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首一名青衣漢子踏上兩步,手捧青紙,高聲誦道:「恭讀慈恩普照,威臨四方洪教主寶訓:「眾誌齊心可成城,威震天下無比倫!」」


    廳上眾人齊聲念道:「眾誌齊心可成城,威震天下無比倫!」


    韋小形容詞一雙眼珠正骨碌碌的瞧著那麗人,眾人這麽齊聲念了出來,將他嚇了一跳。


    方宇目瞪口呆的道:「我靠,這不就是傳銷組織嘛。」.


    那青衣漢子繼續念道:「教主仙福齊天高,教眾忠字當頭照。教主駛穩萬年船,乘風破浪逞英豪!神龍飛天齊仰望,教主聲威蓋八方。個個生為教主生,人人死為教主死,教主令旨遵從,教主如同日月光!」


    那漢子念一句,眾人跟著讀一句。


    方宇心道:「什麽洪教主訓?大吹牛皮。我天地會的切口詩比他好聽得多了。」


    眾人念畢,齊聲叫道:「教主寶訓,時刻在心,建功克敵,無事不成!」那些少年少女叫得尤其起勁。


    洪教主一張醜臉神情漠然,他身旁那麗人卻笑吟吟地跟著念誦。


    眾人念畢,大廳中更無半點聲息。那麗人眼光自西而東的掃過來,臉上笑容不息,緩緩說道:「黑龍門掌門使,今日限期已至,請你將經書繳上來。」


    她語音又清脆,又嬌媚,動聽之極,伸出左手,攤開手掌。


    方宇遠遠望去,見那手掌真似白玉雕成一般,心底立時湧起一個念頭:「這女人做這老婆倒也不錯。她如到麗春院去做生意,揚州的嫖客全要湧到,將麗春院大門也擠破了。」


    左首一名黑衣老者邁上兩上,躬身說道:「啟稟夫人:傳來訊息,已查到了四部經書的下落,正在加緊出力,依據教主寶訓的教導,就算性命不要,也要取到,奉呈教主和夫人。」他語音微微發抖,顯是十分害怕。


    方宇心道:「可惜,可惜,這個標致的女人,原來竟是洪教主的老婆,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月光光,照毛炕。」


    那女人微微一笑,說道:「教主已將日子寬限了三次,黑龍使你總是推三推四,不肯出力,對教主未免太不忠心了罷?」


    黑龍使鞠躬更低,說道:「屬下受教主和夫人的大恩,粉身碎骨,也難圖報。實在這事萬分棘手,屬下派到宮裏的六人之中,已有鄧炳春,柳燕二人殉教身亡。還望教主和夫人恩準寬限。」


    方宇心道:「那肥母豬和假宮女原來是你的下屬。隻怕老女人的職位也沒你大。」


    那女子左手抬起,向方宇招了招手,笑道:「小弟弟,你過來。」


    方宇嚇了一跳,低聲道:「我?」


    那女子笑道:「對啦,是叫你。」


    方宇向身旁陸先生和胖頭陀二人各望一眼。陸先生道:「夫人傳呼,上前恭敬行禮。」


    方宇心道:「我偏不恭敬,又待怎地?」可是走上前去,還是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說道:「教主和夫人永享仙福,壽與天齊。」


    洪夫人笑道:「這小孩倒乖巧。誰教你在教主之下,加上了「和夫人」三個字?」


    方宇不知神龍教中教眾向來隻說「教主永享仙福,壽與天齊」,一入教後,便將這些話念得熟極而流,誰也不敢增多一字,減少半句。


    方宇眼見這位夫人容貌既美,又是極有權勢,反下拍馬屁不用本錢,隨口便加上了「和夫人」三字,聽她相詢,便道:「教主有夫人相伴,壽與天齊才有趣味,否則過得一兩百年,夫人歸天,教主豈不寂寞得緊?」


    洪夫人一聽,笑得猶似花枝亂顫,洪教主也不禁莞爾一笑,手撚長須,點頭微笑。


    神龍教中上下人等,一見教主,無不心驚膽戰,誰敢如此信口胡言?先前聽得


    方宇如此說,都代他捏了一把汗,待見教主和夫人神色甚和,才放了心。


    洪夫人笑道:「那麽三個字,是你自己想出來加上去的了?」


    方宇道:「正是,那是非加不可的。那石碣彎彎曲曲的字中,也提到夫人的。」


    此言一出,陸先生全身登時如墮入冰窖,自己花了無數心血,才將一篇碑文教了背熟,忽然間他別出心裁,加上夫人的名字,那如何湊得齊字數?


