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蓮青虹劍縱橫之時,腳底驀然浮現無數紅色梅花,花開朵朵。


    淩寒獨自開。


    梅本應是孤傲的,但這些紅梅,卻給左道奇一種極其妖豔的感覺,就仿佛妖豔賤貨一般。


    每一朵梅花之上,都纏繞著一種紅得近乎發黑的詭異液體,從花骨朵中緩緩滴落。


    李英蓮的長袍不經意間染上一層血色,隻見那所謂的血魂草母根竟像是活過來一般,瞬間湧向她。


    頃刻間,李英蓮麵色大變,那種恐怖的威壓讓她整個人不禁倒退數步。


    青虹劍似感覺到危機,在空中盤旋尖嘯,化為數十道流光溢彩的劍影包裹為一圈,沿著李英蓮盤旋纏繞。


    左道奇雖然沒有被母根鎖定,但母根方才猛地綻放出的那一抹氣息,終究被他感知到了。


    那是一種無比邪惡、恐怖、絕望的意識,仿佛諸多混亂意誌的融合。


    一聲嬌滴滴的笑聲從母根後傳出,一個不著寸縷的女人從牆壁後緩緩繞出,這是一個極美的女人,從頭到頸,高聳的胸脯,平坦的小腹,再往下看,是…


    無數菌絲纏繞扭曲,逐漸化為一尊影子。


    “嘻嘻,不要打死人家嘛?”


    左道奇與李英蓮目光交觸,卻是閃過一抹不可思議。


    靈物生出靈智並非罕見,但如血魂草這般逆天邪物,生來便被天所妒,怎麽可能生出靈智?


    甚至還是在未吞噬魂靈時便生出了智慧。


    這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血魂草母根雖強,但要拿下李英蓮,其實並不容易,或許在她吞噬了全城亡魂後能夠媲美大天位,但現在,不過是依靠詭異才能與李英蓮匹敵。


    左道奇看出了這一點,李英蓮也看出來了。


    於是他緩緩向前一步,尚未平息的血腥殺意在頃刻間蔓延地宮。


    “大姐頭,攔她十息,我鎮了她!”


    伴隨著他的行走,那滾滾殺意在平靜而又奇妙中,向…佛門氣息轉化,在三步後,他渾身散發金光,身後凝結大日法倫,梵音唱響。


    方才殺人所激發的熱血,在這梵音中緩緩平息,他麵容古井不波,不見情緒,宛如真佛。


    普慈傳承的核心,終究是要影響他,讓他成為未來。


    左道奇以塵心訣相攔,在他壓製塵心訣的運轉後,又以心神投入佛門,終究…


    以身化佛!


    變化,讓李英蓮美眸泛出溢彩,嘴唇微張。


    “你…你…你是禿子?”


    而那所謂血魂母根所化的女子,此刻麵容發生變化,不複方才平靜。


    佛門,是一個很特殊的群體,麵對魔修,很多情況下並不如玄門,但在麵對某些特殊群體的時候,佛門的強悍卻展現的淋漓盡致。


    比如…她這樣無法動彈的存在。


    佛門的鎮壓,對她而言不啻於天敵!


    母根方才泄露的氣息,終究是陰神,左道奇沒有信心在十息內斬殺掉,但在佛門絕學的支撐下,十息內以法力魂血鎮壓入自身體內那片普慈留下的佛海,他還是有信心的。


    至於後果如何,他不想去想,大不了佛海崩潰。


    他本就不想做什麽…未來佛!


    而且將母根鎮壓,還有一個好處,那便是可保下城中剩餘亡魂。


    直接斬殺母根,也不知那些亡魂後果會怎麽樣。


    故而左道奇在這一刻,自願化身未來,借法降魔!


    左道奇每一步都似丈量過一般,一寸不少,一寸不多,行走間麵容上血色緩緩消減,取而代之的則是身後大日法倫上綻放的佛光更加驚人。


    “以魂血鎮魔…”


    赤身女子麵色大駭,身軀扭動間,帶動整麵牆壁上的母根抖動著,發出搜搜聲,一絲一縷的血氣不斷湧動,繼而化為噴湧之勢,地宮中瞬間傳來詭異的滋滋聲。


    那血氣上攜帶著恐怖的腐蝕性,墮落而又絕望的力量,逆流而上,化為長鞭甩向左道奇。


    李英蓮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她似是隨手從周身旋轉的劍圈中取出一劍,一手持柄,一手撫摸劍身,秀麗的雙目微微眯起。


    “湧寒!”


