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宰相府出來後,白予澈心灰意冷心亂如麻。


    還來不及消化太子的受孕,這下,父親對太子的處理態度又讓他痛苦萬分。


    太子……他肯定是要幫的,這麽多年了,他追隨太子之心從未變過。


    可成寒呢,在這個節骨眼上,該讓他如何向他開口求助?


    遣散仆人,因為心裏的失落和焦急,他甚至不願意回到襄王府,就為了他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件事。當晚,他回的很遲,遲到封成寒麵上不說,可是心裏卻非常擔心他。


    白予澈不敢麵對他,夜裏在之前的房裏便睡下了,隻是一夜翻來覆去他怎麽也睡不著。


    他不知道封成寒也一樣,如今習慣了有他陪著,突然少了他的打擾和溫度,他竟覺得這背裏冰涼涼的,就是加了再多的暖火在房裏,也捂不住發冷的腿腳。


    第二日,封成寒自己起床,就算有了身孕,可是他也不能一連幾天不去上朝。


    從下人口裏聽說王妃宿在偏房後,他心裏發惱,還沒有徹底好全的身子又有些心痛了。


    怨不得他多心,白予澈剛從自己家回來就不與自己一起睡了,他家裏有誰,對自己又都是什麽態度,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原來深情時候說的再動聽,一旦接觸了那些人,白予澈的內心還是偏向於他的家人和太子的,而他呢,從始至終他就不曾得到過他的愛和真心。


    隻不過現在,還多了個孽障陪著他,一起可憐。


    “王爺,要叫王妃一起陪您進朝嗎?”


    錦繡巴不得看到王爺王妃和睦恩愛,所以此刻她開口討好問道。


    “王爺,王妃這些天對您體貼的很,處處擔心您的身體沒有恢複,其實王妃不一定願意讓您這個時候進宮請安……”


    錦繡本是好意,但誰在用在這個時候不但沒有撮合兩人,反而為他們點了一把火。


    體貼?那隻是因為身邊沒有家人太子罷了,一旦有了,你又懂得什麽?


    冷笑一聲,封成寒緊閉上雙眼似乎不想再聽這些話,複睜開眼的時候,他的眼中隻剩一片了然的清明,需不需要叫上白予澈,這已經是很明顯的答案了。


    錦繡望著他昂首闊步的離開,不禁一陣疑惑,直覺告訴她,自家王爺肯定又和王妃鬧別扭了,但為了什麽呢?誰也無從得知。


    很快,白予澈也走出了房門,隻是他麵色疲倦,明顯身心俱累心煩意亂。


    下人們一陣收拾,梳洗完後,他鼓起勇氣趕去找封成寒。


    一進房,卻撲了個空。


    “錦繡,王爺呢?”


    心裏一個咯噔,他連忙叫過錦繡。


    錦繡慌忙回道:“王爺進宮了,王妃娘娘忘了,今日是王爺該進宮向皇上娘娘請安的日子。”


    白予澈心裏一急,不悅問道:“怎麽沒叫我?”


    錦繡紅了臉,膽小回答:“奴婢問了,可、可王爺好像不許奴婢打擾您……”


    白予澈心裏哪裏放心,立刻奔出府去,進宮找封成寒。


    隻是此刻的封成寒,早已經知道了一切。


    榮皇後野心大,她安插在宮裏宮外的眼線早已經排查到宰相府的異動,並且迅速報了皇後,如今見封成寒進宮,榮皇後氣他不聽自己的話,故意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他。


    榮皇後對養子又恨又惱,可是她沒有皇子傍身,要成就千秋榮華又偏偏要依靠這個皇子,所以她一邊咬牙切齒,一邊又湊到養子身邊,苦口婆心的對他說:“寒兒,你雖然不是母後親生的,但是母後到底撫養你這麽大,如今太子與人私自受孕,又在戴罪期間,這是咱們的大好時機到了,隻要母後將這個消息告訴你父皇,你再嚴厲鎮壓宰相府和他那幫逆臣,將來別說你父皇,就是這江山,還不都是你的!你聽母後的話,聽母後安排……”


    封成寒卻早已經壓下自己心裏的震動,也平複了剛剛幾乎壓抑不住的呼吸,轉頭問道:“你聽誰說太子懷孕了,太子人在宰相府,你不可能這麽容易探知宰相府的消息。”


    榮皇後不悅道:“你別管這個,母後不是要你知道消息怎麽來的,母後是要你明白我們將要做什麽!白家雖然將二兒子嫁給你當了王妃,可你也知道,他們一向試咱們為勁敵,將來不是你死就是太子亡,天家兄弟相爭就是這麽殘酷,現在咱們的機會來了,母後這就去麵見你父皇,讓你父皇清算太子!”


    榮皇後很氣,要不是她怕事情惹急了沒有封成寒手裏的兵權鎮壓不了白家反抗,她怎麽會跟這養子講這麽久的話,可是這養子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聽到這大好的消息一定也不激動?


    她哪裏知道,封成寒現在的心裏是怒恨交加。


    什麽都進不了他的心,什麽都入不了他的眼,白予澈迷住了他一切的一切,原來、原來昨晚他不進他的房,就是因為知道太子懷孕了。


    好笑的彈彈有些僵硬的食指,五指無意識的輕微抖動著。


    他說:“母後,這事如今尚沒證實,真相如何你並沒有十分的把握,兒臣勸你,還是不要隨意去見父皇為好,否則,兒臣可不敢保證會讓您稱心滿意。”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因為他握在另一隻手裏的劍已經悄悄拿起,當著榮皇後的麵,那緊握的手掌上青色的筋脈鼓起在小麥色的皮膚上,盡顯沙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殺氣。


    “你在威脅本宮!?”


