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著門窗,可以清晰地看見屋外劍光閃閃,一招接著一招,空氣中滿是劍氣交錯的尖銳摩擦聲,令人聽得心驚肉跳。


    北芙不知為何顧懷如此淡定,忍不住往他懷裏鑽了鑽,顧懷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柔聲在她耳邊輕哄:“不怕,沒事。”


    不知為何,顧懷的話讓她頓時安心不少,此事定是在他掌控之間,所以才這般淡定,這麽一想,北芙索性也不去亂想。


    外麵的打鬥聲持續了約莫半炷香的時辰,隨後死寂一片,好似方才發生的事情不存在一般。


    次日淩晨,緒風像個沒事人一般進來稟報。


    “太子殿下,昨日暗殺的人已經全部被絞殺,一共八名刺客,無一人存活。”


    說話的語氣好似在討論今日天氣一般平淡隨意。


    “葉楓何在?”


    “在驛站門外守著!”


    “昨日他可出手?”


    “出手了,隻是對比雲祁,稍稍落了下風,若不是我出手,怕是會露餡。”


    “下去吧。”


    “遵命!”


    緒風領命退下,留下一臉不明所以的北芙。


    顧懷見她雲裏霧裏的樣子實在蠢萌,竟情不自禁地低頭在她嘴邊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道:“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你定是憋了什麽大招對不對?”


    “你總是揣測我的心思,我該如何處罰你?”


    顧懷心情不錯,伸手將北芙的碎發輕柔的隴到了她的耳後,指尖觸碰到她的耳尖,細膩溫柔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尖,瞬間泛起一陣漣漪,又忍不住的低頭去咬了下她的耳朵。


    北芙隻覺耳尖處傳來溫潤的輕咬感,不禁有些害羞。


    “我有事稟報太子殿下!”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是北芙不熟悉的聲音。


    來人正是葉楓,隻見他風塵仆仆,似乎有燃眉之急的事。


    “不行,太子殿下還未梳洗,你需在此等候!”


    緒風冷臉將他攔下。


    此刻他倒是拎得很清,不允許旁人來叨擾,自己倒總是喜歡跑出來煞風景。


    “我有要事稟報,還請將軍前去通傳一聲!”


    葉楓不放棄,一副勢必要見到顧懷的神色。


    “我說不行就不行,你莫在這裏給我胡攪蠻纏!”


    緒風也不是吃素的,何況此人是葉太傅身邊的人,怎麽能輕易隨了他的願,北芙還在裏麵,若是被他傳了出去,定是會惹出一番閑事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屬下葉楓求見!”


    葉楓見緒風這邊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索性扯起了嗓門喊起來。


    顧懷這才放開了北芙抬起頭,將眼中的炙熱壓製了下去。


    北芙見狀也紅著臉起身,準備往屏風後麵走去,卻被顧懷給喊住了。


    “你去哪?”


    “我未曾見過此人,深怕我在這,會……”


    這麽做隻是為了避嫌,這裏已是盛陽的地界,不同於清江和太原,周圍到處都是宮裏的眼線,她還是低調一些為好,免得惹是生非。


    “會怎樣?”


    顧懷莫名來了脾氣,非要問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令北芙不禁頭疼,不知道是哪句話又惹到他了。


    “我這麽做,也是替你著想。”


    顧懷的臉色稍稍好轉,抬了抬頭,示意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北芙隻得乖乖聽話。


    葉楓還在堅持,緒風卻早已不耐煩了,眼看著兩人就要動手打起來時,屋內傳來顧懷低沉的嗓音:“進來吧!”


    兩人誰都不服氣誰,卻也隻能鬆開對方。


    葉楓將身上的盔甲整理了一番,這才推門進去,見著顧懷就跪地請安。


    “這麽早,有何事要稟報?”顧懷眼皮都未抬,隻是低頭把玩著手指上的玉扳指。


    “回稟太子殿下,方才我將那八名刺客的屍首一一查看了一番,發現事有蹊蹺!”


    “哦~有何蹊蹺?”顧懷狹長的鳳眼微微挑起,露出一絲饒有興趣的神色來。


    “這八名刺客的傷勢都對不上,昨日雖是半夜襲擊,我卻清晰地記得我有一劍刺傷了其中一名刺客的腰部,今日我將他們一一查看,發現並無任何人腰部有傷!”


