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人張望著極西之地的那片星光,內心深處都在祈禱長堤之上的陌生人能夠成功,同時也有不少人想要靠近長堤一探究竟,或者看能否盡一絲綿薄之力。


    朝將冥河河水阻擋在九重冥州之外的長堤而去的人之中,便有用著柳練白的身軀,一半柳練白的元神一半異獸元神的柳青雲。


    自離魂之事過去了之後,她便逃離了柳庭帝宮,走遍了九重冥州。


    隻不過因為她喜怒無常,有時候控製不住殺戮,漸漸有了女魔頭的名聲。


    大家都懼怕她,她在許多經過的地方都留了凶名,那凶名可小兒夜啼。


    當然她也遇到了真心對待她的人,隻不過真正入了心,她反而不想繼續待在那人身邊,給那人帶來危險。


    與那人相識之時,她隱姓埋名,甚至連自己的修為都沒有暴露。


    對於那人而言,她不過是個普通女子,有一些修為,倒也不是太厲害,與其他人一般平平無奇。


    但是那人待她卻特殊,她走了之後,隱去身形回去看過那人,那人注定不會找到她。


    後來迫於壓力,那人尋了其他人成親。


    向來喜怒無常的她,卻並不感覺生氣,心中雖有失落,卻也是真心為那人感覺開心。


    那人本就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對那人來說,她才是那麽意外。


    之後柳青雲便再也沒有回去過,但是經此一遭,她的心境平和了許多,對著時間,對柳庭帝尊的怨氣也漸漸消解了。


    雖然她的出身與其他人不同,但是她出現了,也擁有過那值得她藏在心中不斷回味的情感。


    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她曾經無比的討厭這個世界。


    討厭九重冥州,甚至大劫消息蔓延開來的時候,她因此高興了許久。


    可是現在她覺得,九重冥州繼續存在下去也不錯。


    那堤岸很高,但是對於有尊者九階修為的柳青雲來說,想要飛上去並不艱難。


    當然柳青雲不是第一個到達的,長堤之上的結界屏障之上,亮起越來越多的璀璨星光。


    絢麗壯觀的星光屏障化為九重冥州的希望,但是那些使星光出現的人,此時卻極為艱難。


    柳青雲漫步在長堤之上,見許多術修體內的魂元剛剛耗盡,便取出提前尊卑好的靈藥吞服,可就算魂元恢複,麵上那種疲憊之感也無法消解。


    他們蒼白的臉上落下汗珠,還有人蹊蹺都在流血,眼睛都模糊了。


    然而他們並未放棄,憑借著信念支撐下去,皆因他們身後有他們的妻兒父母。


    長堤之上匯聚了九重冥州大部分修行資源,靈草靈藥如今還是大批大批的往這個地方送。


    這裏也匯聚了九重冥州之上最讓人敬佩的英雄。他們互相之間不認識,卻相互支持。


    柳諭汀單單就是看著,便感覺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柳青雲見到了柳庭帝尊,她目光微動,往日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她動了動嘴角,不發一言。


    然後她越過柳庭帝尊,直到看到了柳諭汀她才停下。


    身為天命之人,維持這個結界的主力,九名天命之人並不比其他人輕鬆。


    見柳諭汀全心維持結界,柳青雲便放棄了與她打招呼的想法,麵上露出了個既明媚的笑容,抬手將手心覆蓋在結界之上。


    柳青雲體內的魂元融入結界之內,許是因為柳練白之前也是天命之人,如今柳青雲和柳諭汀的力量匯聚一處,產生了不知名的變化,柳諭汀頓覺身上的壓力小了許多,她甚至都有了餘力看向柳青雲,不管此番卻輪到柳青雲分不出精力。


