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劍拔弩張,皇帝麵容依舊從容,但手指已然鐵青。


    姬潛朙麵無表情,仿佛方才說出那般霸道言語的,並非是他。


    老王頭的打斷恰到好處,將劍拔弩張到隨時能夠爆發戰鬥氣氛打破。


    但場中的氣氛依舊凝重。


    ……


    在高台之後,有一座新建的閣樓。


    這座閣樓,裏麵的人,自然是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露麵的後宮婦人。


    太皇太後紫蘊仙坐在窗前,透過窗戶看向外麵的天元台。


    小侍女花容鬼鬼祟祟的在各個窗戶上看,似乎一直想要看到什麽。


    “娘娘,外麵好像發生大事了。”


    紫蘊仙並未理會,隻是獨自坐在窗戶前,麵上帶著幾分幽怨,她到了湖州之後,還未見過左道奇呢,她心中是很氣的。


    本來她就是個高傲的性子,這樣的性子,讓她不會主動去找左道奇,她就應該高高在上,從生下來那一刻開始,無論是出身,還是她的資質,都不允許她退縮與平庸。


    所以她從來也不會去告訴左道奇自己已經到了,幽幽的目光落在正在與昌邑坐在一起的左道奇身上。


    “發生了什麽事?”


    “那個東南的吳廣,好像很厲害,場中所有人的劍都在顫抖呢,外麵那些大人們說。”


    “吳廣比左爵爺厲害呢。”


    花容聽到這裏,嘴巴微微嘟起,帶著些許不滿,顯然在小丫頭心中,左爵爺就是登樓第一。


    頓了頓,她又有些不情願的承認道,“不過那個吳廣,竟然能引動全場人的劍,真的好厲害呢。”


    也是這時,吳思道與皇帝的對話產生,劍拔弩張的氣氛在不經意間,便擴散到小閣樓中。


    紫蘊仙微微皺眉,“花容,去看看發生什麽事了。”


    花容呆愣的點點頭,片刻後,麵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神情。


    “好像是…有人跟東南吳家的人發生了衝突。”


    “為什麽?”


    “陛下覺得吳廣太狂,便說了幾句,吳家的人說再狂也沒有左爵爺狂。”


    紫蘊仙麵色瞬間浮現幾分陰沉,她抬起腦袋。


    “真的?”


    花容點點頭,“李公公這樣說的,應該是真的。”


    紫蘊仙麵上陰沉之色更顯,她顯然看出來,這是朝廷在找茬,東南那邊在用左道奇頂鍋,隻是…


    莫不是真以為左道奇背後有人了?


    “將我帶來的梳妝盒取來。”


    ……


    劍拔弩張的氣氛一直在持續。


    直到一個太監一臉恭敬的端著一個紅色盤子,走出皇帝身後的高台。


    腳步聲將這種壓抑的氛圍徹底打斷。


    明明什麽都沒有變化,但吳廣那所謂神通引起的劍鳴,在太監走出高台後,徹底消失、


    就仿佛…


    那所謂劍道神通,見到了真正的劍中至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太監端著的盤子,其上一隻金色玉劍靜靜的立在盤子中。


    其形不算優美,就像是某人隨手所做。


    但台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太監隻是四品修為,在一中無論是地位還是境界,都是遠超他的存在,隻是走在眾人之間,便有羊入狼群之氣。


    他不敢抬頭,聲音慢條斯理,像是個受氣的小媳婦一般。


    “傳太皇太後娘娘懿旨,召陛下前去拜見。”


    姬靈雋見到那金色玉劍,眼中閃過一抹喜色,他知道這柄小劍,代表著誰。


    太監微微抬起腦袋,又迅速低下,下一刻,又像是想起了自己代表著誰。


    聲音微微粗了幾分,但依舊能夠聽到其人聲音中的底氣不足。


    “娘娘還說,台上的人太聒噪了,讓陛下將此劍展開,讓天下人知道,何為劍。”


    轟~


    吳思道麵色微變,眼底皆是忌憚之色,這劍的主人,在東南不過呆了一兩年,但在東南天海之界中,留下了太多的傳說。


    他終究是如今吳家的掌舵人,雙手在虛空中輕輕虛按,自顧自笑道,“是小輩狂驕,請公公轉告娘娘,吳某替無知小輩向娘娘賠個不是。”


    太監微微避開,他自然不敢接受吳思道的賠禮。


    皇帝的眼神微微掃過九言侯,九言侯接到訊息,輕輕起身。


    “看來吳道兄也知道太皇太後娘娘不能得罪。”


    吳思道不言。


    公孫用也在這時起身,來了句,“虛頭巴腦,虎頭蛇尾,神頭鬼臉。”


    吳思道被眾人擠兌,脾氣再好也有些受不了,於是眯了眯眼睛。


    “我記得,那位似乎不是你們朝廷的人吧?”


