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蘇玉嬋的詫異,左道奇伸手在白狐身上撫摸著,目中露出笑意。


    “也許是與我有緣,路過便走了出來,應該是喜歡我吧。“


    蘇玉嬋認同的點了點頭,繼而用有些花癡的眼神看著左道奇,“公子今日確實看起來好看了許多呢。”


    左道奇笑了笑。


    好看嗎?這是他用法力將花白頭發隱藏了,要是讓蘇玉嬋看到了他的白發,想必這些話是說不出來的吧。


    心悅似乎專程就是來找左道奇的,在他懷中安靜的待著,並沒有鬧出什麽幺蛾子。


    左道奇也能理解她的內心,她身不由己,身為妖族質子,雖然如今大晉與山海妖國間的關係有所緩和,但質子的身份並未去掉,她身份依舊敏感,想要出京,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心悅,你現在出京,沒問題吧?”


    “有問題又怎麽了?莫不是你個沒良心的怕了?”


    左道奇苦笑一聲,並未再多說什麽。


    馬車沿著官道徐徐而行,也終於來到了集合的地方。


    這次前往湖州重威儀,但並不固定要求,於是陰神參戰者並不與他們一起,左道奇笑著看向九言侯。


    “見過侯爺。”


    九言侯笑著擺擺手,“無需多禮,等待我欽天監的通遼問完吉時,咱們便能出發了。”


    “不急。”


    一切安排的並不緊湊,左道奇來的時候,還算是來的早的,當然了,並沒有張九齡來的早。


    張九齡的性子很是低調,就像某些人說的,寧願什麽也不做,也不願犯錯。


    與之相法,姬正乾便顯得高調許多,也許是身為天驕與宗人府嫡係的傲氣,總是想要表現的與眾不同,三人中,他是最後一個到的。


    這並不出乎左道奇的預料。


    於是在見到姬正乾姍姍來遲的時候,左道奇並沒有表現的太過意外。


    畢竟已經習慣。


    就連九言侯對此也未表現出太過別樣的情緒,隻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此事便就此作罷。


    玄武衛大軍在九言侯一聲令中,就此出發。


    “這一路從京城出發,先行路經湖州太安郡,又過四方郡,這兩方地境內,皆有惡匪作亂,張九齡、姬正乾,這兩地匪徒,便交給你二人。”


    “是。”


    張九齡與姬正乾低頭稱是。


    ——


    天元盛會本是新君在爭議中登基,欲彰顯自身權勢,向天下宣告的盛會,在張維正的謀劃中,這次舉世無雙將開啟陽神於陸地大戰的巔峰盛會,被賦予了太多重大的意義。


    其中蘊含的政治意義甚至在某些程度上,超過了其本應展現大晉雄偉的意義。


    天下眾多宗門世族,將在天元台上觀看天下“巔峰”與‘未來’,強者以‘巔峰’劃分資源,弱者以‘未來’界定地位。


    原本向陽神這種層次的戰力,本不可能輕動,除了生與死,無人能夠幹涉他們所行之事,皇帝不行,世族不行,宗門亦不行。


    如紫孤道這樣的絕代劍仙,太多人想要見證他的風采,其居心為何,無人可知,也許是以紫孤道的戰力評定當世王朝的底蘊,也許是單純想要一睹劍仙風采…


    或許很多人會好奇,在至仙已經數千年不曾聽聞的年代,何人有資格成為這些人物的‘裁判’。


    這個消息,直到今日,大晉方麵依舊沒有透露出半點風聲,便是代表了大晉此次天元盛會代表人的九言侯,也不知道。


    天地並非一成不變的,萬年皇朝頃刻崩塌,山川大河鬥轉星移…


    沒有事物能夠稱得上一聲永恒。


    任三祖公建之道境,天帝築造之天庭,也在歲月長河中化為傳說。


    人間無限大,能夠稱得上永恒的,不過區區兩三物罷了。


    妖國與佛國西邊的極淵算一個,大晉東南之地的天海之界算一個,太少太少了。


    而極淵,與無憂宗的關係,卻是從不為人知。


    熊熙是一個很特別的人,無憂宗也是一個很特別的宗門。


    熊熙,無憂宗的絕世天驕,其出身自然也是不凡,舊臨中山渭王第九世孫,天生仙骨,仙骨自上天地贈與的神通,自踏上修行之路的那一刻,便領悟有超凡神通。


    無憂宗很小,小的隻有一個郡的地盤,但同時也很大,大到能夠成為一位王爺的地域。


    無憂宗的師祖,是從極淵中爬出來的。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樣的種族,也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樣化身,又是如何成為昔日舊臨的中山渭王。


