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顧懷一進門就已經發現不對,從前緒風是一刻不離身的,而且雲祁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不知是初次做顧懷的貼身侍衛緊張還是其他緣故。


    顧懷看向顧悰之的眼神略帶一些讚許之意:“兄長果然與我心有靈犀!”


    他一副懶散的模樣靠在椅凳上,右手情不自禁地去撫摸左手虎口上的咬痕,眼神頓時凶光乍現道:“我一直覺得身邊有人走漏風聲,將身邊的人都一一細查,唯有他露出馬腳!”


    “他究竟是誰的人?”顧悰之露出詫異之色,不曾想雲祁竟藏得這麽深,轉念一想今日顧懷隻帶了他一人出行,不禁一陣後怕道:“你既已知他是叛徒,怎麽還隻帶他一人出行,你連你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了嗎?”


    顧悰之難免怪罪顧懷莽撞。


    “這就是奇怪之處,今日我特意支開緒風,隻留他一人在身邊,明明他是有機會對我動手的,卻沒有動手!”


    這一番舉動著實讓顧懷不理解,對他的來意用意絲毫摸不透。


    “你是何時懷疑他的?”


    “從他有意無意挑事開始,他似乎想攪亂形勢!”


    顧懷也記不清何時對雲祁起了疑心,隻是所有的事情放在一起去思索,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動作就浮出了水麵。


    “若是我沒記錯的話,他可是緒風一手提拔的!”


    顧悰之不免想起緒風,隻是轉念一想,又覺得正常,隻得歎息道:“哎,以他的腦子,看不清人也是有可能的。”


    顧懷將今日早朝上的事情細細與顧悰之說了一遍,聽完顧悰之不禁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息,道:“沒想到葉太傅為女兒竟敢做出忤逆之事,想來也對,他老來得子,對葉靈姝從小就寵愛有加!隻是兵符之事,會不會其中有詐!”


    顧懷冷笑一聲道:“哼,不過就是窮途末路罷了,他們父女倆到現在還癡心妄想嫁進東宮,若是此次他能老老實實交出兵符,我興許還會顧念他幫我的舊情,對他從輕發落,若是敢耍詐,就別怪我趕盡殺絕!”


    顧懷眼裏殺機肆意,他倒不怕葉太傅耍詐,隻怕他當真就老老實實的聽話,不把劫親之事告知葉靈姝,那就有些棘手了。


    很快,葉靈姝被封為永慶公主,年前即將送往外藩與七皇子和親之事就傳遍了盛陽的大街小巷。


    緒風原本以為自己當真可以回府休息,豈料臨危受命,竟讓他這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親自上街發傳單。


    還得喬裝打扮,光天化日之下,一身夜行衣穿梭在屋簷之間,看著都不像是個好人。


    他越發覺得顧懷是在整他,這種小事怎麽輪得到他親自動手!


    原本千塵見他為難,是想陪著的,隻是他穿個衣服都費勁,不免有些耽誤事,隻得自己親自上陣,將手裏的傳單一並灑滿了整個盛陽城。


    平日裏,葉靈姝囂張跋扈的性格也是得罪了許多人,如今全盛陽都在看她的笑話,而葉太傅還在猶豫該如何對她開口。


    葉太傅才剛進府門,門外就傳來急促的扣門聲,小廝前去開門,就瞧見門外站著幾位妙齡女子,正一臉諂笑地看著府內的葉太傅笑。


    “葉太傅您在家呀,這不我們聽說靈姝受傷了,所以特意帶著小女來看看她!”


    來人正是住在不遠處汪首富家的小妾肖氏,身後還站著她兩個女兒,見著葉太傅,露出甜甜的笑,親昵地朝他喊道:“葉伯父。”


    平日裏肖氏這兩個女兒與葉靈姝趣味相投,走得頗近。


    葉太傅並未多想,將滿腦子的煩心事擱在一旁,露出一絲偽善的笑意道:“小女正在家無聊著,見著你們來,定是高興的,快請進快請進!”


    “那什麽,大家都進來都進來,快快快!”


    肖氏聞言並未著急跨進門,反而折回身子朝門外大聲吆喝著。


    話音剛落,葉太傅就瞧見一群人從門外擠了進來。


    “這,這是……”


    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葉太傅,這些人都是尋常跟令千金走得近的,聽聞她受傷,都十分擔心,都想親眼瞧瞧她安好,才放心!”


    肖氏見葉太傅露出驚訝之色,忙上前安撫他,她那兩個女兒更是一左一右架住了葉太傅,聲色婉轉如夜鶯一般清脆道:“葉伯父,我們也是擔心靈姝,再說了,她往日在家一刻都待不住的人,如今受傷了不能出門,定是無聊吧,我們人多正好給她解解悶!”


    “對啊,伯父,我們貿然來打擾,您不會怪罪吧!”


    葉太傅一左一右被這姐妹花哄得得意忘形,竟暈乎乎的點頭應了下來。


    眾人見狀,忙朝葉靈姝的房間奔去。


    葉靈姝鬧了一夜直到葉太傅出門才剛剛睡著,如今正做著太子妃的美夢呢,就被吵雜聲給驚醒了,不免氣急敗壞地吼道:“是何人這般嘈雜,給我拉出去打!”


    “誒喲,妹妹這是怎麽了,都受傷了怎麽氣性還這麽大,你得注意身子呀!”


