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花兒市是曹家小院北麵的一條街,裏頭販的都是民間匠人製成的精巧物件。[.info更新快,網站頁麵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花兒市之名“花兒”是因為這裏有許多家專賣脂粉、頭油、簪環鐲釧、繡花衣裙的店鋪,正是東城裏最熱鬧繁華的一處。


    雖不知曹雪芹提花兒市做甚,杜哲還是挑開車簾往外頭瞧了一眼:萬明寺在外城處於北城位置,他們要穿過了中城和南城才能到達東城,如今看外頭的樣子,大約才到了清化寺、天王廟一帶。


    於是杜哲道:“還沒到,怎麽?”


    “……也沒怎麽,”曹雪芹歎了一口氣,似是傷重、喘了一會兒才說,“今日家中來了兩個……麻煩人物,我要躲著她們、才同小廝丁榮一道兒找個由頭出來,正好碰見你曲老板登台,這才……咳,這些不提也罷。”


    曹雪芹話說一半,更吊著杜哲胃口,杜哲平生最恨這種#花樣卡文#的大大,於是追問,“那是回去不得麽?”


    “唉,倒也不是……”曹雪芹看上去有些窘迫,猶豫了半天才說,“她來家裏鬧一次,母親少不得要傷心好幾天,加上我這模樣回去,隻怕也要惹得老太太哭一回。那花兒市上有不少精巧的玩意兒,我想著回去的時候挑一兩件帶著,也好哄她們開心。”


    杜哲點點頭,無論是哪個朝代,哄女孩子開心的最好方法,不外乎就是三個字:買!買!買!


    “而且,我也想……”曹雪芹又說,不過這一次他卻是抬頭打量著曲別意說的。


    “想什麽?”


    這問話音剛落,曹雪芹明明傷重得嘴唇都是幹裂慘白的,偏要勉強支撐著爬起來,他自然而然地攬過曲別意的窄腰,湊到曲別意的頸側輕輕地歎息、溫熱的氣息撲在脆弱敏感的肌膚上。


    杜哲還沒來得及震驚,耳廓上就被輕輕啄了一口,倉促而溫暖,伴隨著曹雪芹低沉好聽的嗓音,“我還想瞧瞧東流脫了這身衣衫的樣子……”


    杜哲被曹雪芹摟住腰的時候整個人就繃緊了,再接著那一吻更讓他整個人從耳朵根燒紅到了腳底心,加上曹雪芹突然說的這句話,讓他當下什麽都不想地一把將曹雪芹給推出去,“你、你、你下流!”


    曹雪芹撞在車壁上痛得齜牙咧嘴,一雙眼卻瞧著曲別意笑得十分狡黠,他喘了一會兒,才又悄悄湊到曲別意耳邊道,“東流想到什麽下流的地方去了,我要引你給我的家人相識,隻是想看你換身尋常衣物穿罷了,並沒有叫你脫光的意思。<strong>.info</strong>”


    杜哲心知自己太過在意,又被曹雪芹調戲,氣呼呼地不說話。


    偏偏曹雪芹故作驚訝地逗他,“難不成——東流是喜歡穿著這大紅的戲服裙子去見我的父母嗎?”


    “誰、誰喜歡穿裙子!”杜哲慌忙爭辯一句,又想起什麽,抬頭不滿地撇了撇嘴,“我、我做什麽要見你父母?!”


    曹雪芹也不答,隻一雙眼睛十分有意思地瞧著曲別意,那眼神變得十分無奈寵溺,最後他隻是抬手緩慢地幫曲別意整理好了他鬢邊散亂的幾縷碎發,用輕不可聞的聲音慢喚了一句,“東流……”


    “……做、做什麽?”杜哲麵紅耳赤、心跳飛快,根本不敢看曹雪芹,偏又聽見他喚自己名字,便不得不應了一聲。可是半晌卻聽不見曹雪芹的下文,回頭去看才發現曹雪芹又陷入了昏迷之中,皺著眉頭、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樣子。


    杜哲一驚之下連忙撲過去,翻過曹雪芹看他後背,傷口又滲出血來,隻怕是剛才那一下撞狠了。杜哲咬咬牙,目光有些複雜地瞅著昏過去的曹雪芹:讓他擔憂的、不僅僅是曹雪芹的重傷,還有一點更為重要的原因——他發現剛才曹雪芹親他、摟他,他是有被嚇到、可是心裏卻一點也不討厭。


    藥丸!杜哲在心裏嗚呼哀哉,穿到大清還沒有一天的時間,他就朝著基佬的方向,狠狠地邁進了一大步。


    就在杜哲自我嫌棄的同時,在曹家蒜市口的小院落裏,卻是一陣雞飛狗跳。站在院落門口的門房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自從曹家被抄家後,姨太太就喜歡帶著表小姐上門來,一則耀武揚威,二則是要給夫人氣受。


    這蒜市口的小院當中北向有五間上房,其中一間裏邊傳出來的是一個婦人的笑聲,“姊你竟不知道麽?今個兒皇上封了平郡王為定邊大將軍呢,隻怕不日就要啟程去討準噶爾了!”


    “什麽?!”另一婦人似乎很是驚訝,“這麽快?!怎麽也不見我家老爺提起?”