    “謝謝。”柳諭汀對柳青雲淺聲說。


    柳青雲聞言,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不過並未回話。


    接下來柳諭汀也再沒有其他動作,心無雜念維持結界。


    柳諭汀不知道自己堅持了多久,時間在這個時候好像減緩了流動的速度,她隻知道體內的魂元耗盡又立刻補充,反反複複不知道有多少輪。


    她感覺精疲力盡,連體內都有了暗傷。


    可是其他人還好,她若是鬆懈,整個結界都會崩潰。


    不知道過了多久,冥河河水的水位開始下降,這一發現讓所有人心中的絕望都一掃而光。


    隨著資源的迅速消耗,精力的消失,他們的心中逐漸生出無助無望之感。


    他們隻知道大劫會來,卻沒有人告訴他們,這場浩劫會持續多久。


    他們更加不知道自己所作的一切是不是徒勞無功,而後麵更是有人力竭而亡,他們的內心便更加忐忑。


    既然都是要死,他們為何不珍惜最後的時光,而是在這裏做這樣無謂的努力。


    不過現在,他們知道,他們這般做是有意義的,就算為此和其他人一般死在這裏,隻要九重冥州能安然無恙,他們所有的付出也都值得了。


    冥河水位開始下降之後,下降的速度便變得更快了。


    所有人都感覺壓力逐漸變小。


    許多人都留下了眼淚,而那些人都是尋常號稱流血不流淚的存在,可是現在看看到希望看到未來,他們一個個淚流滿麵。


    因為已經輕鬆了許多,許多因為維持結界導致命懸一線的人將自己附在結界上的手收了回來。


    與封無邪有仇怨的三生聖地的聖主注意到那些人心思活泛起來,眼眸之中幽光閃過。


    下一刻他麵色便變得蒼白,嘴角溢出鮮血,他踉蹌後退兩步,附在結界上的手就此收回。


    旁邊有同為三生聖地之人注意到三生聖主的情況,麵上浮現詫異與焦急之色。


    “聖主!”


    聖主是整個聖地的根基,聖主若是出事,整個聖地的實力都會下降一層。三生聖地在三生冥州的超然地位說不定會受到衝擊。


    三生冥州之上的其他勢力必然會趁機搶占三生冥州的資源,而其他聖地的超然勢力說不定也會趁火打劫。


    此次大劫各大超然勢力盡皆損失慘重,而經年積累下來的資源也幾乎消耗一空。


    可以預見的是,此番大劫過去之後,九重冥州的勢力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們的聖主若是出事,三生聖地必定是第一個被針對的超然勢力。


    三生聖主看到那些關切的眼神,左手捂住心口,右手抬起,軟綿綿地擺了擺,有氣無力地說:“本尊無礙,隻需恢複片刻便可,你們……你們繼續。”


    “雖然冥河水漸漸褪去,但是我們的人也越來越少。”


    “萬不可掉以輕心。”


    “是。”有聖主發話,三生生地之人隻能將雜念摒棄,全心維持這結界不崩潰。


    三生聖主煞白的臉上露出了些許欣慰的笑容。


    然後捂著胸口看向了不遠處柳諭汀和封無邪所在的地方。


    其實一開始安排的時候,封無邪和柳諭汀等人是不想與三生聖地之人靠得太近。


    奈何封無邪素有凶名,除了三生生地無人願意待在柳諭汀和封無邪等影月冥州之人的旁邊。


    當時離大劫之日已然不遠,為了不多出無畏的爭執,封無邪到底沒再說什麽。


    三生聖主盯著柳諭汀和封無邪,笑著笑著眼睛之中便浮現了陰鷙之色。


    在三生聖地答應共同抵抗此番大劫之時,封無邪答應過他,以往的恩怨一筆勾銷。


    可是待大劫過去,封無邪依舊是半步冥神,而他依舊隻是九階尊者。


    如若封無邪毀約,最終的結果不過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他向來不喜歡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上,正如當初封無邪還是三生聖地弟子的時候,他完全不把希望寄托在封無邪有天賦卻對聖子之位不感興趣之上,那不過是個笑話。


    就算後來封無邪的成長超乎他的想象,他時時要擔心封無邪來找他複仇,他也依舊不後悔。


    封無邪成長為半步冥神,害怕的不隻是他一個人。


    事實證明,事在人為,封無邪被合力封印於幽冥山,而他安安穩穩地當了幾千年地的三生聖地聖主。


    如果當年他不對封無邪出手,如今的三生聖主就不會是他。


    如今新的危機已經出現,但是這大劫之中死了那麽多人,為何不能多上一個封無邪?


