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叔和林高卓返回房間時,房裏哪還有人的影子,床榻上的被褥一角被掀開到另一邊,明顯是床榻上的人醒來後,直接下床離開了。


    問題是昊空身上的傷勢嚴重到他根本不可能靠著自己離開,必須有人攙扶他走才行。


    房內的窗戶是打開的,上麵有兩個腳印,想必昊空便是從窗戶這裏翻出去的。


    他們二人焦急的去詢問大夫,大夫告訴他們,有一隻狐狸闖了進去,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他聽到了那位公子的哭聲。


    那哭聲大概隻能用撕心裂肺來形容了,大夫聽了自己心中也頗有觸動,不免想起自己已故的妻子來。


    等房內的哭聲停止時,大夫趕緊推開房門,誰曾想,那公子明明身受重傷,卻能翻窗離開。


    提起狐狸,整個鳳羽城隻有一隻,結合大夫說的聽到哭聲可以推斷...那隻狐狸很有可能死了。


    推斷出這一點的林高卓,心情一時之間很微妙,那隻狐狸怎麽說也救過自己,他想要和它道謝的,然而已經沒有機會了。


    走出大夫的醫館,路上的行人一個個問一遍,便能得知昊空的去向。


    “你說的那位公子,我方才見過,他抱著一位姑娘往安和寺的方向去了。”一位婦人提著菜籃子,聽著陳叔的描述,想起自己見過此人。


    “不對,這妖怪若是死了,不該是以人的形態死去,應該會化作熒光點點在天際中消失才是。”


    按照推斷,陳叔和林高卓都認為狐狸已經死了,那位婦人卻說看到昊空抱著一位姑娘。


    隻有趕快前往安和寺,見到昊空才能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安和寺的和尚們幾乎都回來了,還有一些小和尚路上貪玩,延緩了回來的時間,當一眾和尚正在打掃安和寺的大門時。


    昊空抱著玲瓏的屍體,一步一步走上安和寺的台階,沒有一個和尚上前阻攔昊空的腳步,他們默默的雙手合十,向其微微鞠躬。


    這是對逝者的尊重,有因必有果,一切事情都有起因,最後的結果如何,便要看他人的造化。


    在蝙蝠妖和狐狸大戰時,留在安和寺內的老和尚們目睹了這場戰役,他們記住了狐狸的麵容,那是他們的恩人,他們將永生難忘。


    隻是沒有想到恩人...再次出現時,卻已成一具冰冷的屍首,他們大受打擊,跪倒在地。


    昊空見此,腳步微微停留,知道這些是剛才還留在安和寺的和尚們,他們清楚的知道,他懷裏抱著的人兒,是救下整個鳳羽城的人。


    “施主留步,我們想知道恩人的名字...為她祈福。”為首跪著的和尚,在昊空即將走遠時,大喊道。


    “玲瓏...她的名字叫玲瓏...”沙啞低沉的聲音,說出她的名字時,帶著哽咽。


    跪在地上的和尚們,重重的向昊空磕了一個響頭,原地開始念誦祈福的經文。


    來到安和寺的後山,昊空抱著玲瓏一步步穩穩的走到半山腰,已是傍晚黃昏,能看到有兩個人站在那。


    是白萱和星淵,他們倆離開了鳳羽城沒多久,又回來了,而且剛回來蝙蝠妖便死了,那半空的黑色熒光點點,就是證明。


    但星淵卻嗅到了屬於狐狸的味道,十分詭異氣息,狐狸的氣息裏摻雜著獨屬於人的氣息!


    見到昊空抱著的人後,答案已揭曉。


    白萱沒忍住,哭出了聲,她才剛和玲瓏相見不到一日,此時此刻玲瓏卻和赫瑜一樣...永遠長眠。


    隻見昊空依舊緊緊抱著玲瓏,盡管她身體變得冰冷刺骨,僵硬無比,他似乎以為這樣能讓她暖和一點。


    昊空將右手輕放在巨石平台上,在白萱和星淵不明所以的注視下,巨石頃刻間化為粉末,同時巨石所的位置,那片土地被挖出了一個坑,剛好能讓一個人躺進去。


    在白萱和星淵的認知裏,除妖師並沒有這樣的力量,眼前這個名叫昊空的男子,究竟是何許人?


    將玲瓏小心翼翼輕放在裏麵,他滿懷萬般眷戀撫摸著她的臉龐,為她整理淩亂的長發。


    在太陽即將落下,隻剩一半之際,一滴一滴的眼淚,不斷掉落在玲瓏的臉上,現在那句男兒有淚不輕彈,在此時此刻已經被放下。


    “等我...”等我回來,和你一起慢慢變老,和你一起目睹這世間人與妖的和平相處。


    當林高卓和陳叔趕來,玲瓏已經安葬,昊空也已離開,隻剩下白萱和星淵站在墓前。


    墓碑使用本來已變成粉末的巨石做成,上麵寫著:吾妻玲瓏。


    最邊上刻下了昊空二字,其餘的什麽都沒有,白萱站在墓碑前很久,久到林高卓和陳叔離開,她都絲毫沒有察覺。


    昊空體內有鳳凰羽毛的力量,但他不會感覺到身體被灼燒,因為他是普通人,而除妖師的血好像對這根鳳凰羽毛有共通。


    寒心曾經提起過,他有一個朋友是一隻麻雀,後來這隻麻雀變成了鳳凰,去了天界,這也就能解釋這根鳳凰羽毛為何不會傷害昊空了。


    畢竟寒心也是除妖師。


    十五年後...


