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行人便見著了雲夢澤口中“舍妹的玩物”。.info[]


    皮毛光亮,身形矯健,威嚴美麗。那是一隻威風凜凜的――白色老虎。


    這位林中王者此時被關在籠中,焦躁地踱步,不時抬頭向外嘶吼一聲。遠處聽來還好,近處真是令人膽寒。


    精鋼打造的籠子外,一名少女蹲在那裏,用竹竿叉著一塊牛肉,引誘被關起來的密林之王:“乖小白,快來吃啊!好小白,別急啊,你乖乖的,我就放你出來――”


    雲夢澤在後看著,滿臉無奈與寵溺。


    沈拒霜來君山島早了一步,劉蘇便悄聲問:“幾天了?”


    拒霜收起折扇,風流倜儻地比劃出三根手指。那老虎皮毛光油光水滑,神完氣足,一看就還精神得很。若是時間長了,必然不是這般模樣。


    白虎大吼一聲,向前一撲,將那塊牛肉撲到爪中。籠外少女回頭對雲夢澤欣喜一笑,才要說話,忽地“呀”了一聲。卻是白虎又將牛肉甩了出來。


    少女大發嬌嗔,跺腳道:“堂兄,這法子不管用啊!”


    這脫胎於熬鷹的法子其實是管用的,連野生鷹隼都可馴服,何況是曾被馴服過的獸類?隻是少女體質未免嬌弱了些,耐性未免差了些,這三日並不是時時刻刻都守在鐵籠外的。饒是如此,她此時也沒了耐心了。


    拒霜見劉蘇看得饒有興味,忽然笑道:“雲姑娘莫急,我有法子。”


    “真的麽?”雲姑娘欣喜地看過來,眉心一顆鮮紅的胭脂痣映著斜飛的鳳眼,流光溢彩。


    “阿岫莫胡鬧!”雲夢澤叱了一聲。按著他的法子,這老虎遲早會屈服。可風流成性的沈拒霜卻比老虎難纏百倍,他怎能讓自家堂妹與此人多做糾纏?


    雲姑娘委屈地扁扁嘴,才要抗辯,便對上了堂兄嚴厲的眼神:“回去!”


    雲姑娘鳳目蘊淚,卻還是乖乖走開。


    劉蘇摸摸鼻子,這兄妹倆,好奇怪的感覺。


    雲姑娘走到不遠處,自樹後拖出一個人來。那人一把長發逶迤在地,白虎一瞧見,便不住撞著鐵籠。


    長發委地的少女亦不住掙紮,惜乎被鐵鏈拴得緊,多動一下亦不能得。


    雲姑娘蹲下身去與那人說了幾句話,便拖著她走回來,問沈拒霜:“你真有法子?”不待雲夢澤反對,又道,“堂兄,她不信我能收服小白!”


    雲夢澤扶額,他一向拿堂妹沒辦法。<strong>.info</strong>且隨她去罷,自己守緊一些,莫教那沈拒霜占去便宜就好了。


    沈拒霜打開折扇搖了一搖,扇麵畫滿嫣紅桃花,更襯得他人物風流俊逸。“雲姑娘可聽說過前朝女皇馴馬故事?”


    話音落地,劉蘇與雲夢澤瞠目,雲姑娘思索片刻便明白過來,鳳目一亮。唯有無咎與半跪在地下的那人毫無反應。


    雲姑娘便俯身,冷笑道:“你聽到了麽?”對上地上那人長發後頭迷茫的雙眼,她噎了一下――要做壞事,而承受的那人不知道你要做什麽,真如錦衣夜行一般。


    “傳說前朝女皇做妃子時,外國進貢一匹無人能馴服的駿馬。皇帝便昭告文武百官,誰能馴服這匹馬,便將馬賜給誰。”雲姑娘慢悠悠講著前朝舊事,劉蘇卻看明白了,她不是要馴虎,而是要馴人。


    “女皇便自告奮勇說:‘我能!’之後她稟告皇帝,她要一根鞭子,一柄鐵錘,一把匕首。先用鞭子鞭打,若馬不馴服,便用鐵錘錘它的腦袋。若再不馴服……”


    “住嘴!”那人霍然抬頭,惡狠狠地盯著雲姑娘。


    她下頜細巧,即便不笑左頰也上一個深深的酒窩;一雙桃花媚眼,此時眼神卻充滿忿恨。


    雲姑娘笑道:“若不馴服,你和小白都會是這個下場。”


    桃花眼中的恨意讓旁觀者不由暗自發寒,雲夢澤心道:“無論如何,這人不能再留了。”她已對阿岫起了殺意。


    一直旁觀的無咎忽地道:“放了小白。”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眾人都看無咎,他垂下眼,將惡意與猜測擋在他的世界之外。


    劉蘇上前拉起逶迤泥地的桃花眼少女,“你叫什麽名字?”手上用力,扭開鎖著她的鐵鏈――鐵鏈另一頭在雲姑娘手中。


    “宋嘉禾,小字阿甜。”少女將長至小腿的頭發甩到腦後,幾步奔至鐵籠邊,伸手進去摸那隻白虎,“小白別急,很快就能出來了。”


    雲姑娘怒氣上湧,呼吸急促,潔白的麵頰染上酡紅,抓起鐵鏈抽向劉蘇與宋嘉禾。


    沈拒霜一揚眉,截住鐵鏈,笑道:“雲姑娘息怒,這點子事,不值當生氣。”雲姑娘手上一軟,鐵鏈已到了沈拒霜手中,她未免恍惚了一下――自己分明未曾卸力,鐵鏈是怎麽脫手的?


