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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昏暗暗中燭火搖曳,方嵐臥在鋪著厚厚被褥的床上,與她同裹一條暖被,被下的一隻手繞過她的腰間,穿進她薄薄的中衣內,撫在那高隆的大腹上,感受肚子裏有規律的胎動,時而沉默,時而訝異低歎“左邊動了,到了右邊,實在頑皮”嘴角便是暗沉不住欣喜。(..info無彈窗廣告)


    郝春見他認真又新奇地感受著孩子的存在,覺得他實在有趣,但也不道破,她知道他頭回當爹難得高興也就隨他了,隻靠嘴角帶笑在他的臂彎裏任他溫暖的大手在自己肚上遊走,癢癢的,有溫暖得讓人感到舒服。


    方嵐還沒回來她憋著一肚子話想和他說,但他回來,除問了些他遠行的狀況便沒有再多說其他,她知道自己要的,便是他能在身邊一起嗬護著寶寶,因為有她在這個家才真正像是自己的,才能感受到自己在這個家的意義。


    她想起潘良文的來信道:“我看了哥哥的信,說東林院的學士很賞識你,他很希望你參加科舉入朝為官。”


    方嵐緩緩地把輕摸她肚子的手停下,微微擰眉沉默片刻:“我何不想,隻是爹娘都還指著我,我要走了仕途他們還能指望誰。”


    郝春坐起身,將身子靠在床頭上,低望著方嵐憂愁的俊臉:“難道不能一麵做官一麵經營家業嗎?官商結合總是更有利。”


    “現在還不是時候,爹打算待我接手家業後,再為我在京裏買個官職。”


    “為什麽不能是現在,公公如今身子尚硬朗,你做了官,不一樣對家裏有益。”


    “我對家業未精,就這麽當了官,往後難接手家業。”


    郝春明白了方嵐的意思,心裏不由小小失落道:“那還得幾年?”


    照方嵐的意思是先想待熟悉了家業,再花錢買個官做,如此官商便是兩全了,但方嵐可以等,郝春可不想等。


    “或許再五、六年。”方嵐歎息道。


    五、六年?


    郝春覺得這真是個漫長的期限,可方嵐主意已定,她一時也沒勸服方嵐的辦法,便也默住了聲。


    “早些歇息,夜裏若不舒服叫我。”說到科舉實在讓方嵐有些沮喪,他不想再多說,便起身扶她躺下,照以往她喜歡的方式在她額上輕吻了一下,又在她高隆的肚子上吻了下:“孩兒好睡。”便一手卷起另一床厚被,一手抱著枕頭下了床。


    溫馨的床帳,頓然讓人感到了孤單,如此久別,應是一場久旱縫甘露的夜,為了寶寶的健康,還有諸多懷孕的忌諱,郝春捧著肚子,無奈地滑入了被窩裏。


    方嵐擔心她知道事情過多難免想太多傷了胎氣,因此隻輕描淡寫說了茶馬出了點事才趕了過去,她雖有追問,他也隻說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已經無大礙了,便打算隔個三四日再說按方鴻飛的吩咐到鄭州查視那裏的茶價。


    然而此事卻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外。


    回來的第三日晨,房外陰霾,寒風瑟瑟,他陪著郝春坐在寢內臥榻上用早飯,用飯間正和郝春談論著給孩子取名的事,房門外傳來了小姚和春香的道話――


    “春香姐。”


    春香的聲問:“二少爺和二奶奶呢?”


    小姚道:“正用著飯。”


    “你傳一聲,老爺讓二少爺去前院。”


    春香話落,腳步隨之而去,雖然方嵐和郝春在屋裏,但還是能聽到屋外的對話,且被春香的話打斷了給孩子取名的思緒,待回了神兩人話題成了“爹因何事找”。


    在兩人討論未果中早飯不知不覺用完了,方嵐不等小姚進門傳話,便讓一旁的小巧準備出院門的外襖。


    郝春見方嵐要出門,捧著肚子一麵下榻,一麵喚著小姚進門收拾榻幾上的殘局。


    方嵐見她不便,一手扶住她一臂:“你不便別起身了。”


    “這些小事還行的。”郝春微微笑落,執意下了榻。


    此時,小姚靠到了榻幾邊,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道:“春香方才來傳話,說老爺喚二少爺您過去。”


    “知道了。”方嵐隨意應了聲,便和郝春相扶著到屋子中間。


    小巧見方嵐準備更衣,就把衣裳準備到郝春麵前,郝春便拿過小巧遞來的藍色長襖衫為方嵐套上,她的動作很慢,顯著孕婦的遲鈍,但臉上又透著對丈夫的關心,並沉浸在難得和方嵐守在一起的時光裏。