    “對喲,你這身子若是年前恢複不好,豈不是遺憾,畢竟我們女人呀這一輩子隻與人成親一回。”


    說話的正是汪臻與汪羽兩姐妹。


    “你們怎麽來了!”


    葉靈姝還處在震怒中,忽然瞧見房內湧進一群人,不免呆愣了一瞬。


    “誒喲,靈姝啊,你怎麽這般憔悴啊,好似老了十歲一般!”


    肖氏一個箭步衝到了床榻之前,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葉靈姝這才反應過來,想找東西將臉給擋住,可雙手受傷纏著嚴嚴實實動不了,隻得將腦袋埋進雙臂之間,發出尖叫聲:“都給我出去,出去!”


    好不容易逮到了這個機會,汪臻和汪羽怎麽會輕易放過,忙跟在她們母親身後來到床榻前,兩人稍稍一用力,就將葉靈姝的雙臂給都了下來,葉靈姝憔悴不堪的臉就這麽露了出來。


    “噗嗤!”


    汪臻一時沒忍住,笑了起來,惹得肖氏一個白眼就翻了過來。


    “你還有心思笑,你的閨中密友都這般模樣了,你竟還笑得出來!”


    “母親,我這是為靈姝高興呀!”


    汪羽一個嬌嗔,朝汪臻遞了一個眼神,汪臻心中了然,忙回頭朝門口的人喊道:“大家都是來探望靈姝的,快走近一些,好好瞧瞧,也好放心!”


    眾人聽聞,鬧哄哄的全部七嘴八舌地往前擠了過來。


    葉靈姝躲無可躲,整個人都快要氣暈了一般,大聲嘶吼道:“來人,將這些人通通給我趕出去!”


    “靈姝啊,我們也是一番好心,你怎還趕起來人來了!”


    汪臻麵露難過之色,一滴淚就這麽落了下來。


    可在葉靈姝眼裏,這顆眼淚和屋簷下的髒水沒兩樣,她隻得咬牙切齒地問她:“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我們一是過來探望你,二是過來恭喜你,你偏偏還不領情!”


    汪羽不似平日那般諂媚,言語間全是陰陽怪氣之色。


    平日裏,葉靈姝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仗著葉太傅位高權重,眼前這些人都哄著她抬著她,近些時日來,她又仗著未來太子妃的身份,愈加囂張跋扈。


    可今日形勢不太對勁!


    “恭喜我什麽,你們今日是漲膽子了,沒有我的允許,竟敢私自踏進我的閨房,誰給你們的膽子!”


    “自然是恭喜你好事成雙,你還不知道吧,聖上今日在早朝上,親口封你為永慶公主,現在禮部已經在安排事宜了!估計不出明日,聖旨就要到了!你說此事是不是得來道喜?”


    肖氏捂嘴輕笑。


    “什麽公主,為何要封我為公主?”


    葉靈姝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這就得說第二件喜事了,聖上給你指了一門好親事,年前就將這門親事定下!”


    汪羽與汪臻對視一笑,笑容中全是嘲諷之意。


    葉靈姝誤以為聖上允了她與顧懷的親事,不免露出心生雀躍道:“可是我與太子的婚事?”


    肖氏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竟哄堂大笑了起來,汪羽笑得直不起腰,汪臻更是誇張,竟把眼淚都笑了出來。


    葉靈姝不明所以,見她們三人如此放肆,臉都氣得扭曲了起來。


    “你們三個笑什麽,一大早怕不是被鬼迷了道了,竟敢來消遣我,莫不是見我受傷在床,過來看我笑話吧,你們是忘了從前在我麵前畢恭畢敬的模樣了嗎!我如今可是太子妃了,就不怕我治你們的罪嘛!”


    汪羽聞言,笑得那叫花枝亂顫:“母親,母親,你瞧她,事到如今她竟還做著太子妃的美夢呢!”


    “怕不是夢還沒有醒吧!又或者是傷了腦袋?”汪臻伸手去探葉靈姝的額頭。


    葉靈姝又氣又急地揮舞著雙臂,將汪臻伸來的手給打開,整張臉因氣憤而猙獰。


    “憑你是誰,還敢碰本姑娘,你個下賤胚子!”


    汪臻一瞬收回笑意,怒睜著與葉靈姝對視著。


    “怎麽,平日裏聽得慣,今日就聽不得了,你們姐妹倆往日跟個狗一樣賴在本姑娘身邊,怎麽今日就變臉了?”


    葉靈姝露出一貫的囂張之色,她從未正眼瞧過汪羽和汪臻,權當解解悶罷了。


    “姐姐,你莫和她生氣,反正她也跋扈不了幾天了!”


    汪羽拉了拉汪臻的衣袖。


    “來人啊,人呢,都死絕了嗎,將這些人通通趕出去!”


    葉靈姝隻覺頭疼難忍,懶得與任何人廢話,今日之事她暫且記下了,等她身子好利索了,定是要上門好好教訓她們!


    奴才們慌忙將人群往屋外趕,這番舉動,將肖氏給惹得不痛快了,將剛才的好臉色收了收道:“這大家大院的,倒也不必拉拉扯扯,今日我們來也是看望你的,日後怕是沒有這個機會了,外蕃天高地遠,你一去怕是此生不見了!”


    “你說什麽?什麽外蕃?”


    葉靈姝愣在原處!


    葉太傅聞聲趕來,見此番情景,就知道已是瞞不住,索性就將此事與她明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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