    “嗬……半步冥神又如何,你永遠都是我的手下敗將。”三生聖主喃喃自語,因為術法縈繞他周身的緣故,他不擔心自己的話被人聽去。


    但是他的話音剛剛落下,突然結界便傳來了被冥河水拍打的水聲。


    三生聖主轉頭看去,發現隻是冥河之中的浪花大了些許,水位並沒有上升。


    這讓三生聖主鬆了口氣,若是水位又開始上漲,他便不得不放棄自己的打算。


    他其實並沒有對人有什麽強烈的恨意,沒有不顧一切也要報的仇,包括封無邪。


    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既然冥河水位沒有上漲,便沒有那個顧慮了。


    封無邪知道三生聖主是怎樣的陰狠小人,故而一直都對三生聖主懷有一分警惕之心。


    三生聖主受傷從維持結界的隊列中離開的時候,封無邪第一時間便抓已到了。


    然而這時……


    “嘩啦!”


    “哢!”


    一個百丈巨浪正正打在柳諭汀麵前的結界之上,那浪花拍打過來的速度極大,竟然一下在結界之上拍出了條裂縫出來。


    封無邪的心頓時沉了下去,不作他想不遺餘力的幫助柳諭汀維護結界。


    幾乎是瞬間,封無邪體內的魂元便消耗殆盡。


    看到這個畫麵,三生聖主眸光一閃,身影便從原地消失。‘


    真是上天都幫助他。


    下一刻三生聖主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柳諭汀和封無邪身後。


    他手中瞬間出現一柄頂級的魂器長劍,不過他並未對著封無邪出手,而是一劍斬向柳諭汀。


    雖然這般會有可能導致結界潰散,所有人的努力功虧一簣,讓整個九重冥州生機泯滅。


    但是這幾百年的時間,他一直都在收集封無邪的消息,分析他的處事方式。


    所以他對封無邪有信心。


    結界上的裂縫消失,但是下一刻他便感覺到一道恐怖的攻擊襲向柳諭汀。


    他如今新力未生,想要以術法阻擋這道攻擊,已然來不及了。


    三生聖主看到自己手中的長劍正正紮入了封無邪的心口,臉上露出得逞的笑意。


    但是三生聖主並未掉以輕心,封無邪可尊者九階之上的存在,這個境界他無法想象。


    三生聖主沒有絲毫猶豫,將身上剩餘的所有的魂元都注入這鋒利的長劍之中,甚至還以秘法燃燒精血。


    三生聖主手腕一轉,長劍在封無邪的傷口之中攪動起來,然後純白的劍罡從三生聖主的長劍之上迸射開,封無邪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大家都將心神放在了維持結界之上,所以除了三生聖主和封無邪二人,沒人明白發生了什麽。


    “啪嗒!”一滴殷紅的鮮血飛濺在柳諭汀附在結界之上的那隻手的手背上。


    冥河之上的巨浪平息下來。


    柳諭汀愣愣轉頭,卻發現身旁已經沒了封無邪的身影。


    她又轉身去找,恰好看到三生聖主的長劍從封無邪的胸口抽出。


    三生聖主的這一劍做了十足的準備,其中甚至帶上了剿滅元神的力量。


    封無邪體內魂元耗盡,又是倉促之下,無力抵擋。


    柳諭汀看著眼前這一幕,瞳孔猛然縮,一瞬間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離她遠去。


    她的世界隻剩下封無邪的身軀倒下去的畫麵,鮮血浸透了封無邪雪白的長袍。


    “師尊!”一聲撕心裂肺的聲音穿破黑夜,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柳諭汀目光變得空洞,落在結界之上的手漸漸滑下。


