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太子殿下感情這麽好,我高興。”


    “我也高興。”


    北芙眼底波光微轉,悠悠淺笑,眼角的淚痣清淺搖曳。


    素月很快就幫北芙更衣完畢,走出屏風時,就見顧懷也從浴池中出來了,此刻正穿著鬆鬆垮垮的浴袍,隻在腰間係了一根係帶,發梢還有水滴在滴落,鎖骨和裸露的胸肌上還沾染著點點水珠,整個人看上去撩人又蠱人,北芙隻是看了一眼就挪不開眼,他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過來。”


    他低啞著朝她緩緩開口,喉結輕滾。


    北芙剛想抬腳走過去,就見半扇門忽然大開,緒風將腦袋探了進來。


    “殿下可是叫我?”


    他耳朵出奇的靈敏,還未等顧懷開口,見顧懷衣衫不整,慌忙匆匆跑了進來,伸手就將顧懷腰間的係帶給係緊了一些。


    “可別著涼了!”


    “嘶!”


    顧懷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一副不悅的表情。


    “對不起,對不起殿下,是屬下不知輕重!”


    緒風見狀連忙將手裏的腰帶鬆了鬆,方才思緒一時走神,竟下了死手,差點將顧懷給勒著。


    北芙搖了搖頭,今日緒風怕是躲不過去了,以顧懷睚眥必報的性格,定是要好好收拾他一番。


    “人呢?”


    顧懷這會心情很好,懶得與他計較,淡淡開口道。


    “何人?”


    緒風心中有事,總想著今日似乎惹惱顧懷好幾次,不知顧懷要怎麽折磨他,所以總是心神不寧。


    顧懷不禁眼神微眯,不耐的氣息一下子從身上散發出來。


    “哦,哦,哦,方圓是吧,在庭院裏跪著呢,方才她如何對北芙姑娘的,屬下想著就如何對她。”


    緒風忙討好地回道。


    “僅僅如此?”


    他麵色緊繃,幽暗的眸底醞釀著風雨欲來的驚濤駭浪。


    北芙多少是有些心虛的,但是卻莫名感動,顧懷竟對她沒有絲毫的懷疑。


    “你就不問為何我要將你的寢殿全砸了?”


    北芙朝他走去,人還未到他跟前,就被他將手牽了起來。


    “你做事自有你的道理,砸便砸了,這些都是身外之物,這麽多年瞧著也是乏了。”


    語氣裏全是寵溺之色。


    “你就不懷疑是我故意惹事?”


    “所以你是故意惹事嗎?可是因為我去了葉府?”


    他就站在那裏溫柔得不像話,眼神清亮,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你莫不是覺得是我吃醋,故意惹出這一番熱鬧來吧!”


    北芙聲音都高了幾分,似乎是在給自己造勢,實話說,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內心是否有這樣的想法,假如方圓不提此事,她是否隻會笑一笑,將她的冒犯不當回事。


    “我希望有!”


    顧懷鳳眸眯得更深,隱隱跳躍著一絲期待和欣喜。


    “太子殿下,原本我和姑娘是在寢殿等著殿下忙完回來用晚膳的,那個侍女就進來了,口口聲聲未來太子妃,句句都是在冒犯姑娘,當時姑娘也沒有將此當回事,後來是那侍女非要趕我們姑娘出去,不讓我們在殿下的寢殿裏用膳!”


    素月隻要想起就覺得氣急敗壞,隻恨當時她發揮不好,未曾用她那三寸不爛之舌懟死她,現在想來都覺得後悔。


    “豈有此理,我即刻就去一刀解決了她!”


    緒風氣得直咬牙,轉身欲離去,卻被顧懷給喊住了。


    “慢著,就這麽讓她死,豈不是便宜她了。”


    顧懷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淡漠地透露著冰涼,他不是緒風,自然是明白一個伺候人的小小侍女,竟敢以下犯上,這其中定是有蹊蹺。


    “我有一些事,想親自問問她。”


    北芙了解顧懷,知道他應該是瞧出了一絲端倪。


    “好,命人準備晚膳,我們邊吃邊審。”


