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餘吸吸鼻子,握緊她的手,“隻要你陪著我,我就很開心。”


    桑鳳萍笑她傻。


    說了太多話,大腦和身體都很疲倦,闔上眸子眯了會兒就睡過去。


    桑餘胸口發緊,仿佛被人狠狠扼住,喊了她兩聲,沒應,顫抖地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氣息微弱。


    桑餘猛地鬆口氣,額角冒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麵,重獲新生。


    -


    晚上,席靳白來醫院看望。


    桑餘在整理衣物。


    聊了會兒天,桑鳳萍靠坐在床頭,“嘴裏沒味,突然想吃點杏仁,餘餘,你能不能去給我買一點?”


    席靳白起身,“伯母我去吧。”


    桑鳳萍不想麻煩他,“不用,還是餘餘去吧。”


    席靳白意識到什麽,不再多說。


    “好。”桑餘放下手裏的衣服,找了件厚外套裹上。


    席靳白讓她路上慢點。


    醫院附近就有超市,不遠,步行十幾分鍾,來回半小時。


    桑餘買完東西回來,拆開一包杏仁遞給桑鳳萍,問他們在聊什麽。


    她又不是看不出來,分明是故意支開她不讓她聽。


    “聽說你小時候吃粘豆包把門牙吃掉了。”席靳白勾著嘴角,笑意散開。


    桑餘登時不高興,“媽,你怎麽跟他說這個。”


    桑鳳萍笑了笑,“沒門牙也可愛,照片我都留著。”


    席靳白挑了下眉,“那改天我一定要看看。”


    “就不給你看。”桑餘拒絕。


    語氣帶幾分幼稚。


    席靳白低笑一聲,“我又不會笑話你。”


    桑餘嗔他,現在就在笑,還說不會笑話她。


    “你有換牙的照片嗎?除非我們交換。”


    席靳白說:“我小時候不愛拍照。”


    就算拍照也沒什麽表情,更不會露牙齒。


    桑餘說他無趣。


    桑鳳萍眼裏的笑融開,她希望,這丫頭永遠開心,有人愛著。


    晚上九點,桑鳳萍睡著了,桑餘和席靳白在走廊待了會兒。


    “我出去買東西的時候我媽跟你說什麽了?”桑餘問。


    想不通有什麽話是要避開她的。


    “沒說什麽,隨便聊聊你小時候的事。”席靳白說得坦然。


    她依然存疑,“真的嗎?”


    “我還能騙你嗎?”


    桑餘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席靳白抬起手掃了眼腕表,“睡得著嗎?睡不著我留下來陪你。”


    他是了解桑餘的,知道她心裏恐慌,今晚必定難眠。


    “不用,你回去吧。”


    一整晚太難熬了。


    席靳白摸摸她的臉,“真不用?”


    “真的,你回去睡覺吧。”桑餘抬眸望著他,補充一句:“但你明天要來。”


    席靳白低頭親親她的額頭,一觸即離,“當然,一早就來。”


    桑餘稍稍心安,“那你走吧,再見。”


    “能睡盡量睡,不然明天沒精神。”


    “嗯。”


    席靳白離開醫院。


    桑餘回病房,一點困意都沒有,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隻亮一盞床頭燈,橘調燈光昏暗,過分安靜。


    十一點左右,席靳白打來電話。


    枕邊的手機頻繁振動。


    桑餘怕吵到桑鳳萍,爬起身從包裏翻出藍牙耳機戴上。


    電話那端,席靳白穿著浴袍從浴室出來,發梢末尾綴著水珠,順著頸部往下滑,沒入敞開的領口下。


    肌肉線條緊實分明,浴袍鬆垮,腰間隨便係著腰帶,慵懶隨意。


    手機舉至耳邊,聽筒裏靜默無聲。


    他壓低聲音開口:“不說話,我陪你。”


    桑餘很輕的“嗯”了一聲。


    席靳白坐辦公桌前翻閱文件,手機開免提放旁邊。


    翻頁的動靜很小,桑餘猜到他在處理工作,聽著聽著竟然有了點困意,眼皮漸漸闔上。


    後半夜淩晨三點,她被一陣急促的喘息聲驚醒,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腳踩在地上,衝到床頭摁緊急鈴。


    不停地摁,紅燈接連閃爍。


    桑鳳萍喘不過氣來,胸口劇烈起伏,表情痛苦,片刻就失去昏厥。


    “媽——”


    床頭櫃上的水杯被碰倒,摔碎在地上發出巨大聲響。


    “桑餘?”


    耳機裏傳來的聲音她無暇顧及,大腦被恐懼和慌亂占據。


    很快,護士趕到,快速推著病床往搶救室去。


    車輪滾在地上的聲音倉促、急切,一下一下刺激著耳膜。


    桑餘被攔在搶救室門外。


    “家屬留步。”


    她被迫鬆開抓著床杆的手,眼淚決堤地往下淌,“媽……”


    嗓音沙啞,泣不成聲。


    整個世界好像搖搖欲墜、瀕臨崩塌,隻剩下驚慌失措。


    耳畔隱約能聽見裏麵搶救的聲音。


    “接呼吸機輔助呼吸——”


    “快——”


    “心電監護——”


    “胸外按壓——”


    空氣緊張、稀缺。


    從淩晨3點09分,到3點51分,足足搶救了42分鍾,遺憾的是,最終心電圖還是趨於直線,搶救無效,宣布臨床死亡。


    搶救室的門打開,主治醫院麵色凝重,搖頭歎息,“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重症心衰,合並肺部感染,心髒驟停,心律失常導致心源性猝死……”


    宣判死亡的聲音像從遙遠處傳來,空洞又悲涼。


    桑餘瞳孔怔然,除了那句“我們已經盡力了”什麽也聽不見,眼淚成串地往下掉,用力抓住醫生的手臂,語不成調:“不會的,醫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媽!求求你……”


    “她昨天還好好的!她還好好的呀,明天就可以做手術了……”


    醫生也深感痛心,“真的很抱歉,心髒病突發是任何人都預料不到的,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節哀。”


    桑餘如同一片凋零的落葉,眼前一暗,雙腿失去知覺,跌倒在冰涼的地板上,絕望又無助地失聲痛哭:“媽,媽……”


    心髒好似被硬生生撕開,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桑餘!”


    一向沉穩的聲音亂了調,帶著濃重的喘息。


    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卻也無法拯救她坍塌、暗無天日的世界。


    席靳白單膝跪在地上,緊緊抱住她。


    桑餘渾身顫抖,崩潰和撕心裂肺將她徹底吞噬,眼淚湧出,嘶啞的抽泣聲回蕩在空氣中,“媽,你也不要我了嗎……”


    席靳白紅了眼眶,第一次體會到心如刀絞的感覺,除了抱她,他什麽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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