    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心肝俱顫。


    “師父!”言無禍大喊柳諭汀,然而他的聲音根本傳不進柳諭汀的耳中。


    “小公主!”伏訶。


    “小師妹!”晝白。


    “尊者!”這是許多素不相識的人,他們的眼中,聲音中,臉上,渾身的毛孔都訴說著絕望。


    看到這一幕便是三生聖主也慌了神,他抓著沾滿了封無邪的鮮血的長劍,萬分近驚怒:“你在幹什麽?現在應該以大局為重。”


    穀鰼怎麽會這樣?三生聖主心中滿是驚恐和不解。


    柳諭汀不是應該很在意九重冥州嗎?據他所知封無邪沒有要拯救九重冥州的想法,是柳諭汀堅持,封無邪來此。


    既然如此堅持的話,難道不應該以抵擋大劫為重,大劫過後再找他報仇嗎?


    為什麽?


    從遠處看去,那長堤之上由星光匯聚而成的屏障開始顫抖起來。


    無數密切關注長堤之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母親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垂淚,然後用手捂住孩子的眼睛,就好像看不到,大劫來臨的時候就感覺不到痛苦。


    “柳諭汀,你不想活,我還想要活下去!”柳青雲突然伸手抓住柳諭汀的手,“你不要這天命,可不可以給我?”


    說到後麵,柳青雲的聲音之中帶上了哀求之色。


    許是因為兩人身上都有同一人的元神,柳青雲的聲音傳進了柳諭汀的心裏,她的目光恢複了一些神采。


    從結界上滑落的手停了下來。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都長長地呼出口氣。


    柳諭汀抬眸看著眼前的柳青雲:“好,但是你從此便不複存在了,活下來的會是柳練白,你也願意?”


    “我願意!”柳青雲沒有絲毫猶豫。


    柳諭汀點了點頭:“那我給你。”


    柳諭汀應下的瞬間,便將屬於柳練白的元神自行撕裂開來。


    柳諭汀屬於柳練白的那大半元神通過柳青雲抓著她的手匯入柳青雲的身體之中,還有那自天機閣傳承而來的力量,一並進入了柳諭汀體內。


    柳練白的元神圓滿,體內屬於異獸的元神便被壓製在了一旁,再無半點意識。


    元神不全,柳諭汀慢慢合上雙眼。


    柳練白回歸身上的氣質便發生了大變,她目光清冷,看著自己手中抓著的女孩兒,微微抬手,柳諭汀便漂浮起來,然後落在了封無邪身邊。


    柳練白將力量匯入結界之中,那結界迅速穩定下來。


    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去。


    柳庭帝尊看著柳練白,臉上浮現了一絲釋然的笑意。


    冥河河水迅速退下,在後方極東之地照過來第一縷陽光之後,冥河河水的水位終於降至安全的水位。


    眾人從結界上收回手,九大天命之人也放下自己的手。


    一眾精疲力竭的人紛紛倒在長堤之上,他們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享受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活下來了,他們在大劫之中活下來了。


    柳練白臉上倒是沒有這般的情緒,她一襲青衣立於長堤之上,望著東方升起的那一輪耀眼卻又不灼熱的太陽。


    眼中之中帶著點點懷戀之色。


    柳庭帝尊望著柳練白,緩緩走到了柳練白身邊。


    “練白……”柳庭帝尊輕輕呼喚了一聲。


    柳練白轉頭含笑看著他:“兄長。”


    “好久不見。”柳庭帝尊說這句話的時候,蘊含了無盡的辛酸。


    “兄長,你該放下了。”柳練白聲音淡淡。


    “你回來了,自然就放下了。”柳庭帝尊說。


    柳練白搖頭:“兄長,你要明白,我是已死之人。”


    柳練白說著,看向了旁邊昏厥了過去的柳諭汀。


    柳庭帝尊見此微微愣怔了下:“練白,你什麽意思。”


    “如今的勝利,是她,柳青雲和其他人一同帶來的,而不是我。”


    “如今能回來,再見兄長一麵,我已經知足了。”


    柳庭帝尊臉上浮現慌張之色:“不行,你已經回來了,從今往後,兄長不會再讓你出事。”


    柳練白搖頭,不再和柳庭帝尊說什麽,她朝著柳諭汀走去。


    除了柳練白,也還有其他人朝柳諭汀匯聚。


    那些人的目光之中充滿了憎恨之色。


    阿言,晝白,言無禍還有伏訶將柳諭汀和封無邪護在中間。


    伏訶盯著那些人:“你們幹什麽?”