    雲夢澤麵沉似水,擋在雲姑娘前頭,給沈拒霜一個警告的眼神:“失陪。”拉著雲姑娘大步離去。


    沈拒霜大笑,看孤零零站在那裏的無咎:“阿言你瞧,多好玩。”


    無咎一眼也不多看他,聲音平得跟一條直線似的:“無咎。”


    “……”拒霜悻悻然,轉頭去看鐵籠邊抽出靈犀砍斷大銅鎖後,與白虎對峙的劉蘇。


    約莫是先前被折騰得厲害了一些,白虎對除宋嘉禾之外的人充滿了敵意。甫一出籠,便匍匐在地,長尾輕剪,便要撲向劉蘇。


    劉蘇冷冷與之對視,浮戲山的野獸全都怕了她,何況這一隻。那眼神讓拒霜心裏一歎:阿言,你知道你妹子變得這麽凶殘麽?


    白虎喉中咕嚕著,慢慢緩下攻勢,坐到了地上。劉蘇轉身威脅宋嘉禾:“看好你的白虎,否則我能放它出來,也能剝了它的皮鋪床!”


    宋嘉禾與白虎同時抖了一下。宋嘉禾桃花眼泛著迷離的光,聲音又甜又軟:“姑娘,你認識吳越麽?”


    劉蘇不理她,與無咎手拉手走遠。


    沈拒霜露出風流的笑:“姑娘何不問我?”


    宋嘉禾心道,這人怎麽像發情的雄雉雞一般,無時無刻不在炫耀?抱著白虎的脖子轉過臉,“哼!”


    沈拒霜:“……”流年不利麽?怎麽一天之內就遇到了三個對我的魅力不屑一顧的姑娘,額,還有一個對我不屑一顧的阿言。


    宋嘉禾將小小的心形臉埋在白虎豐厚的皮毛裏喃喃:“阿越,你在哪裏啊?”


    另一廂,鳳眼少女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著與自己有著一模一樣眼睛的堂兄。


    “別這麽看我!”雲夢澤低斥,“阿岫,別這麽看著我!”你這樣的眼神,讓我想要……


    雲心岫冷笑:“怎麽,那天是誰說要我看著他的?這會子便全都忘記了。”


    雲夢澤眼神危險,那一日……她怎麽敢說出來!違背倫常,他每每想起,便汗透重衣。


    然而,又舍不得阿岫。


    他全身力氣都似被抽空,驕傲挺直的脊背塌了下來,額頭抵著她的,“阿岫,你做別的,我都由著你。隻有這幾個人,你不要去沾惹。”


    “哈哈!”鳳眼少女大笑,意思明明白白擺在臉上――我便招惹了,你又能怎樣?


    雲夢澤深吸一口氣,向堂妹解釋:“那是超然台上的劉蘇!”阿岫,你惹不起她。若是別人,還會顧忌我,可她不會。若你惹到了她,她會趕在我救援之前,就將你傷到後悔生在這個世間。


    雲心岫敷衍點頭表示知道了,擺擺手便要離去。卻被雲夢澤拉住攬在懷裏:“阿岫,不要再見沈拒霜!”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


    雲心岫低笑:“堂兄啊堂兄,沈郎君年少有為,我為何不能見他?伯父可不是這樣想的呢。我也想聽伯父的話,乖乖嫁個――”


    後麵的話,被雲夢澤急切地堵在嘴裏。阿岫,你何必用這樣的方式往我心上捅刀子?


    少女闔上亮得驚人的鳳眼,雙手攀上他脖頸,在與他唇舌交纏中,毫不猶豫地咬下――


    雲夢澤也咬著她。兩人互相撕咬著,吞咽著對方腥甜的血液,狀若瘋狂。縷縷淺紅沿著雪白下頜蜿蜒而下,滴到碗口大的潔白茶花上,宛若茶花名品“抓破美人臉”。


    無咎順著木蘭花樹信步走來,正撞上這一幕。倒不是雲夢澤做得不夠隱蔽,而是無咎天然能夠尋到最僻靜的地方,來避開外界打擾。


    隻是今日,分明是他差點擾到了別人。


    劉蘇連忙捂著無咎的眼不讓他看――這兩個人未免太不小心了些。至於那兩位是堂兄妹……那是他人私事。


    沉浸在對方吻中無法自拔的雲氏兄妹並未發現不遠處多了兩個人,兩雙一模一樣的鳳眼對望,彼此發現了對方的渴求。雲夢澤抱起雲心岫,大步離去。


    長長的睫毛刷得手心有點癢癢,劉蘇放下手,嚴肅地告知無咎:“剛剛看到的,不能告訴任何別的人。”


    無咎無辜地看她:“那是什麽?”


    不等她回答,他捂著胸口,發現自己心跳得活像揣了隻被白老虎追趕的兔子。好奇怪……


    那種奇怪的舉動,讓他有點害怕,同時又覺得有趣。真的會有趣麽?


    與他十指相扣的姑娘不知道自己一貫缺乏血色的臉上飛起了薄紅,她維持著嚴肅甚至可以說是嚴厲的表情。


    無咎心裏有個聲音在鼓動著他:想同他們一樣麽?去吧,去做那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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