    當然,無憂宗的輝煌與否,一切都已經成為了過去式,它現在隻是一個被上一宗壓迫下的小小地方宗門罷了。


    天元盛會的消息傳出,對無憂宗的振奮,不亞於他們重新崛起。


    念及至此,熊符便看向了遠處騎跨在馬上的少年。


    熊熙似在這一刻感覺到了祖父的目光,與祖父的目光在空中相觸。


    此次為了天元盛會,無憂宗準備了太久,也蟄伏了太多年。


    熊熙自己也蟄伏了太多年,他極其渴望在天元台上向世人宣告,無憂宗的偉大與強悍,以自己的天賦與實力,真正界定主宗與附屬宗門間的關係。


    無憂宗其實與上一宗,是一起出發的。


    “你在想什麽呢?”


    一個身形十分健美的女子,從容駕馭著坐騎來到熊熙身邊。


    這是一個長相並不如何驚豔的女子,明明是個修士,渾身上下卻充斥著武者所獨有的健美感,很矛盾的氣質,但在她身上卻融合的淋漓盡致。


    她的皮膚是極度健康的古銅色,光滑如水緞一般,原本看著不算驚豔的麵容,也在這身腱子肉下,帶著一種別樣的叢林野性與魅力。


    其身後背負著一杆長槍,上一宗徐寧。


    上一宗少有學槍之人,徐寧之徐,得自…徐淵!


    徐寧是熊熙在主宗少有的好友,但同時也是他的競爭對手,在天元盛會以前,他自認為天下登樓者,能與他匹敵者,不過徐寧一人。


    或許會加上朝廷那位名聲大噪的左爵爺…


    但熊熙無論如何,都不認為自己會不是魁首。


    從去歲朝廷有意招納百宗千族,以盛會決出當下未來之時,熊熙便知道,他會成為那讓世人敬仰的登樓魁首。


    顧肇源看著兩人,目中帶著些許落寞,他雖是上一宗所在的東境三位登樓參戰者之一,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他是陪跑的,沒有人相信他會成為魁首。


    徐寧感覺到目光,轉頭瞪了顧肇源一眼,“看什麽看,不服氣啊。”


    顧肇源冷哼一聲,但卻沒有說話。


    在上一宗,徐寧大師姐的名頭,讓很多人感到頭疼。


    這位主背景深厚,自身天資又太過驚人,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


    之前定名之戰中,隻因為顧肇源看了她一眼,便在徐寧戰敗對手後,槍指顧肇源,讓他下來一戰。


    至於結果,無需贅言。


    甚至於在顧肇源再一次喝酒中,隻是說了一聲他沒有準備好,第二日便被徐寧找上洞府。


    盡管顧肇源已經教訓了在背後詆毀的人,也與大師姐和好,但他對徐寧,還是有些發怵的。


    “早已服了。”


    徐寧冷哼一聲,複而眉開眼笑,自來熟一般拍了拍顧肇源的肩膀,“你輸給的是天下第一登樓,又有什麽好氣的。”


    顧肇源無語中,又聽徐寧又說了一句。


    “等你到了陰神,就又要輸給天下第一陰神了,真是可憐。”


    顧肇源在心裏冷笑著,臉上賠笑著。


    徐寧雖睚眥必報,但氣量不錯,拉著顧肇源來到熊熙身邊,三人竊竊私語。


    ‘這天元盛會開的蹊蹺啊,你們說,那位張相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大師姐你問你祖父啊,他肯定知道。”


    砰!


    “是不是皮又癢癢了。”徐寧揉著手腕,看著顧肇源冷笑。


    顧肇源像是受氣的小媳婦般,一言不發。


    三人快樂的探討著關於張維正的‘陰謀’。


    參戰者的壓力似乎一點沒有影響到他們。


    不隻是他們,便是上一宗的高層們,也在歎息張維正的陽謀。


    太多年了,宗門與門閥、世族間的戰鬥,都是在暗地裏進行的,偷偷摸摸,越是大宗門,小動作便越多。


    如今天元盛會成為一個發泄的舞台,附屬宗們會在天元台上挑翻主宗弟子,又會在未來揚名立萬。


    似乎所有人都是贏家,天驕獲得好處名聲,是一方贏家,小宗門獲得了擺脫主宗控製的希望,也是贏家,至於主宗呢,宗門弟子越來越好,強度越來越高,似乎也是贏家。


    但實際上呢?