    “她差點害得整個九重冥州在浩劫之中覆滅,就應該碎屍萬斷!”一個飄渺冥州的九階尊者冷聲說,其他人紛紛附和。


    言無禍氣的發抖:“你們……你們簡直不可理喻。”


    “要說罪魁禍首,應當是他,三生聖地聖主,若非他背後乘人之危,萬不是這麽個結果。”


    那些人聽到言無禍這番說辭,朝三生聖主看了眼又收回了目光。


    三生聖地背後是整個三生聖地,他們如何惹得起?


    “哼,封無邪為影月宮之主,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


    “作惡之人分明是聶邢舟,與我師祖有何幹係。”言無禍對封無邪的這個稱呼也是糾結了許久才得出來的。


    柳諭汀是他的師父,封無邪是柳諭汀的伴侶,但是封無邪身為男子,叫師娘總有幾分奇怪,深思熟慮之後,便決定叫做師祖。


    柳練白看到這一幕,冷清如她,麵上也有半分動容。


    柳練白緩步走到言無禍前麵,冷漠地盯著那群欺軟怕硬之人。


    “你們是畏他三生聖地,還是懼我柳庭?”柳練白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沒想到中途會殺出來一個柳庭,一時之間騎虎難下。


    “爾等跳梁小醜,烏合之眾,若非他二人,九重冥州難逃浩劫,速速退去!”柳練白盯著那些人,全然沒有給他們留麵子。


    此時天機閣其他人也匯聚過來。


    玉飛沉看到封無邪和柳練白二人,心中生出寒意:“你們莫非是要與天機閣為敵?”


    別人不知道封無邪的身份,他卻知道,封無邪絕對不會那麽容易死。


    那些人這般下去,說不定會引來新的劫難。


    “快看冥河!那是什麽。”玉飛沉心念剛生,便聽到有人大喊。


    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去為難柳諭汀的,他們自己活下來了,便已經滿足了。


    至於那些衝突,那些毫無道理的討伐,他們並不想參與。


    玉飛沉心肝一顫,轉頭朝冥河看去。


    隻見幽暗的冥河之水中,一隻比他之前在幽冥山見過的大魚還要龐大數倍的黑色冥魚從冥河深處遊來。


    黑色冥魚體型龐大,隻是簡單地在冥河之中遊動,便能掀起滔天巨浪。


    封無邪……歸位了,稱為了真正的神子。


    黑色的冥魚自水麵躍出,在空中化為了封無邪的模樣。


    看著漂浮在冥河上空的封無邪,所有人都呆住了。


    封無邪垂眸盯著昏迷的柳諭汀,他微微一抬手,柳諭汀便被一股神奇的力量牽引然後朝著封無邪飛去。


    封無邪接住柳諭汀,眼眸之中是無盡的溫柔,但是當他抬眼看向長堤之上的那些人的時候,眼睛就隻剩下一片冷漠。


    他再次抬手,冥河水便掀起巨浪,那巨浪到達的高度,比大劫之時最好的巨浪都要高數倍。


    封無邪沒有猶豫,直接便要控製冥河河水將整個九重冥州淹沒。


    三生聖主看到這一幕,跌坐在地。目光空洞。


    怎麽會這樣,封無邪到底是什麽存在?