    一言,全場皆寂。


    姬潛朙笑了笑,一抹淡淡龍威在全場掠過。


    “看兩位天驕的戰鬥吧。”


    左道奇怪異的瞧著這一幕,雖然沒有明言,但左道奇總感覺紫蘊仙那處八王爺給她的護道之物,多半是為了自己。


    多半是因為吳思道那句‘吳廣之狂,可及左爵爺?’


    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紫蘊仙在向他表達情感,‘我都到湖州這麽久了,也不見你來找我?’


    他麵上浮現一抹微笑,沒想到仙兒麵冷心熱,也有些小傲嬌呢。


    隻是讓他在宮外獨自去見紫蘊仙,又是在一眾陰神以及駕馭神龍堪比至仙的姬潛朙眼皮子底下幽會當今太皇太後,他是真的不敢啊。


    ……


    場外的變化,絲毫沒有影響到擂台上兩人的對峙。


    呂奉麵容冷酷,對吳廣的狂妄很是不滿,方天畫戟不斷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虛幻的圓,一聲聲似是從蠻荒世界傳出的恐怖嘶吼在不斷撼動著擂台。


    吳廣依舊保持著上台的姿勢,其手中彎曲怪異的長劍,


    “其實,你本可以體麵的下去。”


    呂奉聽到吳廣的狂妄之言,火氣再度升騰,但這次,他沒再說話。


    麵子與狂妄,是在戰績之中掙出來的!


    呂奉身上血光湧動,其手中方天畫戟如龍,引得周圍浮現一道道縫隙,隱隱有河流在虛空中奔騰,呂奉以及他手中的方天畫戟迎風生長。


    粘稠的血光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詭異魔力。


    神通【血魔體】!


    再次施展血魔體的氣勢,遠超上次與左道奇交戰時的場景,其體型近乎頂天立地,緊緊是身軀,引動的虛空在哀鳴。


    這種力量,顯然超過上次交戰的數成。


    距離上次犬戎山下不過過去兩個多月,他會有這麽大的提升?


    顯然是不可能的。


    不過是其另一道神通【孤戰】的效果罷了。


    誰言呂奉無謀?


    也許是吸取了上次敗在左道奇手上的教訓,他在上台之前,便已經開啟了孤戰,孤戰的buff已經疊了一會兒了。


    吳廣隻是淡漠的瞧著,手中怪異長劍微微發出顫鳴。


    “你也在開心嗎?”


    這個呂奉,似乎有點東西…


    左道奇也將心神挪到了擂台上,專心致誌的看著擂台上的變化。


    呂奉的孤戰先一步開啟,並未出乎他的預料,其人登台時那一下的氣勢,其實便已經能夠看出一些。


    ‘如果,如果呂奉提前開啟了孤戰,堆積很久的力量,吳廣,你又該如何應付呢?’


    左道奇心中有些戲謔的想著。


    卻見吳廣目中散發金光,手中長劍嗡嗡作響,似是一道月華。


    他那有些尋常的麵容,在這一刻竟然變得英俊起來,隻是在演武擂台上一站,其姿容便已然超過呂奉,風姿無雙。


    呂奉的血魔體衍生的那粘稠的血河幾乎漫卷整座擂台,繼而就見那條血河在湧動著,不斷的向四麵八方眼神,炸入每一個人的視野之中。


    那血河,上麵散發著一種清晰、具體、直指生命的落寞。


    生命的盡頭。


    見血河,便仿佛在提醒觀戰的每一個人,生命是如此的短暫。


    從高處俯瞰而看,隻見演武擂台上,呂奉的黑紅魔氣占據擂台八成空間。


    麵對呂奉的咄咄逼人,吳廣就像是麵對席卷人間的巨浪一般,頗有宗師風範,臨危不退。


    他手上長劍就是那般輕輕一送,就像是稚子持劍,初學刺劍。


    於是一點雪白色的亮芒,在演武擂台中間麽猛然炸開。


    這是怎麽樣的一劍啊!


    那劍尖,攜帶著開天辟地的氣勢,在眾人難以置信之中,刺入黑霧之中不可見的薄弱之處。


    神通【劍心眼】!


    一瞬間,黑霧退散,血河席卷而向後。


    呂奉龐大的身軀並未動彈,但從黑霧中猩紅眸子的變化,能夠看出他對這一劍的駭然。


    朦朧黑霧之中,血眸凝視,形成詭異之物,其八臂,四麵,似神明,又似魔神。


    他的法力,總是給人一種很魔性的感覺。


    有一種風流人物,很容易讓人忽略掉他的麵容,也很容易讓人忘卻他的所謂神通。


    在黑霧中,似能看到一道道人影。


    有人在山間吟誦,有人瘋癲入魔,有人殺人如麻,有人濟世救人…


    黑霧中竟是展開一副徐徐畫麵。


    所有人,都隻有一個歸宿,那是生命的盡頭,也是時間的盡頭。


    神通【葬神】!


