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這邊準備就緒,袁術那邊這些天也不是沒收獲。


    他派去出使劉表的長子回來了,帶來的結果雖然不怎麽好,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他都自立為王了,劉表身為漢家宗室,名義上當然不會和他和解。


    但暗中嘛……


    在劉表大怒不許,並將袁耀遣返回來之後,卻下令前線將士暫緩進攻。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又怎麽可能不懂。


    甚至他心中都已經做好了打算,為防徐州滅掉袁術後還要南下進攻自己,又往前線派去了兩萬人馬。


    聽到前方停戰的消息後,袁術大喜,立刻將劉勳手下的大軍撤了回來,準備派往北邊應對劉備集團的進攻。


    此刻已經顧不上劉表會不會突襲了,先把劉備這關過了再說吧。


    劉勳接到命令後,立刻率軍北上。


    而就在他剛動身時,博望的戰事,已經打響了。


    博望縣作為中等大縣,又是治所宛城的屏障,城防自然說得過去。張勳又是袁術心腹愛將,早已沒了任何退路,倒也死心塌地地守城。


    這場攻城戰,很快轉變成為消耗戰。


    一連數日玩了命兒的進攻,期間甚至張飛親自披掛衝鋒,都沒能拿下博望。


    時間來接近七月下旬時,趙雲率大軍與張飛會師博望城下。


    營門外,張飛率眾人恭迎張恒的到來。


    “參見相國!”


    張恒下馬,衝眾人擺了擺手,開口問道:“戰事如何了?”


    聞言,張飛咧嘴苦笑出聲。


    “打了好幾天了,但還沒打下來。”


    沮授也附和道:“博望雖非堅城,卻也不可能數日而下,還望相國恕罪。”


    張恒點了點頭,“這倒是正常,打不下來繼續打就是。局勢掌握在咱們手中,倒也不怕敵軍頑固。”


    戰爭打到這個份兒上,張恒是一點都不急。


    整個豫州都已經被自己抓在手裏,此次出征的戰略目標完成了大半。袁術想要繼續頑抗,那就耗著唄。


    胳膊擰不過大腿去,耗到最後,他袁術的最終結果還是一樣。


    這口蜜水,我肯定會讓你喝上的。


    至於南邊的劉表,得看他的態度。


    老老實實待著,暫時就不打過去。


    要是不可安分,那就索性連他一並收拾了完事。


    攻城戰還在繼續,張恒卻開始著手了後方的治理。


    沛國和汝南已經拿下,北邊三個郡國也是傳檄而定。後麵的穩定人心,卻還得專門的人負責。


    張恒給劉備傳了一封捷報,將戰事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並請求從徐州派些能臣幹吏,過來主持豫州的消化工作。


    半個月後,劉備給出了回應。


    遷兗州刺史魯肅為豫州刺史,負責豫州的治理問題。


    至於兗州刺史的位置,卻是給了陳宮。


    從一部尚書到一州刺史,名義上是升官,但權勢方麵卻是削減了些。


    但陳宮不在乎,他很享受這種榮歸故裏的感覺。是以接到任命之後,便歡天喜地地啟程上任去了。


    而就是在劉備王命傳到張恒手中的這一天,連續進攻了半個月的博望城,終於被打破了!


    孫策率軍先登入城,親手斬殺張勳。


    三日後,大軍繼續向南進發,渡過淯水之後,便遭遇了劉勳的四萬大軍。


    這也是袁術最後的軍隊了。


    一場交戰之後,劉勳不敵敗退回宛城。


    作為先鋒的趙雲順勢將宛城圍了起來,開啟了對袁術的最後一戰。


    宛城作為南陽的治所,占據著絕佳的地理位置,雖然四周無險可守,但卻是一座實打實的堅城,比之鄴城也毫不遜色。


    原本曆史上,曹操為了抵禦關羽的北伐,派曹仁駐屯樊城時,宛城守將侯音反叛響應關羽。


    不得已之下,曹仁隻好返身攻打宛城。


    侯音不過是無名之輩,倉促反叛,手中的兵力也絕對不多。但就是仗著這座堅城,硬生生抗住了曹仁一年的進攻!


    如此堅城,袁術數萬大軍屯駐於此,注定是一場耗時日久的戰役。


    不過張恒卻不在意,因為在他看來,整場豫州之戰,到這裏基本就算結束了。


    豫州已經被那拿下,消化治理工作也在進行中,堪稱大局已定。


    至於袁術的敗亡,隻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罷了。


    自古以來,可沒聽說過困守孤城,最後還能翻盤的。


    這邊的戰爭讓張飛、趙雲他們打著就行了,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張恒堅持掛帥出征,也正是為了這些事。


    八月初旬,將軍中事務交給張飛之後,張恒隻帶了五百親兵飄然北上,直奔雒陽而去。


    ……


    這趟旅程,張恒走得很慢。


    從宛城到雒陽,不過數百裏的距離,但張恒卻足足走了大半個月。


    這一路上,他遍觀山河秀美,又見百姓疾苦。


    昔年剛穿越時,他就是從南陽趕赴雒陽的路上,如今又走了一遍這條路,卻是大不相同。


    連年的戰亂,讓民生更加凋敝了。


    當初,路上盜匪雖多,卻還是有些生氣能見到些許人煙。


    如今,盜匪雖然沒遇到,但野外的田地卻不見莊稼,隻見白骨。


    連年征戰,百姓活不下去,早就紛紛逃亡了。


    逃不了的,就隻能坐著等死,最後變成路上的白骨。


    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


    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一路走來一路看,張恒心中升起無限愁緒的同時,也對自己之前的決定感到慶幸,更堅定了盡早一統天下的決心。


    天下大亂十數載,諸侯爭利,士族爭名,百姓卻隻為求活而已。


    然……最終卻不得活。


    這一路上,凡遇屍骨,張恒都命方悅將其埋葬,也好讓這些可憐人入土為安。


    時間來到了八月下旬時,張恒才終於抵達了雒水之畔。


    而河邊,早已有人等候多時,正是曹操!


