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蘇一臉誠懇與沉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info無彈窗廣告)我也不想這樣,對不起啊。”


    “……”燕夜一怔,想想這姑娘的確挺可憐的:孤身在江湖上漂泊,開個蜀江碧維持生計,還被他們攪得亂七八糟。


    然而不等他道歉的話出口,那姑娘又道:“我知道你們都不曾用夕食,故而我也陪著你們,不吃。”


    秦鐵衣“啊”一聲,問:“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劉蘇瞥他一眼:“我與你們一處待著便是。”竟真的招呼眾人坐下,攀談起來。


    起先話題還是“你是‘十五國風’哪一家的?”“哎你比我還大兩個月呐!”“衛夫人究竟是不是江湖第一美人?”


    後來就變成了“燕夜小時候……”“我小時候……”“前年鐵衣被他阿姊追著打……”“姬湦有婚約啦,曹家姑娘凶神惡煞……”“阿翼從前……唉喲你別動手啊!”


    最後就變成了“桂花糯米藕是我心頭愛!”“酸筍雞皮湯才是真絕色!”“我家廚子會一道芙蓉豆腐……”“那年去嶺南,那地方的荔枝……”


    說著說著,眾人都心酸起來。想他們自幼從未嚐過挨餓的滋味,此時方知腹中火燒一般的感覺便叫做“饑餓”。


    偏生劉蘇還在繪聲繪色地說著:“有一道芙蓉肉,用精肉一斤切片,清醬拖過,風幹一個時辰。用大蝦肉四十個,豬油二兩,切骰子大,將蝦肉放在豬肉上。一隻蝦,一塊肉,敲扁,將滾水煮熟撈起。熬菜油半斤,將肉片放在眼銅勺內,將滾油灌熟。再用秋油半酒杯,酒一杯,雞湯一茶杯,熬滾,澆肉片上,加蒸粉、蔥、椒起鍋。”。


    伴隨著默默吞咽口水的聲音,“若是想吃雞鬆,用肥雞一隻,用兩腿,去筋骨剁碎,不可傷皮。用雞蛋清、粉纖、鬆子肉,同剁成塊。用香油灼黃,起放缽頭內,加百花酒半斤、秋油一大杯、雞油一鐵勺,加冬筍、香草、薑、蔥。將所餘雞骨皮蓋麵,加水一大碗,下蒸籠蒸透——”


    “不知鰻魚豆腐比芙蓉豆腐如何?做法是用嫩豆腐,煮去豆氣,入雞湯,同鰻魚片滾數刻,加糟油、香等起鍋。雞汁濃,魚片薄——”


    “哎呀呀!這麽一說,我好餓!”因適才聊天聊得輕鬆,眾少年都生出一點親切感來,覺得這姑娘也不是那麽可惡。[.info更新快,網站頁麵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此時見她一副吃貨嘴臉,都覺好笑。


    笑畢又覺難過:“我們也好餓!”


    劉蘇起身:“都戌時了,我們果然要餓著不成?”似是猛然想出好主意來,“阿茶說了,若諸位都似今日這般,連我也不給吃的。若是我們將蜀江碧的爛攤子收拾好,想必她能大發慈悲,給我們一點食物?”


    商翼道:“姑娘何必繞圈子?”不就是想讓我們收拾白日裏的亂子麽?這點手段算不上高明,可看看同伴們的反應,效果倒真是不錯。千煙洲的小一輩,果然被保護得太好了。


    劉蘇笑:“小夜、阿翼、阿繆,你們來分下工,得快一些幹完才行。”


    三個少年先是愕然,隨即反應過來,各自領了一隊人,分頭打水、擦洗、掃除。亦有人不服氣:在家且不曾幹過活呢,來這裏為人做仆役麽?但見劉蘇挽起袖子在那裏洗碗,便不敢再說什麽,氣哼哼地用力擦拭幾案。


    白日裏少年們玩得過頭,又都對這些事情毫無經驗,待全部收拾妥當,已是亥時末。一群人灰頭土臉,眼巴巴地看著劉蘇。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紅衣少女揮揮手,轉身要走,被眼神不善的少年攔下:“姑娘,蒸餅交出來,就放你走!”


    “……”再玩下去,他們就要爆發了。“且回房去看看,說不定阿茶會給大家驚喜呢。”


    少年們歡呼著衝向房間,熱騰騰的肉菜羹與蒸餅,本是他們以往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東西,此時也如珍饈玉饌般,美味異常。少年們將食水一掃而空,麵麵相覷,大笑不止。


    是夜回到臥房,已是三更,劉蘇陪著那群少年餓了半日,一進門便忙著尋吃的。馮新茶早早送來一碟棗脯,她吃一口:“好甜!”卻是無咎愛的口味。


    無咎暗暗牽她袖口,劉蘇隨他到室內,見他藏有暖粥並小菜,好笑之餘忙掩去淚意——她對少年們說未用夕食,旁人都當她隨口一說,卻不知她真的腹中空空。


    正要欣然舉箸,忽聽宋嘉禾叫:“阿蘇!”


