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上的灌木林高大茂密,還有不少兩米多高的幹枯蘆葦從,要是有個人溜進去藏匿起來短時間還真難找出來。


    李雙貴就是利用這一點,像個泥鰍一樣鑽進灌木林中,迅速接近日軍主力部隊。


    小鬼子也被他這一手反其道而行弄得有些蒙圈,搞不明白這個華夏人怎麽不往回跑,反而直衝衝朝著他們腹地而去,那不是找死嗎?


    想歸想,該做的事也一樣不能少,雖然他們不認為李雙貴會對自己這邊造成什麽影響,但小鬼子還是派出了一些人去圍堵。


    至於剩下那些華夏人,經過一係列的交戰大概也摸清楚了對方的實力,數量不多局部頑疾而已。


    ……


    “李大哥!”


    眼瞅著李雙貴的身影消失像那片灌木林中,邱林頓時急眼了,顧不得受傷的傷口就想爬起來追隨而去。


    “趴下!”


    “放開我!”


    邱林剛想要掙紮,卻被三排長一把按住,巨大的力道如同鷹爪般死死鉗住自己的胳膊,一點也動彈不得。


    三排長從旁邊撿起一把槍丟了過去,並嚴詞厲色的嗬斥道:“你現在這個熊樣跟過去能有什麽用?想幫忙就拿起槍掩護他!”


    邱林牙關緊咬,想反駁卻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對方的話確實在理。


    他左臂被彈片劃中,巴掌大的口子鮮血淋漓,好在已經讓衛生員包上了繃帶,自己也不是左撇子,勉強拿槍射擊還是可以的。


    忍著手臂上的疼痛,邱林拿起了那把帶瞄具的g43,朝著衝上來的鬼子瘋狂射擊,又麻木地將一顆顆子彈送進槍機。


    不知不覺淚水已經濕透了眼眶,哪怕自己再沒什麽戰場經驗,也知道李雙貴現在向前跑去的後果是什麽。


    或許…自此一別再也見不到了吧…


    另一邊,身負重傷的李雙貴已經在河床上跑了將近兩百多米,後腰的傷口還在流血,並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


    撲…


    因為失血過多意識逐漸模糊,李雙貴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難忍的疼痛到現在似乎隻剩下麻木,身後隱約傳來了嘰裏呱啦的叫喊聲,那應該是追過來的小鬼子,他們還在不斷搜尋著李雙貴的蹤跡。


    在這不大的地方,地麵上又有血跡可循,被找到隻是時間問題。


    大概在心裏估算了一下距離,前麵一百多米應該就是鬼子炮兵所在地,這才過去半個小時,對方應該沒那麽快完成轉移。


    緩緩掏出信號槍,李雙貴深知一旦朝天發射,自己就再沒有退路。


    很快,一個靠近的日小鬼子剛撥開眼前的灌木,就發現了跪在地上的李雙貴。


    “敵はこちらです!早く來てください!(快過來,敵人在這裏)”


    走進後鬼子才發現這個華夏人已經身受重傷,背後流淌的鮮血染紅了大片衣裳。


    特別是看到對方的領章時更是欣喜若狂,顯然這是一名少尉軍官。


    所以他並沒有立即開槍,而是戲謔的走到身後,用刺刀頂在了李雙貴的背後:


    “武器を置いて手を上げろ!(放下武器)”


    麵對小鬼子的吼叫李雙貴並沒有表現出絲毫膽怯,冷笑著舉起了手,信號槍赫然在其手中。


    看到對方這麽配合,這個鬼子士兵非常得意,能夠活捉一名華夏軍官也是一件功勞,得意洋洋的他開始急切的招呼起了同伴。


    後麵的小鬼子相繼趕到,在詢問的同時,都開始皺眉打量著地上跪著的那名華夏人。


    他們實在不明白這個家夥是被打懵了嗎,怎麽隻身一人反方向跑。


    “軍曹,処刑ですか要幹掉他嗎?”


    “いいえ、不,把他的武器收繳掉,我需要活口,不要讓他死掉了!”


    鬼子軍曹並沒有急於處決掉李雙貴,心裏想著或許還能從他身上套出些情報。


    正當一名鬼子要上前繳械掉李雙貴手裏的武器時,後者突然將信號槍斜著舉過頭頂,並毫不猶豫扣下了扳機。


    一切太過突然,小鬼子根本來不及阻止。


    嗖!