    “許是你記錯了!”緒風在他身後開口辯解。


    “不僅如此,屬下還發現了這八名的致命傷全部在脖頸上,都是一刀致命,想必全是緒風大將軍的手筆!”


    沒錯,他居然觀察得這般仔細,緒風悶不吭聲,不敢輕易亂說,深怕說錯一個字會壞事。


    “還有呢?”顧懷眯起黑眸,眸底越過一絲危險的暗光,緒風早就對這個眼神再熟悉不過了,就像一直蟄伏的猛獸,隨時等著破龍而出。


    葉楓態度耿直,絲毫沒有隱瞞的樣子道:“還有就是這些屍首雖是做了精細的裝扮,屬下卻一眼就看出破綻,應是死了三四天有餘!”


    顧懷的笑意雖然加深,眼神裏卻像是裹了刀子一般,他清冷的目光從玉扳指上轉移到了葉楓的身上。


    “哦~那依你看,昨日是何情況?”


    顧懷的嗓音中帶著威懾力的壓迫!


    葉楓神色平靜,不苟言笑,不禁令北芙佩服萬分,此人定是個人物,麵對顧懷的威懾力,他竟這般從容不迫。


    “依屬下看,昨夜闖進來的八名刺客應該是太子殿下故意派人裝扮的,緒風將軍一直跟在屬下身側與刺客交手,為的就是以防萬一被屬下發現端倪!”


    竟全部被他說中!緒風有些不甘心,此人腦子竟如此聰明。


    顧懷神色間波瀾不驚,眸子裏有著掌控萬物的沉穩之色,似乎葉楓能識破此事,他早就知曉一般。


    “你可好奇本王為何要這般做?”


    “好奇。”


    北芙不禁對眼前這個男人佩服的五體投地,換作任何人都不敢這般回答。


    顧懷會心一笑道:“起來說話。”


    語氣裏也無方才的淩厲和殺戮。


    “此事你大可偷偷記下,然後回去與你的主子稟報,為何非要來本王麵前來討好?”


    “這是屬下的投名狀!”


    北芙和緒風聞言一怔,他竟如此坦誠相待!


    “本王為何要信你?”


    顧懷的眼皮都未抬,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把玩著手裏的玉扳指,神色淡淡。


    “屬下知道,太子殿下勢必要舍棄葉太傅這顆棋子,或早或晚,而葉靈姝也並非殿下良人!”


    他不敢去看顧懷身邊的女子。


    “你可知你如今講的話,可是要滅九族的。”


    “屬下知道!”


    “葉靈姝被刺傷可是你所為?”


    “不是!”


    “會是誰?”


    “太後或者聖上,隻能是他們中的其中一個,為的就是讓殿下早日回朝,屬下偷偷看過葉靈姝的傷勢,隻是皮毛傷而已,所以行刺之人並非下狠手。”


    就這智商,完全可以把千塵和緒風壓在地上摩擦。


    顧懷似乎對葉楓的回答很是滿意,他淡笑一聲,慢條斯理的將身旁北芙的手牽住說道:“她,你可認得?”


    葉楓不苟言笑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目光閃閃點頭道:“認識!”


    北芙震驚,她怎麽不記得何時何地見過葉楓?


    “我倆何時認識的?”


    北芙隻覺被顧懷捏在手掌心的手生疼,又不敢輕易縮回,男女之事上,顧懷是個特別敏感之人,此刻她若是將手縮回的話,不知他會如何發瘋。


    “姑娘從前住在寬窄東巷子裏的一棟赤色宅子裏,那年冬天異常寒冷,是您不忍心見我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命人拿來了被褥和幹糧,這才活了下來,若不是姑娘您,我早就凍死在那個寒冬了!”


    葉楓的聲音微微顫抖,眼神不敢直視北芙。


    北芙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有這麽一件事,若不是葉楓今日提起此事,興許她這輩子都不會回想到那個畫麵。


    “隻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姑娘的大恩大德,葉某此生必定湧泉相報!”


    葉楓朝她跪拜。


    又來一個,北芙不禁頭疼,一個墨荇不夠,還要來一個葉楓。


    “昨日本王剛踏進盛陽,就有刺客行刺,想必葉太傅應該知道朝中何人不想本王回朝!”


    顧懷看著葉楓笑得高深莫測。


    “屬下明白!”


    葉楓得令,起身退出了房間,很快就聽見屋外馬蹄聲漸遠,然後消失不見。


    “你就這麽相信他了?”


