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下矗立的男子突然神情一動,一個掌風向一堆雪中掃過,雪花四起,雪中飛起一個白衣白鬥篷之人,探入懷中,飛快灑出一把針,罩向男子的身側。


    男子神色一凜,一揮身後的大氅,身子如同陀螺般飛轉,身側,雪花再次起舞,若嫡仙降臨。


    四周立即落下二十幾名黑衣人,將白色人影團團圍住,白色人影一打呼哨,身子飛快躍向半空,手套緊緊抓住空中一根繩索,繩索飛轉,白影直向府外貫去。


    眾人要去追蹤,大公子擺了一擺手道:“窮寇莫追,快快收拾行囊,即刻返回秦國。”


    轉身進了二公子的房間,急色道:“你立即收拾行囊,隨我回國。”


    二公子驚道:“大哥,我不想回國的,離他太近,我覺得呼吸都是痛的。”


    大公子凜然道:“你的身份已經被發現了,留在這裏,蕭皇定會被臣子們施壓,難保他不會翻臉,將你作為質子扣留,淪為階下囚。”


    二公子苦笑道:“我與父皇的關係,和我與蕭皇的關係,又有何差別?甚至恨他更甚。我的死活,於他而言,連太子身前的一隻貓都不如。”


    大公子輕拍了拍秦焱的肩膀,憂然一歎道:“你還有大哥在,走吧,我定會護你周全。”


    二公子臉色登時變得溫暖,多少時間,多少空間,都阻隔不了兄長對他的守護。


    二公子笑道:“哥,真的到了非走不可的時刻嗎?”


    大公子點了點頭道:“我來此地,是與蕭皇偷偷見麵,人,不可能是蕭皇派來的。細作身上的雪堆一絲動過的痕跡也沒有,說明此人在此窺探時日不短,我想來想去,應該是你在於家一時大意畫的大象露了馬腳,大象是秦國之物,後運往南蕭本郡,蕭國內陸是不曾有的。這細作,定是卓蕭然的人,他與秦家生死世仇,馬上就會反撲回來,你,非走不可。”


    二公子眼色一凜,秦家與卓家的關係他豈會不知,沒有秦國,就沒有卓家的滅門慘案。若是他來反撲,大哥隻怕也會遭遇危險,自己寧可返回秦國,讓自己涉險,也絕不能讓大哥有一絲一毫的差遲。


    抬頭一臉正色的看向大哥道:“大哥,我隨你走,容我收拾一下東西。”


    半個時辰過去了,二公子仍不見出了臥房,大公子一臉的急色,敲門催促秦焱快些,半天卻不見回音,大公子一臉急色的推開房門,隻見室內一片整齊,哪裏有收拾行囊的痕跡?哪裏還有二公子的身影?


    拿起桌案上的書簽,上書:大哥,一個時辰後,鎮西郊外見。


    大公子一臉的怒色,手掌重重的拍在桌案上,桌案登時化為一片碎屑。


    ……


    正睡得香甜的蘭芽被一片砸門聲吵醒,忙披了衣裳出了房門。


    院門已經被於三光打開,隻見秦焱額頭滲著細密的汗,跌跌撞撞衝到蘭芽麵前道:“芽芽,快去看看我哥,我哥受傷了。”


    蘭芽急道:“怎麽回事?”


    秦焱懊悔道:“還不是因為我,想畫什麽梅花,我哥便上山去尋梅花,沒想到遇到了老虎,被虎所傷,現在還暈迷不醒。”


    蘭芽忙進了裏屋,三下五除二的穿上了衣裳,對蘭丫道:“丫丫,你帶著藥箱子跟我走。”


    秦焱忙擺手道:“不可,我們走這麽遠的路,很是危險,丫丫這麽小,別讓她涉險了。”


    看著睡得一臉懵登的丫丫,蘭芽想想也是,丫丫現在還是個半吊子郎中,完全交給她還真是不放心。


    索性讓丫丫多拿一些明軒製好的創傷藥,揣在懷裏,又讓老陶牽過馬車。


    秦焱一把搶過老陶的馬鞭,親自坐在車轅上趕車。


    蘭芽眉頭一皺,以為秦焱著急大哥的傷勢,便也不再計較,對老陶笑道:“陶叔,你休息去吧,我自己也能趕車。”


    馬車得得,直向鎮上飛奔,在暗夜裏,尤其的觸目驚心。


    蘭芽挑起車簾,坐在秦焱身側道:“秦大公子傷在何處?”


    秦焱眼色躲閃道:“哦,大哥傷在後背,還有大腿……”


    蘭芽略放下心來,問道:“在鎮上沒有請郎中看嗎?”


    秦焱訥訥道:“我,我太著急了,隻想著讓你救命……”


    蘭芽心下狐疑,受傷嚴重最先想到不應該是郎中嗎?而且還拒絕了丫丫這個半吊子郎中。


    看著秦焱滲的滿頭的汗,心下釋然,看來秦大傷得不甚嚴重,書呆子、書呆子,原來說的就是這個家夥。


    遠遠的城樓在望,威嚴悚然,蘭芽再度問道:“三貨,你是怎麽出的城門,我們又怎麽進去?”


    秦焱臉色一紅道:“我,我鑽的狗洞子。”


    蘭芽狐疑的看著身上一絲泥土都沒有的秦焱,這麽幹淨的衣服,怎麽可能是剛剛鑽了狗洞子之人?