    隻聽到一聲悶響,明亮的信號彈拖著焰尾直衝雲霄,以六十度斜角射向空中,火紅色光芒在這片綠色海洋中極為耀眼。


    “八嘎!”


    鬼子軍曹嚇壞了,在自己眼皮底下發射出信號彈,這分明是要給空中的飛機指引標記位置啊。


    後知後覺的鬼子兵們高舉起刺刀,對著李雙貴的後背狠狠紮了過去…


    噗!噗!噗…


    好幾把刺刀從不同方向透體而出,冒著熱氣的鮮血順著刀鋒上的血槽飛快流淌…


    遭受到致命打擊的李雙貴口鼻嘔血,臉上瞬間沒有了血色,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隨著日本兵將刺刀抽走,他的身體也失去了最後一點氣力,不甘的倒在了草地之上。


    小鬼子已經顧不上再去管李雙貴的死活,驚慌失措的軍曹立馬朝前跑去,邊跑邊大叫著派人去通知部隊撤離。


    ……


    與此同時,天空中領頭的一架b17轟炸機駕駛室內…


    機長透過觀察窗看向地麵,除了那一輪投彈的爆炸殘存外,並沒有發現其他痕跡。


    剛剛也讓兩架戰機低空偵查了,還是沒有任何發現,而從指揮部發來的回複電文裏顯示他們根本沒有命中日軍主力,實在讓人傷腦筋啊。


    此時指針顯示飛機的燃油已經不多,要是再耗下去就不夠返航了。


    機長無奈的搖搖頭,示意副駕駛用無線電聯絡其他機組人員,準備返航。


    就在整個轟炸機編隊準備返航之際,地麵那條幹枯河床下遊段的一座大山夾縫處突然有什麽亮點。


    投彈手通過觀察設備很清晰的看到,那是一顆冒著紅紫色亮光的信號彈。


    “九點鍾方向,發現指引信號!”


    投彈手急忙大喊。


    這時機長與副駕駛也看到了那處信號彈,雖然在空中隻停留了短短十來秒,但那明亮耀眼的光芒十分清楚的標記了方位。


    他們都知道這是前線部隊經常使用的那款手槍式信號彈,紫紅色的亮光是其獨有的標誌。


    “剝皮者一號呼叫,剝皮者一號呼叫,發現地麵指引信號,坐標南65.4向西76.1,所有機組立即對此坐標進行覆蓋式轟炸!”


    “剝皮者二號收到…”


    “剝皮者三號收到…”


    短暫的無線電對話結束,機長立即爬升調轉方向,駕駛著轟炸機朝預定方向極速飛去。


    那個位置並不遠,很快三架b17就飛到了目標上空,投彈艙緩緩打開,觀察手也在瞄具中計算著投彈所需要的數據。


    他們這架飛機上炸彈已經不多,隻剩下五枚250公斤級的高爆航彈,隻不過剝皮者三號機上才是重頭戲,那邊可是滿滿一機艙的凝固汽油彈。


    “高度+800,右偏3°,投彈!”


    ……


    鬼子炮兵剛把炮位上的火炮拆成零件,還沒來得及讓騾馬馱上,就聽到三四百米外的地方槍聲大作,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肯定是華夏人在騷擾。


    指揮官當即下令加快轉移速度,至於外圍的那支華夏小股部隊,忠山細夫命令手下盡快吃掉對方,實在吃不掉就撤,他可不想跟敵人在此過多糾纏。


    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一顆不起眼的信號彈率先打破了局麵,


    不消片刻…天空中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一時間忠山細夫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這是他最不想聽到的地獄之音!


    ……


    河床上的灌木叢中,無人問津的李雙貴靜靜躺在地上。


    頂上的天空是那樣的潔白,卻又那麽的遙遠…


    彌留之際,記憶裏熟悉的人或事就像走馬燈一樣慢慢浮現在腦海中…


    他想起了訓練時耍嘴皮子被教官打板子的時候,想起了和邱林去寄信時因為遲到差點挨罵…


    平日裏凶神惡煞但又古道熱腸的陳連長、身先士卒的指導員、老是喜歡和自己抬杠的二排長、


    還有那個不管是訓練還是休息,總像跟屁蟲一樣天天跟在身邊的臭小子邱林、


    隻是這一切都將永遠離他遠去…


    在意識消散前的一刹那,他好像又看到了半空中那些極速下墜的小黑點,以及不遠的小鬼子那驚慌失措的叫喊聲。


    付出了這麽多終於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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