    方嵐穿著緞麵長襖,習慣地將兩手揣在寬敞的大袖裏避寒,跨進書房見到方鴻飛,兩手便很流利自然地抽出雙袖向方鴻飛作揖。


    方鴻飛話語還顯著早晨方睡醒的慵懶:“阿嵐坐。”


    “是,爹。”方嵐應著,落坐在了方鴻飛身旁的靠椅上。


    “阿嵐,你不用去鄭州了。”


    方嵐疑問望向方鴻飛,方鴻飛道:“你思芩妹妹回來了。”


    方嵐頓了下,思索自語:“怎麽現在回來了?難道……”


    “嗯,他被遊少吟休了。”方鴻飛道。


    “遊家也想到了這個主意,我果然沒看錯他……”


    方嵐舒下口氣,慢條斯理得仿似說著別人家的事,而他的話沒道落再次被方鴻飛打斷:“你思芩妹妹沒事倒好,隻是她把遊秀麗也帶回來了。”


    方嵐皺了皺眉,淺淺思問:“怎麽……帶她回來了?”


    “遊家看來是過不了今年冬天了,他們願意休了你思芩妹妹,皆是因為她懷了遊少吟的骨肉,說來還真是這個孩子救了她,這幾年她都懷不上,沒想在這個節骨眼就懷上了,要不是這孩子恐怕遊家也不會怎麽讓她容易脫身。朝廷判罰皆是男重女輕,若不是那密謀犯上之罪,追究起來女眷比男人是要輕些。遊秀麗和你解除婚約後,許了位禮部五品官員的長子,不過後來不知何故那邊退婚了,她便沒出閣……”方鴻飛說著,想道遊家當年要禮金的狠勁,很不給遊家麵子道:“想必是年歲不小沒人要,許個差些的人遊簡應也不願意,就這麽拖著,聽說遊秀真已許了人,遊家一聽到京上的風吹草動,就把她送到了夫家,因此遊家沒地方安排遊秀麗,才讓她裝成思芩的丫頭,和思芩一起回來了。”


    方嵐從未把遊秀麗放在心上過,但聽到遊秀麗的遭遇莫名覺得有些愧疚,默了片刻才問:“二叔那邊打算將遊秀麗怎麽辦?”


    “人來了還能怎麽辦,這事又不能聲張,萬一傳出去,我們也是避不了被連累,家裏我已讓他們不許聲張,待風聲過了再把遊秀麗悄悄送走。”


    “嗯,也隻能如此,不過若有官府的人上門,爹盡管說出遊家的事,如此才能掩人耳目。”方嵐比方鴻飛還清楚遊家出事的內因,他知道隻要方家和遊家保持足夠的距離那此劫必當無事。


    方鴻飛質疑:“哦?如此?”


    方嵐道:“實在不行也得交出些銀款,向朝廷表示悔改。如今邊關戰事在即,想必朝廷也在湊錢,這點錢對朝廷來說不多,也是雪中送炭。”


    “嗯。”方鴻飛有些明白方嵐的意思,點了點頭,但苦惱又是一筆不小的損失便是靜默住了。


    方嵐也緘默了會道:“如果可以,待事後幫遊秀麗找戶好人家。”


    方鴻飛遲疑了下,明白方嵐應是覺得自己瞎了眼才害了遊秀麗,而他並不認同,覺得是遊家勢利無眼才嫁不出女兒,於是沒把方嵐的話放在心裏,隻不緊不慢道:“等這事過去再說。”


    方嵐聽了方鴻飛回應,便沒多想其他,接著和方鴻飛閑談了些其他零碎的事才回了院。


    郝春坐在榻邊無聊地擺起棋盤,正等著方嵐回來一起下棋,這時她見他走入寢來,便笑望他關心:“爹找你何事?”


    方嵐落坐榻邊,望著她淺笑了下道:“沒什麽大事,談了些茶場的事而已。”


    “哦。”郝春淺淺應下,捏起棋盤角上一顆白子閑閑轉著,眼眸望著方嵐的雙眼,驀地覺得那雙俊眸裏有好些東西,看起來那麽的複雜。


    方嵐本不想那麽早向她說,但對麵的目光有著莫名的穿透力,讓他不得不開口:“遊家出了些事,思芩有了遊少吟的孩子,帶著遊秀麗住在家裏。”


    “啪。”郝春將手中的棋子輕壓在棋盤上,棋子和棋盤撞擊出輕微的響聲,她默思了下問:“遊家出了什麽事?”


    “這個說來怕你不懂。”


    郝春把雙手搭在棋盤上,盯著方嵐,微笑著,掩飾心裏那莫名的不安:“你可以慢慢告訴我,我們有一整天的時間。”


    此事和潘良文有些關係,方嵐覺得既然把事說出來了,已沒必要再隱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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