    心下的狐疑再度升起。


    車馬不進城門,而是向左側官道一轉,轉向一片樹林之中,蘭芽心中暗笑,這個秦焱應該真的在找狗洞子了。


    車馬停在一側,隻見樹林中飛躍出幾人出來,俱黑衣皂麵,當先一人身法輕盈的掠到車前,摘下皂巾,看著一臉防備的蘭芽,對秦焱凜然道:“你要帶她走?”


    秦二重重的點了點頭,低著頭,雙手攪動著手指,似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複而抬起頭來,對秦大公子凜然道:“我要帶她回家。”


    蘭芽臉色一沉,對秦二怒道:“怎麽回事?”


    秦焱一臉柔色道:“芽芽,和我一起回家吧,以後,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蘭芽莫名其妙的惱道:“我的家在於家村,你的家怎麽可能成為我的家?”


    秦焱搖了搖頭道:“從你自山上說要接我回家開始,我便將你的家當做我的家,你去縣城那幾天,我天天在你家附近徘徊,我也希望,你將我的家也當成是你的家。”


    蘭芽表麵上哧然一笑道:“秦焱,我家這麽好,你就留下來好了,我保證供你吃、供你喝還不收銀子,將你養得白白胖胖,像小胖堆兒一樣胖。”


    秦焱苦笑道:“原本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我不得不走,你,就跟我回家吧。”


    什麽狗屁理論,臉色不由一沉,手伸向腰身,隻覺後頸一痛,登時失去了知覺。


    秦二看著秦大道:“大哥,你怎麽傷了她?”


    秦大不耐煩道:“你再磨蹭一會兒,卓家的人就到了,我己經通報了蕭皇,蕭皇已經在縣城準備了接應之人,我們快走。”


    蒼茫的夜色裏,一馬帶著數十名黑衣人奔襲而去,身後墜著另一撥玄衣亮甲之人。


    為首之人眼睛輕眯,對身側之人道:“七色假麵王爺果然名不虛傳,這連夜奔襲速度果然了得,再這樣下去,卓蕭然定會失了他們的蹤影。於禮,你帶著一隊人,穿上卓府護衛衣裳,在前邊偷襲阻攔,最好是引起秦大公子的怒意。”


    又對另一人道:“熊儀,你帶著一隊人,冒充秦殤之人,引姓卓的來此,讓他們短兵相接,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二人得令而去。


    蘭芽迷頓的睜開眼,掙紮著要坐起身子,手腳卻被綁得結結實實。


    身側的秦焱見蘭芽醒了,欣喜道:“芽芽,你終於醒了。”


    蘭芽苦笑道:“秦焱,我這算不算引狼入室?我待你不薄,將你當做朋友,你卻將我綁架了,綁到何處還不得而知。”


    秦焱麵色一赦,低頭道:“我是誰,到了地方我自然會告訴你的,你隻要知道一點兒,我不會傷害你的。”


    蘭芽苦笑道:“傷害人的方法有很多種,有肉體之傷和心靈之傷,你讓我遠離我的父母親人,遠走他鄉,逼我做不喜之事,這是比肉體更大的傷害。”


    秦焱期盼的看著蘭芽的眼道:“芽芽,我知道你很努力,想讓自己的地位提升,想讓於家當上首屈一指的富戶。我可以讓兄長給你尊崇的權勢,給你通天的財富,不必自己那麽辛苦。”


    蘭芽苦笑著搖了搖頭,心力憔悴道:“秦焱,我之所以這樣的努力,是因為,我要為我的家人過得更富貴、更快樂,沒有家人,縱有江山萬裏,縱有敵國財富,那又如何?”


    秦焱心下一片黯然,如果高高在上的那個人,也把自己當做真正的親人,自己又何必如此悲傷。


    秦焱將手覆在蘭芽的纖細的小掌上,深深的看著蘭芽道:“以後,我和大哥就是你的家人。”


    眼睛裏的期盼如同熔岩一樣,炙烈而明亮。


    本來怒火中燒的蘭芽頓時失去了生氣的力量,低下頭來想著逃離的辦法。


    乖巧的模樣,讓秦焱誤以為說動了蘭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正行間,隻覺得馬車嘎色一停,隨即響起了打鬥之聲。


    一叢亂箭飛舞,秦焱一撲,將蘭芽護在身下,二人躲在車廂下層,頭頂上方,箭矢如同飛雨般穿越而過,插在車廂的車壁上。


    蘭芽狀似驚詫的大叫道:“秦二,快幫我解開,你想讓我被紮成馬蜂窩嗎?”


    秦二眼睛緊張的搖了搖頭,抱著蘭芽的身子更緊了緊,勒得蘭芽幾乎透不過氣來。


    車外的打鬥聲越來越近,蘭芽氣得一口咬住身上秦二的耳朵,痛得秦二痛呼了一聲。


    蘭芽氣道:“你個二貨,我們坐的是馬車,一會兒馬驚了,或者敵人衝進來,你不怕死,我卻是怕死的,快幫我解開!!!”


    秦二不情願的轉過蘭芽的身子,邊解著身後的繩索邊嘟喃道自言自語,“二貨”不是我大哥嗎,急糊塗了亂叫。


    本來要解開的繩索卻又停下來,緊張道:“芽芽,你答應我,不要離開我,我們一起回家。”


    蘭芽氣得重重的點了點頭,那力度幾乎要將脖子扭斷了。


    秦二這才輕舒了一口氣,鬆開了繩索,大手卻叩住了蘭芽的小手,說什麽也不肯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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