    顧懷心心念念著北芙還未吃上一口熱乎的晚膳,今夜又在雨中淋了這麽久的雨,不免露出心疼之色。


    緒風忙傳人準備,不一會的功夫,一桌子美味佳肴就備好了。


    天公不作美,雨勢竟慢慢緩了下來,淅淅瀝瀝的小雨,令顧懷心裏有些不痛快。


    他命人將東宮上上下下所有的侍衛婢女都傳來,一時間擠滿了庭院。


    之前是他考慮不周,以為下午回朝時,他將北芙親自抱進東宮,已是向所有人宣示了北芙的在他心中的地位,豈料竟還有不怕死的人敢來挑戰他的底線。


    顧懷牽著北芙的手坐下,還未坐穩,就忙將手邊的參湯端了起來,先是自己嚐了一口,鹹淡合適入口剛好,這才滿意地舀上一勺子送至北芙的嘴邊。


    這麽多人瞧著,北芙始終覺得渾身不自在,她並非討厭顧懷這番舉動,隻是當著眾人的麵,她多少有些不適。


    而顧懷坦坦蕩蕩,不管是兩人單獨相處,還是在眾人麵前,他都毫不掩飾對北芙的心意。


    “我自己來。”


    北芙小聲說道,欲伸手將參湯接過來,豈料卻撲了個空。


    顧懷躲開了北芙伸來的手,將湯匙往她嘴邊又送了送,執意要喂她,北芙無奈,隻得低頭一口喝下。


    兩人就這麽一口接著一口,很快參湯見底,顧懷很是滿意,又將懷中的手帕拿了出來,替她溫柔擦拭了一下嘴角。


    北芙卻覺得度日如年,如坐針氈,這上好的參湯她竟未嚐出一絲味道。


    正對著門的庭院中,方圓跪在雨中,又綿又細的小雨,輕薄得像是一層霧一般,顧懷忍不了,北芙在磅礴大雨中淋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辰,豈能這麽便宜方圓。


    “去,命人打些水來,就在屋頂往下澆,多派些人!”


    顧懷語氣冷冰冰的,好似每一個字都滲出絲絲寒意。


    緒風不明所以,愣在原處梗著脖子不知該如何去辦,倒是雲祁腦子轉得快,忙朝他探去身子,小聲在他耳邊提醒道:“剛才北芙姑娘在大雨中淋了許久,現下輪到方圓,雨勢漸停,殿下定是不滿的,所以命你找些人打上水往方圓身上澆,勢必要讓她加倍償還!”


    緒風被雲祁一番提醒,頓時恍然大悟,以顧懷的性子定是錙銖必較。


    “屬下遵命!你們幾個隨我來!”


    緒風放眼瞧去,瞬間就找了幾個強壯的侍衛,剛想離開,顧懷的冷漠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不夠。”


    “我去,我也去!”


    顧懷話音剛落,有眼力的侍衛已經開始踴躍了起來,很快就集齊了三四十個人,他們分工明確,一半人在屋頂負責潑水,一半人在下麵給他們遞水,一時間屋頂站滿了人,紛紛抓著手中的木桶,就等顧懷一聲令下。


    屋頂站滿了人,這場麵別提有多奇怪。


    方圓被這陣勢嚇得臉色慘白,就見顧懷當眾喂北芙喝湯這件事,她已經知道自己踢到了一塊硬板。


    “不急,你先吃幾口墊墊肚子,這個是廚師特意跟師母學的點心,你嚐一下,可是這個味道?”


    顧懷不停地給北芙遞吃的,忙得不亦樂乎,臉上卻無半點不耐,神色中似乎還有些許忙碌的享受。


    眾人已是驚掉下巴,這還是他們所知道的太子嗎,那個高高在上,狠絕冷漠的活閻王嗎!


    北芙已是餓得前胸跟貼後背,平日裏她還有些挑食,這也不吃,那也不吃,即便是喜歡的,也吃不上幾口,今日不知為何,竟胃口大開,對顧懷遞來的食物來者不拒,吃得津津有味大快朵頤。


    顧懷十分欣喜,每次用膳都要費盡心思哄著她多吃幾口,沒想到今日卻吃得尤為的香。


    “慢點慢點,不著急,可別嗆著,來,喝口湯。”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垂眸看著她,帶著滿眼的溫柔,時不時地抬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細碎,偶爾輕輕抬手替她將耳邊的發絲攏到耳後,就連開口說話的聲音,也如春風一般溫暖撩人。


    “恩,這個味道好極了,從前我不愛吃,總覺得太甜太膩,今日卻覺得味道甚好。”


    北芙拿著紅豆糕笑得憨厚十足,眼裏全是滿足之意,像極了被寵愛的孩童。


    顧懷露出寵溺的笑意,低頭咬了一口她手裏的紅豆糕,點頭道:“恩,味道果然不錯。”


    他竟與她同吃一塊紅豆糕!


