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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鴻飛坐在正屋明堂內等著,不論季氏再說什麽都不為所動。(..info無彈窗廣告)


    直到明堂正屋院門晃入一道燈火,小翠提燈引入,方岩垂頭極不情願地跟在小翠身後,憋著嘴,邁著頹喪的步伐進了明堂,心虛瞧著方鴻飛輕喚:“爹。”


    方鴻飛端正著身瞪他:“墨是寫字而用,怎麽繪到小丫頭的臉上。”


    “爹,我沒有,沒有拿墨塗小丫頭的臉。”方岩睜亮大圓眼做無辜。


    “混賬,還撒謊。”方鴻飛拍案厲喝。


    方岩驚著向後退了一小步說著:“我方才在屋裏,不信可以問小翠,問問她是不是在院內找著了我。”就給一旁的小翠擠眉弄眼地做眼色。


    小翠睇了眼季氏,又望向發怒的方鴻飛心裏好不忐忑,心想若不幫著說話待回到季氏屋裏恐是會被季氏扒層皮,若說了謊她又怕惹惱方鴻飛,於是支支吾吾的不敢作聲。


    方鴻飛看得出方岩給小翠眼色中的內容,便是喚道:“讓人把家法請來。”


    “老爺,指不定是阿岸畫了那個小丫頭說了謊,何必為難阿岩。”季氏幾步走到方鴻飛麵前求情。


    “這事要隻是他耍脾氣便算了,他連我也騙,這成何體統。”方鴻飛憤憤道。


    “他在屋裏,又沒和阿岸一起。”季氏忙幫勸。


    “把那個小丫頭喚過來。”方鴻飛難斷,望向一旁的周嬤道。


    周嬤目光四下張望看見站在明堂屏風邊的她,向她招手道:“阿春過來。”


    她本在一旁圍觀,沒想被喚去,這種大人訓小孩的場麵又讓人難以不心慌,於是躡著步走到了方鴻飛麵前就將一張沾了黑墨未洗的小髒臉低下。


    “三少爺塗了你的臉?”方鴻飛望著她把怒聲壓下。


    “三少爺塗了我的臉,還戴了個鬼臉把二小姐嚇哭了。”她不知道像方鴻飛這樣的古代男子如何周旋在自己妻妾間,但見他教導孩子還有些魄力,便巴不得促使他好好管管這個三少爺,好讓他往後別在仗著自己有娘欺負人。


    “你這丫頭是不是眼瞎……”


    季氏張口就罵,方鴻飛不喜歡她的潑樣瞥著她道:“行了,回房去,今日我是要好好的教訓阿岩。”


    “老爺,方才那裏黑燈瞎火,誰知道這丫頭有沒有看清。”季氏向方鴻飛施軟。


    “這事我清楚,你別再多嘴,回房去。”說到鬼麵具方鴻飛是記得的,那是今年元宵觀燈會上方岩向他要的東西。


    季氏哪肯回房,可又見說不上話,隻得先默在一邊。


    方鴻飛正在氣頭上,越看方岩,越覺得這孩子不肖,便站起身將惱怒之色望向周嬤:“家法,還不把家法請來。”


    所謂的家法不過是一根棍子,自古有言棍棒底下出孝子,誰家都有這麽個家法,隻是窮人家掃帚、鞋板、雞毛撣子就是家法,而富人講究些,會專立根棍子,方家以儒治家,倒有根老杉木的家法被供在家祠上以警後人,平日用得不多,方鴻飛這番說要家法,周嬤忙應道:“我這就讓人去取。”


    方鴻飛憤怒難下,哪等得來這取家法的一來二去,便利落道:“拿根棍子來。”


    “欸。”


    周嬤應和轉入明堂後,明堂後廳的案上取過插在青花瓶內的雞毛撣遞給了方鴻飛,方鴻飛拿過雞毛撣子甩在方岩身上:“還敢不敢說謊,敢不敢不好好學習?”


    “爹,我不敢了,不敢了……”這山字輩的孩子唯有方岩吃過正宗家法的苦頭,上次被學堂夫子所告他就被方鴻飛令趴在家祠受了一頓杖打,這雞毛撣子的疼雖不比那厚實棍子那種皮開肉綻的疼,但抽痛抽痛的卻是另一番難受的滋味,他不得不邊求饒,邊竄躲到季氏身邊承認:“孩兒以後再也不敢騙爹,孩兒會好好讀書。.info[]”


    “老爺,阿岩知道錯了,算了,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季氏忙按住方鴻飛再次要落在方岩身上的雞毛撣,哀求道。


    “這孩子怎麽就教不好,方家就沒出過這樣的孩子,三弟如今再不成器,想當年我爹在時,他也不敢忤逆我爹,這孩子竟對我說謊。”方鴻飛說著,用力掙脫開季氏的手,揚手又是在方岩身上打了數下。


    “爹,爹,我以後真不敢了,不敢了……”方岩滿口叫喚沒掉淚,卻把季氏的眼淚惹了下來:“老爺,行了,別打,他知錯了。”


    季氏又是攔又是求情,方岩又是求饒又是躲,方鴻飛勢不放棄地追著方岩打,他們三人在明堂內亂成了一團,旁邊的人隻立在一邊無人敢多語。


    葉氏踏進明堂,看情形也明白了大概,臉上悠然掛著賢惠的笑拉住方鴻飛一臂:“老爺,阿岩已認錯不如就罷了,這蠻打一時半會也未必能教得好,就怕事急必反,他反倒更皮實了,這事急不得。”


