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美人麵無表情,但語音嬌柔,鶯鶯嚦嚦:“阿言,你竟還活著呢。<strong>小說txt下載</strong>你那妹子,可真是……足夠心狠手辣。”


    “怎麽?”發現曾經熟悉的同伴全無應有反應,雲破月一哂,“我剛剛可是救了你的命呢,你就這般待我?”


    她言辭中透出熟稔,令無咎判斷她的確認得先前還是“阿言”的他。


    但她沒有善意。“你說,若我以你為人質,令她自毀武功,自殘軀體,她會怎麽選?”


    無咎平平板板開口,“自然是殺了你。”我想不起來自己的武功,卻沒有忘掉基本的道理:若她聽從了你的威脅,我們兩個都會死;若她不管我,一意殺掉你,至少我們能活下來一個。


    “果然是……心、有、靈、犀啊。”雲破月一字一頓地戲謔,當初她和阿影以劉蘇為人質,威脅阿言殺了她,彼時劉蘇也是說了一番類似的道理。


    無咎心頭一動,將含青劍還給自己後,蘇蘇僅有的武器便是那隻從不離身的匕首――靈犀。當真是,心有靈犀麽?


    雲破月便看著他露出個清朗柔和的微笑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活像大白天了鬼,又像第一天認識眼前這個人――能笑成這樣,此人一定不是阿言!其實是劉蘇找來的替身罷……


    要試探是否是替身,雲破月有最簡單的法子:“阿言,瀲灩托我向你問好。”曾經那樣重要的人,即使如今有劉蘇在側,她就不信他會忘得一幹二淨。


    瀲灩,單單一聽便滿是風情的兩個字,被無咎不通風月地忽略掉。他起身向外走去,而後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才現出奔行中的身形來。


    她飛撲至他麵前,迅速掃視一番,見他並未受到傷害,才問:“適才可有人對你不利?”


    “自然是咯。”白衣美人語氣中笑意盈盈,臉上卻如冰雕一般毫無表情,“若不是我,你還見不著活生生的他呢。”


    “多謝!”劉蘇道起謝來毫無心理障礙,倒是雲破月滯了一下。“破月姑娘來做什麽?”先前圍攻千煙洲時,她當是接到過召回訊息的,不奉召回援,卻盤桓在這裏,實在可疑。


    雲破月嬌聲道:“說實在的,我不太喜歡給先生賣命。”她不再說下去,話頭一轉,“想必你還不知道,我先前,去了金城。.info[]好巧不巧的,認識了一位胡姬。”


    她去金城做什麽?怎的又與瀲灩有瓜葛?


    劉蘇正狐疑間,雲破月話頭又轉了回來:“我雖不喜歡先生,卻與阿影甚是要好。她死了,我便把這筆賬算到你頭上,不算過分罷?”


    對於花弄影之死,劉蘇毫無愧意。不過雲破月要這般算賬,她並不反對。


    “你勝不了我。”雲破月精擅陣法,與打鬥上頭,卻是大大不如劉蘇。


    “若加上我呢?”沉穩渾厚的男聲,中年男子便立在距她不過三丈處,先前被雲破月以障眼法掩住了身形,此時如雲開月出,慢慢顯現出來。


    劉蘇慢條斯理寒暄:“衛先生,別來無恙乎?”越是危險,她語速越慢,與在無咎跟前的清脆爽利全然不同。


    她種在衛柏體內“畫梁春盡落香塵”的禁製仍在,即便衛柏不顧後果強行突破禁製出手,也隻能發揮六成功力。但加上精通陣法的雲破月,劉蘇後退一步――她沒有勝算。


    “無咎,去找吳越,請他來幫我。”吳越不一定幫她,卻隻能一賭了。


    無咎不動,抽出含青劍與她背靠背站在一起,“你還有我。”不要每一次遇險,都將我排除在外。不要寧願向敵我不明的吳越求助,也不肯接受我的幫助。不要支開我,獨自麵對危險。


    我不想做一個無用的、隻能眼睜睜看你單獨拚殺的廢物!“蘇蘇,你若趕我走,我會很生氣。”無咎若生氣,後果很嚴重!


    劉蘇先是一愕,隨即苦笑:“那麽,你千萬小心。”無論是阿言還是無咎,她都無法拒絕他,更無法反駁他的決定。


    突然間,眼前景色變幻,濃霧彌漫,極致的靜謐中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她知道雲破月的陣法已然發動,無咎便立在自己身後,她無法感覺到他,但知道他會陪著自己麵對刀山火海。


    她對陣法的經驗並不多,僅有的一次還是麵對瀲灩身邊“十部樂”。但那種合擊之陣,與雲破月幾乎擁有改天換日力量的大陣絕對不可同日而語。


    她不敢輕動。時間流逝,濃霧稍稍消散了一些,現出一襲流光溢彩的紫色錦袍來。那般豔麗張揚的顏色令劉蘇驚了一下:“師父?”