    安和寺今日新來了一批小和尚,他們正在聽主持說起十五年前的事情,聽聞十五年前,整個鳳羽城差點就要被蝙蝠妖占領。


    後來是一隻狐妖殺死了蝙蝠妖,救下了整個鳳羽城的百姓,但也因此狐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主持主持,後來狐妖是化作了熒光點點嗎?”小小的手抓住了主持的袈裟,天真無邪的眼神看著主持。


    “後來...其實狐妖她並沒有死,她終於變成了普通的人,和她心愛的人一起遊曆世間了。”這些小和尚沒有注意到,主持說這句話時,聲音有些許的哽咽。


    很快小和尚們的注意被一隻路過的灰兔子吸引,他們開始比誰能分辨眼前的灰兔子是妖怪還是普通的兔子。


    灰兔子沒等他們正式分辨,砰的一聲變成了人的形態。


    “是白萱姑姑!”小和尚們開心極了,圍著白萱想要讓她抱抱。


    安和寺的大門在這個時候打開了,進來拜神的人很多,仔細一看,似乎能看到有人屁股後麵長出了一條尾巴。


    狐狸的尾巴、兔子的尾、狼的尾巴等等數不勝數的尾巴,時不時就會動一下。


    白萱應付完這些小團子後,來到主持身側,他一臉平和的看著不斷走入安和寺的人,還有混在人群裏的妖。


    他們很多都是吃肉的,但身邊沒有一個人會害怕他們,甚至和他們聊得甚歡。


    “你離開這裏將近十三年的光陰,回來以後就當上了安和寺的主持,很多人和妖得知此事,都紛紛來安和寺想要和你見上一麵,你也都一一見過,眨眼間,你當主持也已經兩年了,昊空大師。”


    安和寺的新主持,便是十五年前離開的昊空,他依舊往西南方向前行,終於發現了一個村落,在這個村落裏,人和妖和平相處,互幫互助一片祥和。


    他開始將這裏的事情傳播出去,收留那些沒有地方可去的妖怪,將他們帶到了凡人麵前。


    隨著時間不斷流逝,人們開始逐漸收留昊空送來的妖怪,向妖怪釋放善意。


    林高卓從被狐狸救下後,開始逐漸對妖怪改觀,他開始嚐試去相信那些妖怪,去傾聽他們的解釋,從而也在努力分辨妖怪的好壞。


    “我用了十三年時間,讓人接受妖怪,讓除妖師們能明白,沒有妖怪就沒有除妖師,我們否定妖怪存在的同時,不也是在否定除妖師的存在嗎,時間終於改變了這些根深蒂固的家夥。”


    白萱陪著昊空,走了一遍整個安和寺,那些燒香拜佛的人和妖,見到他都會雙手合十微微對昊空點下頭。


    將近傍晚時,白萱告別昊空,說是星淵應該在到處找她了,要快些回去才行。


    黃昏時刻,昊空拿著一壺酒,坐在了玲瓏的墓前,右手拿著兩個酒杯,一杯放到墓碑前,一杯他自己喝。


    他曾有一段時間很低迷,所以學會了喝酒,喝醉了之後,才能在夢中見到他的小狐狸,但又好像不是他的小狐狸。


    夢中的女子一直都是人的形態,一直跟在他的身側,喜歡和他說些瑣碎的事情,可是夢中的自己從不理睬她,從不回應她。


    幾日後,鳳羽城城南建了一座月老廟,裏麵種了一棵姻緣樹,樹上不到兩日就掛滿了許願牌。


    聽聞隻要在許願牌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心上人的名字,兩個人便能永遠永遠在一起。


    昊空受邀來到了月老廟,當他站在姻緣樹下的那一刻,樹上掉下來一個許願牌。


    這個許願牌受到了很嚴重的侵蝕,幾乎勉強可以看清楚上麵所寫的兩個人名。


    昊空,王清蓉。


    玲瓏和王清蓉兩個人的麵容在他腦海中交疊在一起,他握緊了手中的許願牌,得到了一直存放在許願牌裏的一段記憶。


    王清蓉站在姻緣樹下,雙手緊握許願牌,雙眼緊閉在心中許下了一個願望:“希望昊空能快些喜歡上我,希望我能永遠陪在他的身邊,我們能一生一世一雙人...一直在一起。”


    願望許下,她雙眼裏充滿了希望,將許願牌高高拋起,拋入姻緣樹上,掛在最中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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