


    “爺爺怎麽了?”


    我輕聲問她道。


    她抬起眼,定定的看了看季城銘,沉聲道:“腦瘤複發了。”


    “昨天不是才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進急救室了?”


    季董事長本來就是腦瘤晚期,前一陣子才剛做的手術還沒來得及修養,我不禁有些擔心起來。


    奶奶的眼眶也微微紅了起來,眼睛卻一直看著季城銘。


    “是啊,本來是好好的,還不是養了一個好孫子!”


    季城銘?


    我有些不解的看了看他。


    他隻是神情黯淡的站在手術室前,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手術室的門,從側麵看,似乎連身影都是冷的。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一向慈眉善目的奶奶變得這樣傷心欲絕,讓一向沉穩堅毅的季城銘變得這樣落寞無助。


    我陪他們一直在搶救室前等著,一直等到晚上,整整搶救了八個小時,搶救室的燈這才熄滅。


    奶奶靜靜的坐了八個小時,季城銘也是默默的站了八個小時,雖然都已是麵有疲憊之色,但是燈滅的那一瞬間,大家的精神都為之一振,不由自主的圍上了門。


    醫生從搶救室裏出來,也是筋疲力盡。


    我緊張的問他道:“醫生,請問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醫生看了看我們,摘下口罩,臉色滿是歉意道:“病人才剛做手術沒多久,現在的情況比較複雜,我們都已經盡全力了,能不能醒來,還要看病人自己。”


    奶奶聽了這一句話,身體立馬就癱軟了下去,還好我站在她的旁邊,一把架住了她。


    雖然她一直強撐著,但是誰都知道,現在最心急如焚的人是她,任何一點不好的消息都有可能將她擊垮。


    “奶奶!”


    季城銘也衝過來扶她,隻是她看季城銘的臉色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慈愛。


    聲音冷淡道:“你個不肖子,再也沒有人會攔著你,如今,你可滿意了?”


    “奶奶……”


    季城銘的聲音很低,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話都沒有說出來。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有些明白,又有些糊塗。


    季城銘一定是因為什麽事情跟季董事長起了衝突,然後季董事長重病複發,他心懷愧疚。


    隻是更讓我好奇的是,究竟是什麽事情,讓一向孝敬尊長沉穩成熟的季城銘不惜跟他最親的人有了爭執。


    季城銘從小就失去了父母,我知道爺爺奶奶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隻是,他究竟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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