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雲大哥說,不出幾日就要回盛陽,你可跟著回去?”


    “自然是跟著的,你呢?可有什麽想法?”


    “我前幾日與你說過了,你去哪我就去哪,後來我又去你房間尋你,你都不在,還以為你扔下我走了。”


    北芙不免有些尷尬,不知該如何與他解釋不在房中這件事。


    “後來大哥與我說,你惹太子殿下生氣,需好好照顧太子殿下方以恕罪,我這才放心!”


    聽他這般說,北芙稍稍鬆了一口氣,他能這麽想也可以,畢竟年歲還小,兒女情長之事懂的也不多。


    墨荇見北芙不說話,伸手將她拉起,開心之意躍然臉上:“你也一同過來幫忙吧!”


    北芙還未將“好”字說口,就被身後閃出的黑影給攔住。


    “太子殿下吩咐,不可踏出縣衙大門!”


    攔住他之人一身黑色錦衣,臉上帶著黑色麵罩,渾身散發出一股陰森煞氣。


    “你是何人?為何擋住我們?”


    墨荇語氣漸冷,已然一副生氣的模樣,右手附上腰間纏繞的鞭子,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腰間這條馬鞭是雲祁所贈,也是尋來給他防身用的,墨荇用得極其順手。


    “你不必緊張,這是太子殿下派來護我周全之人。”


    北芙連忙安撫,深怕墨荇血氣方剛,與黑衣人打起來,若是真動起手來,墨荇肯定是吃虧的。


    墨荇聞言將放在腰間的手放下,神色依舊帶著一絲警惕道:“怎跟看犯人一般。”


    “我隻是來見見你,如今看你無事也就心安了,你快去忙吧!”


    “好……”


    他狐疑地將黑衣人又打量了一番,始終有些猶豫,北芙幾番安撫後,才一步一回頭的走開。


    “公子,此人是誰?”


    素月好奇詢問,北芙見出門無望,幹脆轉身回了縣衙,漫無目的瞎逛起來,順便將這幾日的事情一一道來,聽得素月一陣心驚肉跳。


    兩人不知不覺來到一方庭院,亭中坐著一白衣女子,看清是婁沐心時,她已起身走來,臉上明明是笑著的,卻透著絲絲傷慟,蒼白的麵容隱隱露著哀傷。


    “婁姑娘,今日雖是豔陽高照,已是深秋,你也要多添一些衣物,以免染上風寒。”


    “多謝公子關懷。”


    她落寞地輕笑一聲,狹長的眼眶中已是霧氣蒙蒙。


    “你可有不開心之事?”


    “如今洪水已去,榮王殿下即將回朝,不知這一別何時才能相見。”


    婁沐心的眼神越來越黯淡,瞧得令人十分心疼。


    “你可有什麽打算?”


    “家中原本就是我與父親相依為命,前幾日我將府中伺候的人都遣散了,留著也是連累他們。”


    “那豈不是就剩你一人了?”


    她微微歎息道:“若不是榮王殿下開恩,此刻我已……隻是獨留我一人在這世上,不比死更難受。”


    北芙忍不住相勸道:“你萬不可這般亂想,人活著就還有希望,你可有想過隨著我們一起回盛陽?”


    “我可以嗎?”


    “你可以去求一下榮王,興許他也願意呢?”


    婁沐心的欣喜之意隻是一閃而過就消逝不見,神色落寞的說道:“這幾日他都不肯見我。”


    “許是這些日事情多,你也不必想太多。”


    “我聽聞前幾日他們尋回一人,好像是能醫治好榮王的腿疾,可是真的?”


    “好像聽說是有這麽一人。”


    婁沐心聞言心事重重,不知低頭在思索什麽,隨後起身簡單說了幾句附和的話就匆匆離去,留下一臉茫然的北芙。


    “姑娘,姑娘,你在想什麽呢,這般出神?”素月望著婁沐心離去的背影繼續道:“這位姑娘好似對榮王殿下特別上心。”


    “是啊,隻是榮王一直有意推開她。”


    “為何?榮王殿下不喜歡她嗎?


    “也不是不喜歡,榮王對她也是傾心的。”


    “那為何要推開她?兩情相悅不是正好?”


    素月不明白其中的緣由,隻覺好奇。


    北芙驀然,不知如何回答素月,男女之間並非兩情相悅就一定能在一起的。


    “公子,太子殿下請您回去用膳!”


    有小廝來傳,北芙不禁詢問他:“齊長史可還在?”