    青紅光下,染出層層寒意,若流水湧動,耀得一方皆寒。


    寒意所化長劍在空中與長鞭交匯,碰撞。


    衝擊波化為狂風,卷動地宮中的一切事物,地麵灰塵漫卷,露出累累骸骨,似在訴說這片地宮中發生的一切。


    地宮…也不複存在。


    唯有那麵養著母根的牆壁,在無數菌絲似爪子一般緊緊抓著下,屹立不倒。


    左道奇麵不改色,麵上含笑,帶著一種佛的‘憐憫’,向著母根牆壁而去。


    一步一印,生出朵朵金蓮,響徹無數梵音。


    不得不說,普慈留給左道奇的傳承,其中帶著他最核心的力量與佛門最精純的一切。


    任是誰見了此刻的左道奇,也不敢否認其人非佛。


    李英蓮與母根兩位真人境絕頂高手的拚殺,動搖不了左道奇一絲麵容上的變化。


    他終於走到了牆壁前,而身後大日法倫,已經宛若實質。


    砰!!!


    母根急了。


    長鞭再動。


    衝擊波再起,將左道奇身上的長袍吹拂的緊貼身軀,隨風而動,他依舊屹立其中。


    ‘阿彌陀佛…’


    不太標準的佛禮。


    左道奇身後法倫終於動了。


    “斷他咒術破羅網,解除橫死消災障。救拔一切冤苦業,清淨光明更吉祥……”


    拗口而又繁瑣的梵音從左道奇口中傳出。


    法倫晃動,傳出一片金紅之光,上懸無數梵文,似千佛笑、萬佛憐。


    “我有淨土一方,請施主入內!”


    法倫緩緩飛動,繼而落入九天,金紅之光似自天外來,耀得萬裏生塵,天地那沉入大地的落日,在這一刻,似生生再度升起。


    密密麻麻的梵音在這一刻,響徹整座南蘇城。


    城中所有亡魂紛紛抬頭,麵朝大日,修為低些的,早已露出幾分虔誠。


    更有人直接跪下。


    “請佛憐我!”


    “求佛度我往生!”


    祈求聲在大日法倫的輝耀下,以一種奇妙的方式傳入左道奇耳中。


    他麵色依舊沉肅,嘴角笑依舊慈悲。


    但速度在微不可查間,快了幾分。


    “不要!”母根女子發出咆哮與驚恐,在左道奇不計其數催動魂血的法倫下,她終於感覺到恐懼。


    那原本就攜帶著城中百姓絕望情緒的懵懂意識在這一刻,似在複蘇,在掙紮。


    “主人救我!”


    砰!!!


    一柄刀,從天邊驀然浮現,再次出現時,已經斬在大日法倫之上。


    “你敢!”


    孫連城毛發倒豎,宛若猛虎,腳踩法倫,怒視左道奇。


    這是他孫家一家的希望,也是他的子孫,付出生命代價,為家族換來的最後榮耀。


    一個登樓螻蟻,哪怕有些古怪,卻想要毀掉他的希望。


    他不允許!


    絕對!不允許!


    於是他身軀再動,長刀再現,他的刀已融入城牆,但對他而言,卻無妨,因為此刻的他,便是刀。


    “區區螻蟻,妄想翻天!”


    李英蓮的提醒太過急促而帶上了幾分尖銳。


    “快閃開,這老東西瘋了,他燃燒了所有壽元!”


    “快退啊,最多一刻,他必死!”


    左道奇那漠視一切的眼神與慈祥和煦的笑,在這一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從未沉淪為佛。


    哪怕沒了塵心訣的壓製。


    “燃燒了所有壽元…僅剩一刻嗎?”


    “道墟!”


    法倫之後,黑暗驟現,無窮無盡的扭曲之力在城中化為一道道恐怖的波動,一尊渾身被黑袍裹挾的存在,手持一柄奇妙鐮刀。


    天地一瞬間陷入安靜。


    天光都在沉默。


    似這尊存在的出現,在這一刻已經讓整片天地陷入沉默。


    孫連城麵上閃過一抹譏諷,一尊被天外異化之力扭曲的分身,也妄想阻攔自己。


    他很自信,當然,他也該自信。


    麵對一個登樓,他若是謹慎,那也不再是他了。


    “不敬宗師,當死!”


    拳如刀,漫卷狂風,引動天地寂滅,南蘇城中無數房屋開始倒塌,破碎、湮滅。


    眾生相下,道墟沒有臉,那張不斷變化的臉龐時而浮現骷髏之相。


    他似沒有恐懼,迎空而上。


    咚!!