    方鴻飛還要對方岩落手,葉氏扶著季氏一邊的臂膀道:“先帶著阿岩回屋,待老爺氣消了便好了。”


    季氏正擔心著方岩這也覺得葉氏的話也有理,拽著方岩一隻胳膊便扭扭拽拽快奔到明堂外。


    “回來。”


    季氏和方岩聽到方鴻飛的曆喝驚住腳步。


    方鴻飛隻不過恨鐵不成鋼,這見了季氏把方岩拉走氣倒消了些,便令道:“自明日起給我將《詩經》背下,背不好,不許出房門半步。”


    “是,是。”方岩戰栗側身望向立在明堂邊上的方鴻飛應下才跟著季氏離去。


    葉氏見著季氏帶著方岩走了,靠到方鴻飛身旁道:“老爺別氣了,不過是孩子胡鬧,早點歇息。”


    方鴻飛餘怒微消,“啪”一聲把雞毛撣子拍放到桌案上,返身入了明堂後。


    葉氏低望向郝春溫聲落下:“阿春去把臉洗了。”便也隨方鴻飛進了明堂後。


    曲終人散,她而看著葉氏跟夫入房透出幾分的愉悅,有種不明的此夜正室完勝的感覺。


    哎呀,糟了,墨在臉上那麽久弄不好黑色素沉澱,那麽這輩子豈不在古代就完了。


    她眼望葉氏的身影消失在明堂內,頓覺得一邊臉頰奇癢無比,急轉身就快步出了明堂直奔往下人房後院。


    屋院外一片灰暗,現代處處有燈的日子過慣了,她奔出院門才想起忘了向周嬤要盞燭火,可出了院子便懶得回去再取燭火,心想著好歹也在宅裏不會有什麽事,這路也走了不下百回,摸著黑快去快回不過也就幾個鍾頭的事。


    烏漆麻黑的院子裏靜得隻聞得夜蟲淒淒鳴叫,那落在香樟樹下的水井看起來陰森恐怖,她靠到井邊一下就想起了小時爺爺講過的各種關於古宅水井的鬼故事,眼望那黑洞洞的井口隻怕會有什麽東西從裏頭爬出來,腳步便僵在了井口邊,就想這在幾步也就到下房院子了,平日和李大妞也不錯,過去求她過來打一桶水未必不可。


    “啊——”她想著方轉身就被一張影得昏黃的臉嚇了一跳。


    “是我。”


    她望清眼前的人捂著胸口,磕眼鎮定:“是二少爺。”


    “嚇著你了?”方嵐一臉平靜問。


    “有,有那麽一點。”她餘驚未散。


    “我幫你打水。”方嵐說著幾步走到水井邊,把手裏的油燈盞放在井沿上,俯身拿起井邊的水桶。


    有人主動幫忙打水對她來說自然是好,可是對方是方家的二少爺她覺得還是應當客氣一下:“不用了,你是少爺,我自己打水。”


    方嵐沒理她的客氣,提著水桶便丟下井打了半桶水上來,落下二字:“洗臉。”留下油燈盞就返身離去。


    “欸——”她本想喚住他,但見他腳步匆匆,仿似喚也喚不住的樣子就收了聲,回身望向井邊的油燈盞,會心輕微起嘴角,想這二少爺應當是為送油燈而來。


    一盞油燈,一口黑井,雖然周圍被那微弱的燭光映得昏昏亮亮卻還是有股說不出的嚇人,她掏出袖子裏的手絹忙在水桶內浣了浣,用力在臉上搓了搓,如此幾下直到再沒擦下墨漬才把手絹漂洗過,將桶裏的水倒在一旁的香樟樹樹下,端起油燈急忙離開。


    主屋院內已熄了火,隻有東廂屋內還亮著微弱的亮光,她悄悄地靠了過去,見那合著的兩扇雕花門有些鬆,便輕輕推開,忽然桂喜開門出來,她睜望見桂喜疑問的眼神,忙支吾道:“我,我來還燈。”


    桂喜一副恍然明白地接過了她手中的油燈。方才一鬧可是驚動了主院上下,方嵐和桂喜自也在院內瞧著,就在事散之後桂喜轉了個頭便發現方嵐不見了,時過不久又回來了,這會見到她還燈便懂了。


    她腳步欲走,心裏不自覺關心方嵐,便多嘴問:“少爺還沒睡?”


    “嗯,少爺在看書,你快回房,馮嫂方還下來瞧了瞧,又上去了,想來是找你。”桂喜帶著淺笑道。


    “嗯,我上去了。”落了話,她快步回了屋。


    她推門隻見廳內桌上還亮著盞孤火,馮嫂已經寬衣躺在了羅漢榻子上,她生怕吵到了馮嫂便躡腳輕輕入廳。馮嫂還沒睡著,聞得她的聲響便側聲望向她輕聲:“這去了哪裏?小姐一直吵著要找你。”


    她靠上羅漢榻壓低聲:“被三少爺畫了臉,洗臉去了。”


    馮嫂睜亮眼,撐起身問:“少爺有使其他的壞嗎?”


    “沒呢。”她回著,想起方慧芳當時在院裏被驚哭的可憐樣問:“小姐怎麽樣?她被三少爺的鬼麵具嚇著了。”


    “哭哭,哭完就那樣。”馮嫂平躺下邊道著,邊拉了拉被子,囑咐:“將燈吹了,小姐方睡下,上床輕點。”


    “哦。”她應著,走到桌邊將燭火吹熄就輕手輕腳進了內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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