    北芙抽了下手,見他沒有鬆開的意思,索性將他另一隻手也牽上,指尖擠了擠他寬厚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信,為何不信!”顧懷瞧著北芙的舉動,喉間溢出低低淺淺的笑聲,雖然隻是小小的舉動,卻令他十分受用。


    “所以,昨夜刺客之事,是你特意安排試探他的咯?”


    “是也不是。”


    “那你如何確定他會照你所想去做?”


    “那他不會活著走出這驛站。”


    北芙頓時覺得無趣,好像十問十答一樣,她問一句,他答一句,小脾氣忽然就上來了,一把就將顧懷的手給甩開了。


    “罷了罷了,我也不是很想聽,你愛說不說吧,我也不想知道這些打打殺殺之事,索性到了盛陽,你還是將我送回我原來住的別院吧,也住得習慣!”


    顧懷一愣,方才還好好的,怎麽一眨眼就生氣了,雖不知所措,卻忙上前哄道:“我說我說,我什麽都與你說。”


    北芙閃躲了一下,單手叉腰,眉心緊蹙地站在窗前。


    顧懷不死心又纏了上來。


    “葉太傅這邊,我一直留著兩名暗哨監視著,發現葉楓每月隻有一次輪休,他這一天什麽也不幹,就是去別院門口駐足一天,那個別院除了你,並未住過旁人,所以順藤摸瓜,就查到了他與你相識之事。”


    “打住,我可不記得他,他若是不說,我當真是認不出來的,就方才他說的那些事,我也隻是依稀記得一點。”


    北芙忙解釋。


    “這我自然是知曉的,就和墨荇一樣,我也習慣了。”


    北芙假裝聽不出這番話裏的酸味。


    顧懷見北芙不接話,隻能繼續說道:“這葉楓雖是葉太傅親侄子,但從未將他當人對待過,從小就是非人的訓練折磨,葉楓早就恨透了葉太傅。”


    “他從小就養在葉府?”北芙詫異,那為何葉楓會出現在別院門口,還差點凍死。


    “葉太傅的親妹妹長相出眾,女人啊,容顏姣好是把雙刃刀,葉太傅為了自己的仕途,將自己的親妹妹送了出去,興許連他們兄妹倆都不知道葉楓的親生父親是誰吧。”


    說到這,顧懷心中一陣刺痛,幸好春獵那日讓他見到北芙,才能將她緊緊抓住留在身邊,若是……他不敢去想若是。


    北芙感受到了顧懷的情緒,不免有些心軟,情不自禁地往他懷裏蹭了蹭。


    “那葉楓恨他是應該的!”北芙輕歎一聲,對葉楓的身世很是同情。


    “他出逃那幾日,應是他的母親去世的時候,他母親身染重病早就被遺棄在山中小屋內,他將他的母親埋葬後不知何去何從,遂才與你相識。”


    “所以他又回去了,不是為了活命,是蟄伏!是為了複仇!”


    北芙恍然大悟!難怪他對朝堂之事分析得頭頭是道,亦是有緣由的。


    而顧懷絕對不打無準備的丈,也絕對不會輕信隨意而來的人!


    “他不敢看你!”


    顧懷忽然話鋒一轉,弄得北芙一頭霧水。


    “什麽?”


    “他敢直視我,卻不敢看你!”顧懷十分介意,即使知道北芙對葉楓並未有任何情感,他也介意!


    “我,你想說什麽?”北芙有些欲哭無淚,再看顧懷,那種隻對她獨有的委屈感又躍然臉上。


    “他若是心裏坦坦蕩蕩,怎麽會不敢看你,他與你說話很緊張。”


    簡直就是無理取鬧。


    “你這是太敏感了,我畢竟是他的救命恩人,雖然我覺得沒什麽,但對他來說,我是恩人啊,見到恩人,自然會激動的!”


    北芙隻能柔聲安撫,轉身回抱住他。


    這招對顧懷很是受用,一下子就將他哄好了。


    兩人就這麽靜靜擁抱了許久。


    “接下來呢,接下來你會如何做?”北芙打破寧靜,率先開口詢問,她意有所指,迫切想知道顧懷會如何安置她。


    是送回原來的別院,還是圈養在行宮?


    “隨我回東宮!”


    顧懷的話擲地有聲,沒有絲毫猶豫和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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