    劉蘇哪裏有餘閑回答她,無咎回道:“蘇蘇太累,已睡了。”


    宋嘉禾擠身而入,見劉蘇正吃粥,大笑:“剛剛我同你要粥,你說‘沒了’。這是什麽?你就專門藏著給她罷!”吳越跟著推門而入,亦大笑不止。


    劉蘇笑著招手:“來一起吃。”又睨宋嘉禾一眼,“這是無咎心疼我。阿甜你若心疼吳越,怎的不自己藏粥給他?這會子倒來笑我家無咎。”


    吳越笑而不語,迅速吃掉兩碗粥,還想要第三碗時,被無咎一筷子戳在手腕上,登時手一抖,差點將碗掉在地上。


    無咎:“夠多了。若不夠,去吃棗脯。”


    吳越:“棗脯太甜,我才不要——劉蘇能吃完這許多麽?”他對剩餘的粥虎視眈眈。


    無咎一點也不想承認劉蘇飯量很大,盡管那是事實。隻好換個說法:“蘇蘇不喜歡太甜。”喜歡甜食的是他,她更喜歡吃辣的。


    吳越被他直線邏輯打敗,灰溜溜吃起棗脯來。倒是宋嘉禾滿麵歉意:“怪我不周到。”夕食時小白纏著她要順毛要吃肉還要玩耍,待她想起來需為吳越留飯,已是遲了。來問無咎,無咎又告知她“沒有”,才使得吳越半夜跑來蹭飯吃。


    吳越嚼著棗脯,叫用畢飯的劉蘇:“你送阿甜回去。”


    無咎想也不想反駁:“你送!”她是你的人,為何要我家蘇蘇去送?


    氣氛陡然一沉。宋嘉禾桃花眼中含滿淚,定定瞧著吳越。吳越避開她眼光,味同嚼蠟。無咎看看吳越又看看宋嘉禾,最後無措地看向劉蘇。


    “阿甜,我送你回去。”劉蘇起身,送宋嘉禾出門。


    一路沉默,宋嘉禾忽地道:“阿蘇,我很討厭麽?”吳越一直在躲著她,除了討厭,她想不出別的理由。


    劉蘇:“阿甜,你很可愛。”你不通禮法,橫衝直撞,連我和吳越都驚愕於你的直白,但毫無疑問你是個可愛姑娘。“進去吧,好好睡。”宋嘉禾沉默以對。


    劉蘇不知吳越為何突然逃避,先前在鶯歌海,他分明極為擔憂宋嘉禾的安危。他的事情,她不好置喙,隻能肯定宋嘉禾是個好姑娘。


    “她可還好?”吳越關切發問,劉蘇登時惡向膽邊生,冷笑一聲,將人推出屋外。


    回過身來,發現無咎怔怔看著她,“怎麽了?”


    無咎想了想,道:“為何如此生氣?”他感覺得到她情緒低落。


    為什麽呢?因為物傷其類吧。隻有女兒才懂得女兒的難過,吳越的態度令我很生氣,那是因為我害怕被你如此對待。


    劉蘇埋頭在他懷裏,深吸幾口氣,他的氣息充盈全身,這才覺得輕鬆了些。“阿兄,明日吃槐葉冷淘,可好?”


    “好……蘇蘇?”驀然被推開,無咎吃了一驚:她從未這樣粗暴地對待他。


    劉蘇咬牙:“阿言,你好……你很好!”她適才叫了“阿兄”,若是無咎,定然要認真糾正她的稱呼。但他隻是應了一聲好——他不是無咎,是阿言。


    他早就想起來了,他在騙她!可恨她不知自己被騙了有多久。


    “騙我,好玩麽?看我像個傻子似的,是不是很有趣?”曉得自己這般說話有多傷人,可她忍不住。一想到他在騙她,怨恨便占據了全部理智——一片真心,換來的便是欺騙!


    還是被她發現了啊……羈言心底劇痛,明知她會難過,為何還是騙了她?是舍不得她對無咎毫無保留的愛吧……他不確信麵對阿言,她會不會還像對著無咎一般自在。


    無論怎樣的理由,都抵不過此時的懊悔。


    “蘇蘇,是我,瞞著你……”他想觸碰她,被她躲開,便是一怔。


    我以為你待我的好是尋常,如今再看全是惘然。


    劉蘇輕歎一聲,平靜道:“已很晚了,睡吧。”我累極了,完全不想再追究誰是誰非。“我去尋阿甜。”


    事已至此,她無法忍受自己還與他住在一起。再多停一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放聲大哭,又或者口不擇言地刺傷他。


    還是……算了吧……不想追究,何必傷人傷己?


    從雕花床榻邊去了寢衣,劉蘇快步離開。可笑半個時辰前她還在為阿甜擔憂,竟不知自己才是最該同情的那一個。至少吳越不曾欺騙阿甜,她愛的人卻……


    “蘇蘇!”羈言叫一聲,姑娘停下來,背對他。阿言,你想說什麽?


    “風大。”他上前給她披上青緞披風,歎口氣。


    劉蘇心裏冷笑:阿言,我便是吹一晚上涼風也不會有任何問題。你的用心就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麽?真正要緊的,你從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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