    北芙羞怯地垂下了頭,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撅起,聲音像是被羽毛輕輕的覆蓋了一層,輕言道:“這裏有這麽多,你怎麽還吃我吃過的。”


    他們雖然已經有過肌膚之親,但是畢竟當著這麽多人,她還是有些不習慣。


    顧懷心情大好,咧著嘴爽朗大笑起來,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洋溢著快要溢出來的喜悅,他一笑,仿佛黑夜都明亮了起來。


    “有你的味道,我更喜歡。”


    北芙驀然紅透了耳尖,她感覺一股熱浪直衝腦門,不用看鏡子就知道此時臉已紅得堪比猴子屁股了。


    她不敢再多說一個字,深怕顧懷又不知廉恥地說出一些荒唐的話來。


    雨漸漸停了下來,烏雲散去,竟掛起了一輪彎月。


    顧懷抬頭看去,屋頂烏泱泱地站了一群人,正幽幽地瞧著他,等待著命令。


    “都傻站著作何,本王讓你們上屋頂看風景去的嗎!”


    顧懷的眼裏忽然迸射出一道道寒光,帶著徹骨的寒意,周圍的一切瞬間冰凍,猶如身處在冰窖一般。


    顧懷的臉就像是四月的天,瞬息萬變,前一秒還一臉的寵溺神色,轉眼就變成了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


    “遵命,兄弟們,幹起來!”緒風的命,一個響指打響,侍衛們紛紛將手裏木桶中的水潑向方圓。


    四麵八方潑來的水,好似瀑布一般傾瀉而下,紛紛砸向方圓,帶著強有力的聲響,瞬間就將方圓砸倒在地上。


    手裏的木桶剛潑完,下麵的水桶就遞了上來,一桶接著一桶,令方圓幾次喘不過氣,連連嚎叫求饒。


    “太子殿下饒命啊,奴婢不敢了,奴婢知道錯了,您就饒了奴婢吧。”


    這一桶水力道極大,潑在身上就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個水巴掌,很快渾身都被砸得疼痛難忍,像是疼到了骨頭縫裏一般。


    北芙一番狼吞虎咽,很快就將肚子給墊飽了,聽聞方圓的淒慘嚎叫,不禁將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有事要問她。”


    “不急!”


    北芙見這陣勢,怕是撐不了太久了,她深怕方圓挨不過去一命嗚呼,可顧懷卻還不滿意,伸手將她的手又握在了手中。


    幾十個回合下來,緒風和侍衛已是氣喘呼呼,沒想到這竟是個力氣活,雖是累,卻不敢懈怠,顧懷還未解氣,他們不敢停下。


    素月隻覺解氣,恨不得自己也上屋頂。


    又是十幾個回合,眼見著方圓已是虛弱無比,顧懷這才命他們停了下來。


    緒風留了個心眼,摸了一把臉上的汗道:“你們就在這候著,等我的通知再撤!”


    屋頂的侍衛紛紛點頭,照如此形勢來看,顧懷或許還未解氣。


    “我問你,你是從何處了解到我的?”


    北芙麵若寒冰,眸若星河,眼底深處墨綠波瀾若隱若現,她的嘴角不自覺勾著,臉上每一處輪廓線條看似溫和又蘊藏著鋒利的寒意。


    “讓他們都退下!”


    緒風剛回到顧懷的身後,就聽到他冷漠的聲音響起,忙清了清嗓子大聲道:“所有人退下!”


    眾人聞言,紛紛行禮後離開,瞬間庭院中隻剩方圓一人。


    方圓不知是奄奄一息說不了話,還是不願回答,整個人死寂一般趴在地上喘著氣,一言不發!


    緒風見狀,幾步就到了她的身前,拔劍而出,劍鋒淩冽,化作一道銀光,轉瞬就深深刺進方圓的大腿內。


    方圓瞬間疼得死去活來,疼得四肢痙攣,哭喊聲不斷。


    “姑娘問話,若敢不回,你這條腿還要不要自己看著辦!”


    緒風平日裏雖是腦子不靈光,看著比較憨厚,辦起事來卻是殘暴狠絕,他的劍不識男女,隻要顧懷一聲令下,他便是一頭殘忍的凶獸。


    緒風說話間,手上的動作卻不停,手握著劍柄憤憤地旋轉著,在傷口裏攪著,鮮紅的血瞬間染紅了他的鞋子也不在意。


    慘叫聲響起,血花飛濺。


    “回話!”


    緒風一聲怒斥,方圓已是嚇破了膽,忙嚎叫地哭道:“是樂瑤,樂瑤告訴我的,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掌中豔骨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北星醬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北星醬並收藏掌中豔骨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