    熊符看出來了,上一宗的人也看出來了。


    贏家這麽多,總得有輸家吧,隻有兩個輸家,大勢力輸的是在弟子心目中的權威,朝廷則是輸了舉辦大會的天材地寶。


    原先的宗門,弟子隻知宗門而不知朝廷,天元盛會之後,朝廷威勢之盛,在很多情況下,會成為弟子們權衡利弊的關鍵。


    隻是這是陽謀,無論是勢與威還是天時地利人心,都掌握在朝廷手中。


    他們不允許宗門弟子參與,可能嗎?


    自家宗門弟子不去,自有小宗門弟子出去。


    朝廷給出的獎勵,真的太誘人了。


    “張維正,真狠!”


    熊符看向熊熙,目中露出期待。


    ‘熙兒,你將成為我無憂宗的未來,重新崛起的希望。’


    他緩緩閃過與熊熙確定的計劃,以登樓魁首之名,挑戰朝廷真人破鏡如陰神,拿走朝廷獎勵的同時收割天下小宗門的好感度。


    無憂宗,將在熊熙手中崛起,他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


    “爵爺…”


    左道奇有些怪罪的看了小八子一眼,“跟你說過了,在九言侯麾下,稱我的職務。”


    “是,左將軍。”


    小八子連忙改口。


    在隨軍出發之後,左道奇便看出了九言侯為何會有偌大威名了,其治軍之嚴,稱得上他所見過第一人。


    僅僅是副官對他的稱呼錯了,稱其為侯爺而非將軍,便被其訓斥一番。


    這樣的人,左道奇一向不願去觸他的黴頭。


    他領了個左前將軍的虛職,之所以稱之為虛職,便是因為儀仗軍的成分乃是六衛,在儀仗軍回京後,自然要重新成為六衛,他這個左前將軍,自然也消失掉。


    “怎麽了,有什麽事。”


    “前方傳來消息,張將軍仗劍太安郡,斬賊首登樓十重的馬元帥,後一法破敵一千四。”


    左道奇摸著心悅的身體,很是平淡的點點頭,對於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


    或許九言侯也不會意外,畢竟是朝廷的參戰者,若是連一個小小的賊寨都無法攻破,大抵也擔不起朝廷的期待。


    隻是造成的影響,或許九言侯不會滿意。


    畢竟先回一步的姬正乾,已經證明了這樣的方式並不能讓百姓們對他們的支持率提升。


    至少並未在民間掀起風浪,就如左道奇事先了解的那樣,這不過是朝廷應做之事罷了,破賊的是誰,他們大抵是不會關注的。


    小八子稟告左道奇這件事後便退出了馬車。


    蘇玉嬋跪坐在左道奇身旁,欲言又止。


    左道奇看出什麽,苦笑一聲,“九言侯治軍嚴明,下次再帶玉嬋出去吧。”


    原本他以為這一路,他會是遊山玩水的狀態,也答應了蘇玉嬋帶她出去玩,九言侯的嚴厲讓他消除了這樣的念想。


    誰知蘇玉嬋搖了搖頭,一臉擔憂的說道。


    “不是,公子,我是想說,天元盛會將近,你不修煉嗎?不用陪我聊天的。”


    左道奇輕笑一聲,手上摸著心悅的動作甚至沒有一絲遲緩。


    “囊中之物,何須努力。”


    蘇玉嬋錯愕抬頭。


    懷中心悅小狐狸也是抬起了腦袋,同時左道奇耳邊傳來了她有些楚楚可憐的聲音。


    “自大狂。”


    左道奇並未解釋,他明白在一切結果出現前,她們都不會相信自己會贏,但在天元台上,他會證明這一切。


    夜。


    九言侯召集了左道奇三人,顯然,張九齡與姬正乾剿匪帶來的影響並不能讓他滿意,他要在天元盛會之前,便打下赫赫聲名。


    顯然,這一算計落空了。


    他終究不如張維正。


    張九齡麵如平湖,一言不發,對結果與影響,都坦然接受。


    姬正乾一臉桀驁,向前走出一步,眼神直勾勾看著九言侯。


    “既是天元之會,強者便應決在天元台上,而非戰前。”


    九言侯抬首,虎目微沉,有些陰冷,一種無可匹敵的壓抑氣氛緩緩浮現在帳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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