    “六爺現在隻怕還在京城郊外的理親王府上走動呢,怎麽?親王千歲竟也對著你們自家人有所隱瞞嗎?”那婦人頓了頓,複又笑道,“姊隻怕還要趁著小平郡王在京中時多走動走動,否則以今日曹家的地位、霑哥兒又是個不愛讀書考功名的,他日我可不想女兒嫁過來跟著你們吃糠咽菜。”


    “……妹夫如今正得大學士張廷玉大人的重用,聽聞已被請去做了西賓了,妹妹的女兒自然就是我的,曹家不會虧待了她的。”


    “姨母這裏連一匹倭緞都沒有……”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複響起,“說不虧待,恐怕也是要虧待了的。”


    “侄女這話,未免太……”曹夫人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話也接不下去。


    “你這妮子怎麽說話的!倭緞是內城老爺們用的,”這位姨太太眼瞧著是訓斥自家女兒,麵上卻輕笑一聲道,“你姨母住在外城,自然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好物件。姊,近日裏我們老爺才得了一匹,那模樣看著極好,比縐料、湖料時新多了!真該製成件新衣裳,穿來給姊你開開眼呢。”


    屋內合門說著話,看著是一團和氣,其實暗地裏卻互相瞧不上,心裏算計著什麽。曹家小院的門口忽然閃身進來一個十三四歲的小青年,他一身粗布衣衫、聽得院內聲響,便皺了眉頭,湊近門房身邊問了一句:


    “姨太太和表小姐又來了?”


    門房被嚇了一跳,一看清人,暗罵一聲,才皺眉點點頭道,“可不是,來了好一陣了,老太太不想應付她們早早回房睡下了,剩下夫人幹坐著,等會兒隻怕又要發一通脾氣。”


    “倭緞?”那小廝聽清楚了屋內在議論什麽,他冷笑一聲十分不屑,“一匹倭緞也值得她這般炫耀?!老太爺在時,我們曹家一年要供上六百匹的倭緞,她這起子小人現在炫耀個什麽勁兒!”


    “得了!今時不同往日!”門房連連捂著小廝的嘴拖到一邊,喝道,“丁榮你小子半日不見人,霑哥兒呢?”


    “什麽?!”丁榮驚訝異常,“爺還沒回來?!他是走馬的,料想應該比我快才是啊……”


    門房和丁榮這二人正議論著,曹家小院的門就被敲響了,門房瞧了一眼丁榮,兩人交換了一番眼神、竟齊齊都往門口擠過去,丁榮更是口中熱切地喚了一句“爺您可回來了、擔心死小的了”。


    可是,曹家小院的大門打開來,門口卻站著一個年輕俊美的貴公子。那公子身後還有一輛華貴的馬車,令丁榮和門房最為吃驚的是,站在馬車旁邊恭恭敬敬護衛的人——竟是寶親王身邊最得力的侍衛長。


    丁榮和門房都是跟隨曹家的老人了,對京中各位爺身邊的人早記得十分清楚。寶親王同他們家裏來往甚少,今日又不知吹了什麽風兒竟將這尊大佛給請來了:又看那年輕公子身上的衣服竟正是一件倭緞鑲沿二十四股金線製的縐綢褂,他身材出挑、麵容又精致好看。


    丁榮一看這公子就愣住了,門房卻料算這是內城裏的某位老爺、連忙拽著丁榮跪下來,口裏連稱“爺”,又再拜了寶親王的侍衛官。


    沒錯,出現在曹家小院門口、換了一套衣衫的人正是杜哲,剛才他們車行到了南城,他將想要換套衣衫的願望試探著向那侍衛官說了,沒想到這侍衛二話不說、不多一會兒就給他弄來這麽一套衣衫。


    杜哲隻知道摸著料子不錯、樣子也好看,卻不知那侍衛官是隨便照著他們家王爺常用的衣料買的。杜哲去了臉上塗料、又利索地換下了身上裙子、頭上頭麵一應物什,好好收拾一番後,就連那話不多的馬車夫都忍不住讚了他一句。


    許是頭一次被人這麽跪拜,杜哲手心都是汗,他輕咳一聲連忙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曹家兩位下人,溫言解釋道,“二位無須多禮、快些起來罷,今日我是送曹公子回來的,不知二位……誰能來搭把手?”


    正說話間,車夫那邊已經動作起來,車簾一掀開立刻露出曹雪芹蒼白的臉來,門房和丁榮都被嚇得不輕、連連搶上前來幫忙,丁榮更叫門房快些去知會老太太和夫人。


    好端端的人豎著出去橫著回來,曹家老太太李氏很快就哭成了淚人,曹夫人在旁邊也急得沒了主意。還好杜哲臨危不亂,也不管此刻他是不是喧賓奪主,直接吩咐門房去請最好的大夫。旁邊那位侍衛官也跟著補充一句,說他們王爺交代了要好生醫治霑哥兒,銀子不夠使的地方隻管找他拿。


    曹家小院裏頭一陣一陣的亂,不過好歹亂中有序將曹雪芹安頓下來。找來的幾個大夫一個個十分認真上心對付著,不多一會兒就給寫好了藥方、吩咐丁榮抓藥去了,丁榮臨走之前又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杜哲。


    杜哲站在院子當中,看著這個普通的四合院:北麵五間上房,東西各三間廂房,加上廚房、柴房等等不過十七八間房子。料想曹家江寧織造府任上的時候是何等榮華富貴,隻瞧《紅樓夢》中寫的大觀園中亭台樓閣就可窺視一二。今日瞧著曹雪芹家裏這般淒涼,真是惹人唏噓。


    曹家人都忙著照顧曹雪芹,那位“姨太太”和“表小姐”自然就被晾在一邊:女人的眼極尖,更是一眼就瞧見了杜哲身上的一套衣衫價值不菲,加之那八旗軍官站在杜哲身後十分恭敬的模樣,令她們一陣心驚。


    這精明的母女倆對視一眼、交換了眼神,“表小姐”小聲嘀咕了一句,“母親,這退婚、悔婚的事兒我們怕暫時做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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