    “在的。”


    “那勞煩你回去與太子殿下說,我自己隨意對付幾口就行,就不去打擾他們了。”


    躲還來不及,何故要去。


    小廝有些為難,遲遲不願離去。


    “太子殿下吩咐,讓我來接你!”緒風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竟還勞煩他親自跑一趟,如此興師動眾,北芙不免覺得有些奇怪,不知道顧懷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你怎來了?殿下知道的,我不願見齊長史。”


    緒風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色道:“殿下就知道,你定是不願意,才讓我來抓你回去。”


    緒風特意將“抓”字尾音拖長。


    “我若不肯呢?”


    北芙幹脆在亭中坐下,露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


    緒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殿下真是料事如神,竟能把你猜得如此透,他就知道你不會輕易回去,他有話讓我傳於你。”


    “說!”


    “殿下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你還想躲一輩子不成,有恃無恐兮天高地遠!”


    聞言北芙不禁輕笑道:“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嗎?既如此,那我也隻能順你家主子之意,若是惹得他與齊長史有隔閡,可與我沒關係。”


    緒風一臉茫然,他隻負責傳話,就覺他家主子說“抓”字時臉上的神色甚是俏皮,其中深意他也不懂。


    北芙來到偏廳,才剛進門,就瞧見三人正在說話,顧懷坐在正方上位,顧悰之與齊元坐在他下方的左右兩側,見她進來,三人停下說話,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你來了,過來吧。”


    顧懷神色淡然說道,對姍姍來遲的北芙並未責怪。


    北芙迅速看了下,除了顧懷身側一張空位,並無其他位置,隻能在齊元冷漠的注視下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人已到齊,用膳吧,齊長史這幾日舟車勞頓,辛苦了。”


    顧悰之見北芙落座,率先開口,齊元聽聞連忙起身,卻被他給製止了:“不必如此拘禮,隨意一些即可,如今洪災剛過,也無什麽好酒好菜招待你。”


    “微臣明白。”


    齊元說完,屋內瞬間沉默了下來,並無一人說話,空氣中都彌漫著尷尬的氣味,時間似乎是停滯了,北芙隻覺此刻十分煎熬,隻能默默低頭吃飯。


    “北芙近日似乎清瘦了些許,可是照顧太子殿下太勞累了。”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北芙聞言抬頭看向齊元,他正眯眼看過來,那張不苟言笑的長臉上,掛著一絲輕蔑之意。


    “是,她這幾日很是辛苦,未曾離開半步,你怎幹吃飯,是這菜不合你口味?”


    北芙還未開口,身側就傳來顧懷的聲音。


    “沒有沒有,很合我口味。”北芙連忙回道,對他過分的關懷內心十分無奈。


    “殿下此話言重了,這是她應該做的,從前在別院時,微臣教她的就是如何伺候人,若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殿下多多包涵,也是微臣教導無方。”


    齊元陰沉著一張臉擠出一絲譏笑,笑裏三分鄙夷,七分嘲諷,自始至終,他都瞧不上北芙,隻歎她手段高明,用他教的狐媚之術竟能哄得太子這般上心。


    顧悰之詫異地看向齊元,他雖對北芙頗有不滿,卻覺齊元此刻這話說得不太妥當,話裏話外都是輕賤之意,本想開口替北芙說上幾句,轉頭就瞧見顧懷一臉平淡的神色,不免覺得自己有些多管閑事,遂將要說的話給咽了回去。


    北芙心裏默默歎氣,放下碗筷,抬頭看向齊元,擠出一絲笑意道:“齊長史謙虛了,太子殿下對我的貼身照顧很是滿意。”


    她從來不是包子性格,也不會隨意任人宰割,之前對齊元有所忌憚,隻是心中尚有一些心虛作祟,如今他這般輕賤自己,北芙亦是不能忍的,恃寵而驕的姿態,她也是信手拈來。


    齊元的這番話,無非就是借機敲打她,讓她明白,她隻是一個以色示人的瘦馬,即便看不上雲晟世子,攀上了太子也不能一步登天,終究是上不了台麵之人。


    顧懷聞言看向北芙,兩人目光對視那一刹那,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是的,我甚是滿意。”


    “殿下滿意就好!”她看著他笑。


    這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顧懷今日搭的這台戲,不過是想替她宣誓主權。


    北芙笑的明媚,不卑不亢,瘦馬如何,棋子又如何,身份都是外人給的,她的老底顧懷再清楚不過了。


    下一刻,桌下的手就被緊緊握住,她頓了頓,感覺心跳漏了一拍,竟不由自主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齊元的臉色陰鬱了幾分,看向北芙的眼神都變得陰森冰冷了起來:“太子殿下這般厚愛,你定是要好好銘記於心!”


    “自然!”


    “回朝後,殿下即將迎娶太子妃,那時你更需體貼用心,有你在旁伺候他們,我也是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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