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古牙皇城在電閃雷鳴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每一道閃電劃過,都在青灰色的宮牆上投下猙獰的影子。


    軒轅莊站在太初宮最高的觀星台上,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與汗水混為一體。


    他腰間的逍遙石劇烈震顫著,投射出的血色光幕籠罩著整座皇城,那光幕中浮現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每個重要建築上方都懸浮著黑色的魚卵狀物體,表麵布滿血管般的紋路,正隨著雨水的衝刷有節奏地膨脹收縮。


    “是影蝕之卵。”樂天夢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往常更加沙啞。


    她雙手捧著一個雕花玉匣,匣中那張泛黃的海圖正滲出金色的液體,在雨水中凝聚不散。


    “你外公當年封印的邪術,每個卵裏都藏著影島的怪物。一旦孵化……”


    她的話被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打斷。


    元森黠的如意籠突然劇烈震動,籠身上的銀鈴無風自動。老將軍悶哼一聲,粗糲的手指扯開前襟,露出心口處蔓延的藍色紋路,那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已經爬上了他的脖頸。


    “四太子臨死前......給我種了噬心蠱......”他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忍受極大的痛苦,卻仍強撐著展開一張改良過的皇城布防圖,“必須在子時前毀掉所有……”


    “砰!”


    宮牆外突然傳來一連串爆裂聲。


    軒轅莊一個箭步衝到回廊邊緣,隻見最近的黑色魚卵已經破裂,粘稠的黑液中,一具具人形軀體正在掙紮著爬出。


    那些怪物上半身保留著禁軍的鎧甲,下半身卻是覆蓋著鱗片的魚尾,手掌間連著蹼膜,指端生著鋒利的骨爪。


    最可怕的是它們的眼睛,完全漆黑的眼球中,閃爍著與四太子如出一轍的凶光。


    “羽林衛聽令!”三太子古牙一純的聲音從東南角樓傳來。


    軒轅莊抬頭望去,隻見三太子額間的金鱗印記已經完全變成了血色,他手中的龍吟令迸發出耀眼的金光,暫時遏製了怪物們的攻勢。


    “保護百姓撤往太廟!婦孺先行!”


    軒轅莊剛要躍下欄杆前去支援,腰間的逍遙石突然燙得幾乎要灼穿皮肉。


    他咬牙將石頭握在掌心,石中浮現的影像讓他血液凝固——金鑾殿穹頂上,一個比其他大十倍的影蝕之卵正在成形,半透明的卵殼下,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身影。


    更可怕的是,卵殼表麵浮現的麵容,赫然是百鬼骨皇!


    “母親!太廟的……”


    “我知道。”樂天夢瑤已經換上了一身墨藍色勁裝,腰間纏著樂天世康當年用過的軟劍。


    那劍身在雨中泛著奇異的銀光,劍穗上係著的鈴鐺卻不發出半點聲響。


    “你外公在太廟地宮留了後手。”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骨雕玉哨,塞進軒轅莊手中,“若我們失敗,吹響它,玄甲會帶你離開。”


    元傑青突然按住軒轅莊的肩膀,說:“聽!”


    她的古牙鯨首琴正橫放在廊柱旁,七根琴弦無人撥弄卻自發震顫,奏出一段從未聽過的旋律。


    那音調時而如泣如訴,時而鏗鏘如鐵,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鎮魂歌》。”元傑青的聲音微微發抖,“傳說中隻有星軌使者麵臨生死抉擇時才會顯現的秘曲……”


    暴雨中,三人向著金鑾殿方向疾馳。


    沿途的慘狀令人心驚:被影蝕感染的宮人正在發生可怕的變異,他們的皮膚下鼓起遊動的腫塊,指甲變得又尖又長。


    一個年輕宮女突然在他們麵前倒下,後背“噗”地爆開,數十個彈珠大小的黑色魚卵四散飛濺。


    “小心!”元森黠的如意籠淩空一兜,將魚卵盡數收入籠中。


    他的臉色已經由青轉藍,心口的紋路蔓延到了下巴,卻仍強撐著不斷從籠中射出銀針,每一針都精準地釘在變異宮人的眉心。


    “快走!我撐不了多久。”


    金鑾殿前的廣場上,最後的決戰正在上演。


    三太子率領殘餘的羽林衛結成圓陣,中央護著數十名尚未感染的皇族子弟。


    他們的武器砍在影蝕怪物身上,卻隻能造成淺淺的傷口,而那些傷口中飄出的黑煙,又會鑽入最近的活人體內。


    “用這個!”元傑青咬破指尖,將血抹在琴弦上。


    《鎮魂歌》的音波如有實質,為羽林衛的兵器鍍上一層金光。軒轅莊同時揮出逍遙石,五彩光刃所過之處,怪物們紛紛化為灰燼。


    但他們的努力在穹頂的巨卵麵前顯得如此渺小。那卵已經膨脹到遮天蔽日的程度,表麵浮現的骨皇麵容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見它嘴角揚起的詭異微笑。


    “來不及了!”元森黠突然扯開前襟,露出已經完全變成藍色的胸膛,“莊兒,記住!噬心蠱最怕……”


    他猛地將如意籠按在自己心口,籠身的數百根銀針盡數刺入心髒!