    沒有一點點意外的。


    道墟身軀粉碎。


    隻是…


    孫連城臉上卻未露出一絲喜色,隻因道墟破滅的地方,浮現金綠白黑黃五行之色,在空中化為一道磨盤,緩慢流轉。


    寂滅一切的死亡氣息,似源自每一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怖。


    如果說孫連城的力量,是寂滅一切的毀滅。


    那這五色之上所攜帶的寂滅,便是一種深邃的死寂。


    “歲月…的力量?”魔僧站在遠處,麵色有些變化,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說道。


    四龍子堅定的反駁著,“是直斬壽元的力量。”


    但他聲音中攜帶的一絲顫抖,被聽到他話語的人所捕捉。


    修行者,尤其是玄門修士,最大的仇敵,其實是歲月,漫長的歲月終究會磨盡一切壽元。


    任你如何風華絕代,在這種無法阻止的力量下,也唯有一抔黃土的後果。


    就像此刻的孫連城。


    在道墟化為齏粉之時,流轉的五色化為磨盤,轉動中形成古怪符篆,似穿越無數空間與虛無一般,自孫連城身上穿過。


    無可阻攔,無可抵擋。


    東南一帶的一代天驕猛虎孫連城,死!


    沒有一點點波瀾,甚至都不如平靜湖麵泛起漣漪時的動靜。


    在場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駭然之色,就算是遠方的魔僧與四龍子的腳步,也微不可查的停頓了一瞬。


    唯有似不知恐懼為何物的格拉丹隼,麵不改色,龐然的身軀繼續向前走動著。


    悄無聲息的死亡總是能夠引起所有人內心深處的恐懼。


    就如人類最恐懼的事物,是未知。


    未知的死亡,足以勾動每一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左道奇身軀微微顫動一下,但似是沒有受到一絲影響一般,腳步繼續向前。


    堅定而又果決的……


    將大日法倫重重壓下。


    今日,降魔!


    母根女子再也顧不得保留,她的身軀在扭動中不斷浮現血色絲線,也在這一刻與母根的連接變弱幾分。


    李英蓮拔劍迎上。


    但母根女子不顧一切的反撲,終究讓李英蓮感覺到吃力,也讓左道奇的封印變得困難。


    可惜,左道奇的修為終究太低了。


    也是這一瞬間的停留,已經足夠遠方的幾位真人來到這裏。


    魔僧用一種忌憚而又貪婪的眼神看著左道奇身後的法倫。


    忌憚於左道奇斬殺孫連城的詭異手段,貪婪左道奇身上的佛門傳承。


    魔僧魔僧,先魔後僧,實則先是僧,後為魔。


    格拉丹隼龐大的身軀行走間幾乎掀動地震,南蘇城中本就不算高大的房屋在他麵前宛若玩具一般,被他隨手扒拉開來。


    四龍子身後攜帶純白氣流,在空中遊動,似神龍巡海,自由無拘。


    三人都到了,於是左道奇那凝結了近半魂血的法倫開始破碎。


    他終究……太弱了。


    母根女子麵上浮現狂喜之色,“哈哈哈,死禿驢,我吃了你!”


    李英蓮麵上浮現一抹頹然,在鬼使神差間,想要去看看左道奇的表情。


    隻見左道奇身軀停留在原地,麵如白紙,隻是身上的佛光消失不見,但麵容依舊平靜,眼神依舊淡漠。


    ‘差一點…隻差一點…’


    佛的心境,對他終究有影響,哪怕是這種幾近功敗垂成的時刻,他的情緒也平靜如湖。


    甚至伸出白淨的手,頗為瀟灑的接過空中抱著孫連城一切掉落的五行道屍,收入手中扳指。


    五行道屍上的傷痕自然很重,哪怕有道墟的從旁協助,讓其接近了孫連城,但三品總宗師的強悍,僅僅憑借那灼熱如大日的氣血,也足以對不過神丹的五行道屍造成幾乎不可逆轉的傷害。


    語言的描繪總是帶著贅餘與遲緩,自紅梅女自母根後浮現,再到左道奇化佛降魔,磨滅孫連城,最後到眼前三大真人當麵,時間隻過去了三息。


    三息,改變一切的三息。


    魔僧麵上帶著一抹譏諷,手中猛然浮現一尊黑盂,向下一扣。


    “兩位,此人我要了,你們沒有意見吧?”


    再三觀察,他確信左道奇斬殺孫連城的手段已然失效,甚至於佛門的手段也被他壓下。


    這樣的人,對他而言不啻於一枚血魂天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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