    “等等!”柳練白盯著空中的封無邪。


    封無邪的目光落在柳練白身上,元神回歸本體,他已經回想起了與柳練白的過往,但是此時此刻,他隻覺得柳練白無比陌生。


    封無邪不在意柳練白,卻沒有辦法不在意柳練白身上那一半屬於柳諭汀的元神。


    封無邪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注視著柳練白。


    “放過九重冥州吧,我將你的妻還你,我本就是已逝之人,非常感謝你曾經為我如此不惜代價。”


    封無邪聽到柳練白的回複,神情柔和下來:“我答應你。”


    柳練白回頭看向柳庭帝尊:“兄長,放下吧。”


    柳庭帝尊看著柳練白,說不出話來。


    柳練白對柳庭帝尊微微一笑,最後看向辛恒:“答應你三天的回複,沒想到最後讓你等了這麽久。”


    “我同樣心悅於你。”


    辛恒的眼眶已經盈滿了淚水。


    “可惜啊,我們沒辦法在一起了。”柳練白話音落下,眉心便飛出白色靈光融入了柳諭汀的眉心之中。


    沒多久,柳諭汀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前麵換了身衣服的封無邪,將臉埋在了封無邪的懷中。


    她已經將元神給了柳練白,與柳庭帝尊的誓約也就此破除。


    往後,她終於可以一同待在她師尊身邊了。


    見柳諭汀轉醒,封無邪鬆了口氣,他抬手壓了壓,那巨浪便落了下去,沒有一滴水濺落在長堤之上的人身上。


    柳青雲沒想到自己還有活著的機會,站在原地她笑了,可是笑著笑著就哭了。


    從今往後,她終於可以是她自己了。


    封無邪抱著柳諭汀從原地消失,兩人消失之後,冥河,連帶著長堤都瞬間消失不見,而三生聖主則墜落在了冥河之中,消融不見。


    長堤之上的人猝不及防之下紛紛往下墜落,好在大家都會禦風而行之人,沒有人因此受傷。


    而此時的封無邪和柳諭汀則坐在,長堤之上,封無邪將柳諭汀擁在懷中,絢麗的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柳諭汀感覺渾身暖融融的。


    封無邪換回了他的白衣,用手溫柔地揉著柳諭汀的頭:“乖徒兒,往後無人再敢為難你了?”


    “天機閣閣主呢?”柳諭汀問。


    封無邪搖頭:“為師不知,為師的元神回歸本體之後,天機閣閣主便消失不見了,此時的冥河隻有為師可掌控。”


    “掌控冥河之後,為師知道了一個秘密,那些正常死亡,被卷入冥河之人,可在冥河彼岸輪回轉生。”


    “九重冥州於冥河彼岸而言,被稱為冥界。”


    柳諭汀有些愣怔:“所有當時我娘的留影說,她還活著便是在冥河彼岸嗎?”


    封無邪點頭:“你的父母,應當是冥河彼岸世界中的頂級修士。”


    “故在去世之時能想起前世的一切,他們說他們無恙,當不是在安慰你?”


    “那師尊,我們能去冥河彼岸嗎?”柳諭汀眼中浮現些許期待。


    封無邪搖頭:“為師雖然掌管冥河,卻也要遵循一些規則。”


    柳諭汀有些失落,但是很快便調整了過來,得知他們真的無事,也是極好的一件事情。


    之後柳諭汀和封無邪依舊待在影月宮中,也把留在中州大陸的兄長柳聞朝接了過來,而伏瓏和雨師黛如今已經在中州大陸穩定下來,不願意來。


    她們不來,柳諭汀隻能尊重她們,讓她們留在中州大陸之後。


    時光荏苒,完後真如封無邪所說,兩人之間再無阻礙。


    一日,柳諭汀和封無邪於長堤之上看冥河上方的繁星,忽見冥河河麵之上,有一白衣人踏浪而來,他看到長堤之上有人,便朝著柳諭汀兩人靠近。


    柳諭汀盯著那人,眼眸中充滿了好奇:“你是何人?”


    “冥河彼岸之人,受友人所托,來看看她的後輩。”


    柳諭汀聽到這話,心跳突然加快:“她的後輩叫什麽?”


    “柳諭汀,柳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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