    “不要!”軒轅莊的驚呼被一聲巨響淹沒。


    從元森黠心口噴湧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帶著銀光的霧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廣場。


    這霧氣所到之處,影蝕怪物紛紛僵直倒地,體表的魚鱗片片剝落。


    穹頂的巨卵就在這時破裂了。


    傾瀉而下的黑水中,百鬼骨皇的完整形態首次現世。


    它上半身保持著四太子的模樣,下半身卻是無數觸手組成的漩渦,每根觸手末端都長著縮小的人臉,那些人臉還在不斷發出淒厲的哀嚎。


    “軒轅氏的小崽子。”骨皇的聲音如同千萬人同時開口,震得地麵都在顫抖,“你外公分離雙島,害我困在影界二十年。”它突然伸長觸手,輕而易舉地卷住了三太子,“今日就用皇族血脈重開歸墟!”


    軒轅莊的逍遙石突然脫手飛出,在空中與骨皇胸前的噬魂珠殘片轟然相撞。


    兩件魂器碰撞產生的衝擊波,將金鑾殿頂的琉璃瓦全部掀飛,碎裂的瓦片如雨般墜落。


    骨皇吃痛鬆開了觸手,三太子趁機將龍吟令狠狠插入它左眼:“這一擊,為了古牙島!”


    暴怒的骨皇將三太子甩向漢白玉石柱。軒轅莊飛身去救,卻被另一根觸手當胸貫穿。


    劇痛中,他看見母親如鬼魅般掠來,外公留下的軟劍如銀蛇出洞,死死纏住骨皇的咽喉。


    “莊兒……現在!”


    軒轅莊咬牙抓住懸浮的逍遙石,用盡最後力氣砸向骨皇額頭。


    在接觸的刹那,他清晰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雙島分離,是為守護;星軌重連,亦是守護……”


    逍遙石突然一分為二。一半留在現世,另一半穿透骨皇身軀,消失在虛空之中。


    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骨皇的動作突然停滯,它剩下的獨眼驚恐地望向虛空某處:“不,你怎麽可能還在……”


    太廟方向突然升起一道金色光柱,直衝雲霄。


    光柱中,樂天問海的虛影緩緩浮現。他手中握著逍遙石的另一半,身後是正在崩塌的影島宮殿。


    “骨皇,你忘了,”虛影的聲音響徹天地,“當年分離時,我的半魂一直鎮守影界!”


    兩半逍遙石隔空共鳴,產生的星光鎖鏈將骨皇層層纏繞。


    影蝕怪物們紛紛爆體而亡,皇城上空的魚卵接連破碎。


    骨皇發出不甘的咆哮:“樂天世康!你算計我!”它的身軀開始崩解,最終化作一場腥臭的黑雨灑落。


    當最後一絲黑氣消散時,虛弱的軒轅莊看見三太子跪在廢墟中,雙手捧著兩半逍遙石。


    更遠處,元傑青正抱著元森黠的如意籠低聲啜泣——老將軍的心口處,那些銀針組成了一個完整的星圖,在雨中微微發光。


    “他成功了。”樂天夢瑤扶著兒子站起來,聲音哽咽,“噬心蠱被轉化為星軌錨點,在這古牙島上,從此影界再無法侵擾現世。”


    七日後,在新皇登基大典上,三太子古牙一純將修複如初的逍遙石鄭重交還給軒轅莊:“軒轅弟弟,你願意留下做古牙島的護國仙師嗎?”


    軒轅莊轉頭看向母親。


    樂天夢瑤微笑著點頭,她鎖骨下的魚鱗紋路已經變成了璀璨的金色星痕。


    當軒轅莊將逍遙石高舉過頭時,陽光透過晶瑩的石身,在皇城上空投射出絢麗的極光。


    那七彩的光芒中,隱約可見樂天世康欣慰的笑容,這是他留給古牙島最珍貴的寶藏,也是永不消逝的守護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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