    浮戲山主背對著她,漆黑的發披散在肩上,絕代風華。劉蘇暗道:這陣法竟能令人看到自己心中所想的事物麽?師父啊師父,你可千萬莫轉過臉來。即便知道你隻是這陣中幻影,對著你那張臉,我必然下不去手打散的。


    天不遂人願,或者說,陣不隨人願,李琅琊輕笑一聲,緩緩轉身,露給她一個側臉。膚色白皙如玉,濃眉斜飛入鬢,長睫卷翹,鼻梁挺直纖細,嘴唇飽滿嫣紅。


    劉蘇麵無表情。心裏:啊啊啊這麽美!給跪!她沒發現自從遇到宋嘉禾之後,她越來越多地想起並使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詞匯。


    美人用餘光睥睨著她,聲線華麗與金玉相擊:“玩夠了麽?玩夠了,便跟我回去。”


    劉蘇警惕,暗自蓄力戒備:“你不是我師父。”我師父根本不可能對我這般和顏悅色。先前助我擊敗衛柏,那是因為他與衛柏有仇;可我背叛師門,幾乎毀了浮戲山一半基業,他若當麵,該一章殺了我才是。


    你不是我師父,所以――“別用師父的臉對著我,用你的真麵目,我殺起來,也好痛快些。”對著師父這個級別的美貌,還真是下不去手啊。


    “蠢貨!”李琅琊輕罵,劉蘇驚懼地看他――師父臉上出現這種表情,簡直稱得上慈愛了。盡管那表情極度欠揍。


    “不跟我走麽?”李琅琊皺眉,“我與無咎,孰美?”


    劉蘇扶額,比美……還真是師父的作風,雲破月陣法不錯麽,仿真度這麽高。“師父更美。我從未見過比師父更美的人,相信以後也見不到。”這是實話,論美貌,李琅琊為當世之冠,衛夫人次之,無咎、瀲灩等人,更是遜了一籌。


    “那麽,跟我回去。”第一美人的身份得到毒舌徒弟的肯定,李琅琊心情好了一絲,耐心多了一分。


    劉蘇歎氣:“莫說你不是我師父,便是師父當麵,我也不會跟他回去。我要留在無咎身邊,與美貌無關――若為了美貌,我當初便不會逃出師門。廢話少說,動手吧!”


    李琅琊挑眉看著這個令浮戲山遭受了慘重損失的女弟子,他身材高挑,微微彎腰才能與她平視。“蠢貨!就憑那白衣無鹽,也想在陣中幻化出我的模樣麽?”


    雲破月容貌清冷,望之如姑射仙子,卻被他說成無鹽醜女,當真是傲慢之極。


    劉蘇大驚:“你不會真是……”我師父吧?我師父不可能對我這麽溫和慈愛!


    李琅琊立起,披散的黑發擦過她麵頰,紅唇距她額頭不到一分。幾不可查地停留瞬息,他微微歎氣,踏著滿地不知何時開出的紫色蓮花離去。


    “劉蘇,從此以後,你與我浮戲山再無瓜葛。”從今以後,你的背叛,我不再追究;你若遇險,我再不幫你分毫。所以,傻姑娘,保重……


    最後一抹紫色流光消逝,猛然有無數聲音衝入耳中,打破先時靜謐。流水、鳥鳴,這是陣法中的聲音;劍嘯、掌風,這是無咎在打鬥;更有一種琉璃碎裂、冰河乍破的微妙聲響,隨著聲音響起,濃霧逐漸消散――陣法正在崩潰。


    雲破月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不可置信地看著無咎與劉蘇:這兩個人根本不可能破去她的陣法!她卻不曾察覺,早在陣法運行之時,便有人輕描淡寫走進陣中,毀掉了陣眼,卻維持著陣法運行。直到那人離開,這大陣才支撐不住,片片碎裂,布陣者也受到破陣之力反噬。


    這是浮戲山主為自己最疼愛的弟子所做的最後一件事――盡管他“疼愛”的方式委實與眾不同,非常人所能消受――從此以後,山長水遠,再不相見。


    無咎身上數處滲血,見劉蘇毫發無傷的模樣,心頭微鬆。陣法一破,他沒了顧忌,劍光大盛,攻向衛柏。


    劉蘇跟上,緊緊配合著他的劍招。他們從未配合過,卻擁有難以言喻的默契。


    長劍短匕,含青靈犀,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用法。他出劍,一往無前;她防守,密不透風。她輕叱,靈犀直取衛柏雙眼;他沉默,截下針對她的殺招。


    不是春藤柔弱的依附,不是綠茵無力的仰望,他們並肩戰鬥,就像橡樹身側的木棉,險峰周身的流水,相互扶持,相互偎依。


    他們將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對方,每一次眼神交匯,湧動的都是信任與溫情。


    終於,劉蘇生生接了衛柏一掌的瞬間,無咎將含青刺入他的胸膛。那一刻,他的眼神冷厲如電。


    那不是無咎的眼神,一個猜想在劉蘇心中破土而出,迅速長成。


    雲破月扶著衛柏,衛柏露出釋然的表情:“這一次,你們堂堂正正戰勝了我。”這一次,我真正心服口服,你們確有成為新一代宗師的實力。


    但這些話未能入那兩個人的耳,她顫聲:“阿言,是你回來了麽?”


    他低頭,摸摸她的臉,眼神溫柔:“是我,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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