    果然,榮皇後知道這養子又不聽從她的調配了,他現在就是這樣,羽翼豐滿之後仗著自己手握重兵,從來不把她這個養母放在眼中,榮皇後氣急敗壞,再一次被封成寒堵的火燒火燎。


    “你大膽!本宮是你的養母,本宮更是這天下的皇後!本宮執意要告發此事,你又如何!”


    呲的一聲,寒劍轉動,封成寒轉頭目色睨笑的對她說:“本王不介意這天下再換一個皇後。”


    輕飄飄的一句話,來者說完,複又離開。


    如今的他早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無依無靠隻能躲在禦書房偷偷摸摸舔傷的小孩了。


    榮皇後反複回嚼他剛才的那句話,怒從中來,可是也無可奈何。


    晃蕩晃蕩晃蕩,這後宮裏的華貴物品不知道又爛了多少套。


    ……


    封成寒的淩厲果斷在一走出皇後宮裏時,便消失的快速無蹤。


    到底他還是染恙之身,現在又藏了這麽多事在心裏,戰場上無數的生死都不能傷他,可唯有從小執意種在心裏的那個人和那段情,說傷便能傷他入骨。


    遠遠的,在宮裏拐角的長廊處,他一眼就望到一抹白色的出挑身影,匆匆向他奔來。


    可他實在不願見他,他很累,很難過,很……絕望。


    白予澈,你要是舍不得孩子他努力生下來便是,可你要是三心二意還在傾慕太子和向著白家,那你別不要再在他麵前打著愛的幌子給他希望,可好?


    封成寒轉過身,從另一邊匆匆離開,白予澈沒見到他任何身影,兩人注定隻是錯過。


    再相見的時候,又是王府了。


    白予澈一天沒見他,心裏七上八下,一回府聽說封成寒早就回來了,他到底還是高興的,慌忙奔著他的下落跑去,在這兩天兩人經常賞玩的小亭子邊,他找到了封成寒的身影。


    白予澈歡喜過去,掃開縈繞在心上所有的愁緒。


    “成寒,我去宮裏找你,沒找到你,原來你已經回來了!”


    他眉開眼笑的奔到封成寒旁邊,捏捏對方的肩膀,卻在下一秒就有些心疼對方好像消瘦了不少,原來孕育一個孩子,竟是這麽的艱難呢。


    封成寒轉過頭,俊臉平靜的望著他,“我不想見你,你自然找不到我。”


    “什麽?”白予澈愣住,一張至美的臉龐瞬間僵了,“你說什麽?”


    封成寒也不回避了,直接說道:“你已經知道了吧,太子的事。”


    轟!他的話就像一道驚雷,炸的白予澈手腳拘束無法麵對。


    “成寒、成寒……”


    白予澈不知自己在心虛什麽,他很為難,他不願意用這個事來擾亂成寒的,可是現在這個時節,除了成寒,還有誰能救太子?他在乎成寒,可是他也是萬萬不能讓太子出事的啊!


    瞬間坐在封成寒身邊,白予澈滿臉痛苦的對封成寒說:“求你幫我,救救殿下,求你!”


    許是打小太過於仰慕太子了,白予澈覺得自己還是當年一直陪伴在太子身邊的那個人,太子是他的天,是他所有的信念所在,太子絕對不能出任何事,哪怕是他已經和他的兄長在一起了,可是他也要努力讓他幸福。


    他不是卑鄙,可是他爹也說的對,如果這個時候他不求成寒出麵幫幫太子,那太子如何躲得過這一罪,就是成寒對付太子起來,也是相當容易的。成寒他……會抓住這個機會對付太子嗎?不!不可以!


    “成寒,請你不要把這件事透露出去,是皇後告訴你的對不對,太子現在失寵對你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他是你兄長,求你救他,求你了……”


    白予澈越想越亂,最後竟心髒亂跳胡亂猜測起來。


    猜著猜著,連封成寒都忌憚上了。


    封成寒萬念俱灰對他已不抱任何希望,伸手捏著他精美的下顎,他一字一頓的戲謔說道:“你要本王怎麽救他?你說吧,本王幫你。”


    白予澈總覺得封成寒的語氣和動作不對,可是現在滿腦子都隻擔心太子之事的他,又能看出多少細微變化,他擁著封成寒的手,隻顧著順著他爹的話說道:“你的兵力在西疆,如今太子得罪皇上在京城總是不妥,現在又懷了孕,請你幫忙去皇上跟前說說,讓太子去西疆曆練一番,可好?有你護著太子,這是再好不過的了!”


    “朝中所有人都知道本王和太子一黨勢如水火,而你卻覺得我能護著太子,白予澈,你就這麽相信本王是那個護住太子皇兄的人,而不是第一個告發他的人?”


    封成寒的臉色依舊沒變,他甚至還笑了,嘶啞低沉的聲音要多好聽便有多好聽。


    白予澈心裏也是有幾分遲疑的,他並沒有十分的把握封成寒不會為了權勢儲位出賣太子,可是現在這個時候,他願意相信他,他也隻能相信他。


    他興奮的點著頭,雙唇溫柔的親著封成寒冰冷的手指。


    “我相信你,成寒,我相信你……”


    他有多興奮,他看得到。而他有多冷,現在,他,卻看不到。


    抽回手指,封成寒吃吃的笑著,“好,既然你開口,那本王幫你便是了。”


    他就這樣簡單的應下了這件事,曾經讓白予澈為難到不敢麵對的問題竟然這麽容易就解決了,白予澈本應察覺出有問題的,可是如今的太子占據了他所有的心思,他察覺不到,他也不願意去察覺這一切。


    封成寒借口自己餓了,兩人起身,看似恩愛的往內府走去。


    隻是他的身影,再不肯輕易與白予澈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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