    一載未見,曹操明顯比去年老了許多。


    去年的冀州之戰輸得太慘,再加上親族大將的戰死,給他的打擊實在太大,加劇衰老也就不足為奇了。


    隊伍慢慢走到曹操麵前,張恒下馬拱手。


    “孟德兄,別來無恙。”


    曹操拱手還禮,“子毅,你比約定的時間遲了十天,我還以為你反悔了呢。”


    張恒淡淡一笑,“我張子毅一生從未失信於人,孟德兄何必生疑?”


    “那為何姍姍來遲?”曹操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張恒歎了口氣,緩緩道:“道路崎嶇難行,故此姍姍來遲。”


    “都是官道大路,何謂崎嶇難行?”曹操表示不行。


    “腳下的路雖然好走,但這世間的路卻不好走。行路之難,孟德兄豈能不知。”


    聞言,曹操沉默了,臉上神情有些複雜。


    張恒也沒再言語,而是緩步走到了水邊,蹲下來捧著水洗了把臉。


    曹操也跟了上來,望著張恒的舉動,還是無言以對。


    二人就這麽並肩而立,望著這條在日月星辰的照耀下,千百年流淌不息的大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晌過後,曹操忽然笑了。


    “子毅,咱們去年的約定,可還算數?”


    “若不算數,來的便不是我,而是我徐州的大軍了。”張恒笑道。


    曹操搖頭感歎道:“是啊,子毅你一向言而有信,隻是劉玄德……”


    “此事我早已稟報過玄德公,孟德兄不必疑慮。”


    “好,好個劉玄德,好個張子毅,如此氣度,當真令人欽佩。”


    曹操拍手讚歎了一聲,激動的麵色都紅潤了起來。


    不過隨即他卻話鋒一轉,開口道:“子毅,你這可是放虎歸山,就不怕他年我得勢之後,再率軍殺回來?”


    聞言,張恒有些無語地看了曹操一眼。


    老曹,你心挺大啊!


    “怎麽,子毅以為不妥?”


    麵對張恒的目光,曹操感覺自己好像受到了侮辱一般,語氣也變得急促起來。


    張恒聳了聳肩,問道:“敢問孟德兄貴庚?”


    “四十有五。”


    “嗬嗬……”


    張恒笑了兩聲,笑得十分嘲諷。


    曹操臉色更難看了,卻又無言以對。


    去年鄴城之戰後,麵對不願投降的曹操,張恒給了他一個條件。


    要麽留下來等死,要麽帶著願意追隨你的人,前往西域去。


    兩漢以來,西漢整體偏向於開拓進取,更是在武帝時期版圖達到了巔峰,甚至建立了西域都護府。


    而東漢一朝的基調,整體偏向於保守。


    光武帝劉秀統一天下之後,對西域便采取了不管不問的策略,等到東漢中期時,對西域的控製已經不複存在。


    曹操是個人才,殺了著實有些可惜。


    所以張恒能想出的最好辦法,就是讓他去外麵開疆拓土。


    打不下來,死在外麵,就是你無能,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你要是真要本事,在西域站穩了腳,並且生根發芽,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實力,你便是自立為王也不是不行。


    華夏文明有一個最核心的特點,那就是同化能力極強。


    曹操此去,等於是張恒不經意間灑下了種子,能不能生根發芽,最終長成參天大樹,就看他的造化了。


    終歸是都是炎黃子孫,曹操若能開疆拓土,張恒樂見其成。


    當初麵對公孫瓚時,張恒也給過他類似的選擇,隻不過讓他去的方向是塞外。


    可惜公孫瓚拒絕了。


    退兵之後的這一年,曹操一直在準備這件事情。


    畢竟此去西域有萬裏之遙,並且可能此生再也回不到故土。他願意去,手下的將士可不一定願意。


    本著自願的原則,曹操還是招募到了數千人,願意帶著家眷與他同行。


    所以當曹操說出剛才那句話時,張恒才會嗤笑出聲。


    你老曹都四五十歲了,這一路跋山涉水,隨便一場病都可能把你帶走。能不能平安抵達地方都不知道,更遑論發展壯大。


    就算你最終能夠站穩腳跟,並且發展壯大,想要積攢足夠了力量反攻回來,也至少是下代或者下下代的事了。


    退一萬步說,最終你的子孫反攻了回來,甚至成功了,張恒也無所謂。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先人篳路藍縷,才開創出的基業,若後人不懂得珍惜,丟了也是理所當然。


    世間無不滅之朝,亦無不敗之祚,自古皆然!


    又聊了一會之後,張恒開口問道:“孟德兄打算何時出發?”


    “回去之後便出發。”曹操道。


    張恒深吸了口氣,正了正衣冠,對曹操拱手一禮。


    “前路漫漫,再見無期,孟德兄保重。”


    曹操仰頭四顧,看了看這大好河山,眼中滿是不甘,卻還是對張恒拱手還禮。


    “子毅,我曹孟德指雒水為誓,終有一日,會殺回來的。即便我有生之年做不到,後代子孫也必然卷土重來!”


    故土難離的情節張恒懂得,不甘的情緒張恒更是完全明白。


    所以,他衝曹操咧嘴一笑。


    “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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