    左道奇豁然起身,道源神通!


    呂奉的這一道神通,其竟然浮現了道蘊。


    他確實該狂,也有資格狂。


    左道奇眯了眯眼睛,心中並不平靜,原本以為自己的底牌,已經足夠讓自己走進四強乃至半決賽。


    卻沒想到,第一關,台上便已經有人掏出了道蘊神通。


    ‘那麽,吳廣,你的手段呢?相比於呂奉,我其實更想與你交手。’


    天地驟變,那八臂巨人手持血河,似海神駕馭怒浪,將吳廣席卷在中間,吳廣像是在狂風巨浪中的一隻小船一般,


    吳廣到底會如何破敵呢?


    便是台上的一眾陰神,麵對呂奉的手段,也不禁麵上露出驚豔之色。


    能夠在登樓境便領悟到道源神通的人,至少陰神已經一片坦途,甚至於大天位陰神都並非虛妄。


    這其實已經超過台上大部分陰神人物了。


    驀然間。


    一隻清光凝聚的大手,似從天外探來,明明是手,但卻是像是五柄劍一般,壓得八臂巨人鼓蕩,


    左道奇麵色已經平靜了下來,呂奉既然都展現了道源,那麽吳廣能夠展現道源神通,他並不稀奇,但讓他有些好奇的是,這清光凝聚的大手,似乎並不蘊含道源。


    隻是有些奇怪,這神通,他並未見過。


    便聽台上九言侯淡漠的言語響起。


    “佛門有絕頂神通名掌中佛國,但世人皆不知,此神通,乃佛祖釋迦觀三道尊修成,三道尊有一劍掌神通,名曰,誅仙!”


    吳思道麵容淡然,從他同意讓吳廣出來的那一刻,吳廣的神通便注定會暴露在天下人眼中。


    他早已明悟。


    事實上,若非朝廷最近咄咄相逼,吳廣並不會從深海出來。


    哪怕朝廷的寶物,真的很讓人心動。


    “怪不得吳廣如此驕狂…”


    不知何人開口,吳思道並未回頭,他不想去看,方才在皇帝麵前示威,但被太皇太後落了麵子,此刻的他,說什麽都是錯的。


    但並非他慫。


    吳家敢惹皇家,乃是因為吳家底蘊,不懼姬潛朙乃至朝廷。


    但真的慫八王爺啊。


    薛家隻比吳家差一籌,但那人說殺人就殺人,闖入家族殺一房老祖飄然離去。


    你猜猜薛家有沒有抵抗?


    薛家封族,那薛家大房與二房老祖,會不會有事?


    便是吳家的人,也不好探查。


    於是比起耳邊那些人的聒噪,他更在意,那人被皇帝尊為皇叔,會幫他做事嗎?


    想來是不會的吧?


    他心中有些忐忑。


    身為絕頂真人,這樣的心情,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


    台上,那清光之手劍,隻是出現,便壓在八臂巨人頭頂,此乃天塌之勢,避無可避。


    呂奉以血河相撞,清光消散。


    但緊接著,一抹清光再度浮現。


    吳廣的身形終於破開烏雲似的黑霧,傲立空中,他依舊平淡,隻是麵色微微浮現蒼白之色。


    八臂巨人再撞。


    清光再度浮現。


    左道奇麵色不禁變得怪異。


    這吳廣,還真的是狂啊,想要用一招生生耗死呂奉嗎?


    他是想要隱藏自己的手段。


    當然,這樣的做法,自然讓驕狂如呂奉所不能接受,於是八臂巨人身形停滯,收中血河縈繞之劍。


    世人皆以為他不能勝,皆因為他必敗。


    但他呂奉,就是要告訴天下人。


    呂奉不會敗。


    哪怕吳廣的手段很肮,但他不想如困獸一般,被他耗死。


    明明,他占據著優勢的…


    他寒星一般的眸子,盯著吳廣的咽喉,八臂巨人在一瞬間如樓塌了一般轟然潰散,無盡黑魔之氣湧入呂奉身上,手中方天畫戟變得猙獰,一卷卷長藤一般的血河卷在他手中。


    八臂巨人消失,頭頂誅仙劍掌隨時都要落下,他並未理會。


    隻是手持方天畫戟,以一種一往無前之勢。


    ‘他要同歸於盡?’


    很多人心中生出這樣的念頭。


    他本不必如此的。


    這一式,散發著鬼神的不詳氣息,鬼神三式,他直接跳過前兩式。


    第三式【同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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