    這頑童信口開河,勢不免將碑文亂說一通,自己所作文字本已破綻甚多,這一來還不當場敗露?


    洪夫人聽了也是一怔,道:「你說石碑上也刻了我的名字?」


    方宇道:「是啊!」


    他隨口說了「是啊」二字,這才暗叫:「糟糕!她若要背那碑文,其中卻沒說到夫人。」


    好在洪夫人並不細問,說道:「你姓韋,從京城來的,是不是?」


    方宇道:「是啊。」


    洪夫人道:「聽胖頭陀說,你在京城見過一個名叫柳燕的胖女人,她還教過你武功。」


    方宇心想:「我跟胖頭陀說的話,除了那部經書之外,他都稟告了教主和夫人,眼下隻好死挺到底,反正胖柳燕已經死了,這叫做死無對證。」


    方宇便道:「正是,這個柳阿姨是我叔叔的好,白天夜裏,時時到我家裏來的。」


    洪夫人笑吟吟的問道:「她來幹什麽?」


    方宇道:「跟我叔叔說啊。有時他們還摟住了親嘴,以為我看不到,我可偷偷都瞧見了。」


    他知道越說得活靈活現,諸般細微曲折的地方都說到了,旁人越是相信。


    洪夫人笑道:「你這孩子滑頭得緊。人家親嘴,你也偷看。」


    洪夫人轉頭向黑龍使道:「你聽見嗎?小孩子總不會說謊罷?」


    方宇順著她眼光瞧去,見黑龍使臉色大變,恐懼已達極點,身子發顫,雙膝一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屬下……屬下……督導無方,罪該萬死,求教主和夫人網……網開一麵,準屬下將功贖罪。」


    方宇大奇,心想:「我說那肥豬姑娘和我叔叔親嘴,跟這老頭兒又有什麽相幹?為什麽要嚇成這個樣子?」


    洪夫人微笑道:「將功贖罪?你有什麽功勞?我還道你派去的人,當真忠心了耿耿的在為教主辦事。哪知道在京城,卻在幹這些風流勾當。」


    黑龍使又連連磕頭,額頭上鮮血涔涔而下。方宇心下不忍,想說幾句對他有利的言語,一時卻想不出來。


    黑龍使膝行而前,叫道:「教主,我跟著你老人家出生入死,雖無功勞,也有苦勞。」


    洪夫人冷笑道:「你提從前的事幹什麽?你年紀這樣大了,還能給教主做什麽事?黑龍使這職位,早些不幹,豈不快活?」


    黑龍使抬起頭來,望著洪教主,哀聲道:「教主,你對老部下真沒半點舊情嗎?」


    洪教主臉色木然,淡淡的道:「咱們教裏,老朽胡塗之人太多,也該好好整頓一下才是。」他聲音低沉,說來模糊不清。


    方宇自見他以來,首次聽他說話。


    突然間數百名少男少女齊聲高呼:「教主寶訓,時刻在心,建功克敵,無事不成。」


    黑龍使歎了口氣,顫巍巍的站起身來,說道:「吐故納新,我們老人,原該死了。」


    黑龍是使轉過身來,說道:「拿來罷!」


    廳口四名黑衣使之前,手中各托一隻木盤,盤上有黃銅圓罩罩住,走到黑龍使之前,將木盤放在地下,迅速轉身退回。廳上眾人不約而同的退了幾步。


    黑龍使喃喃的道:「教主寶訓,時刻在心,建功克敵,無事不


    成,……嘿嘿,有一事不成,便是屬下並不忠心耿耿。」伸手握住銅蓋頂上的結子,向上一提。


    盤中一物突然竄起,跟著白光一閃,斜刺裏一柄飛刀激飛而至,將那物斬為兩截,掉在盤中,蠕蠕而動,卻是一條五彩斑讕的小蛇。


    方宇一聲驚呼。


    廳上眾人也都叫了起來:「哪一個?」「什麽人犯上作亂?」「拿下了!」「哪一個叛徒,膽敢忤逆教主?」


    洪夫人突然站起,雙手環抱,隨即連擺三下。隻聽得刷刷刷,長劍出鞘之聲大作,數百名少男少女奔上廳來,將五六十名年長教眾團團圍住。


    這數百名少年青衣歸青衣,白衣歸白衣,毫不混雜,各人占著方位,或六七人,或八九人分別對付一人,長劍分指要害,那數十名年老的頃刻之間便被製住。胖頭陀和陸先生身旁,也各有七八人以長劍相對。


    一名五十來歲的黑須道人哈哈大笑,說道:「夫人,你操練這陣法,花了好幾個月功夫罷?要對付老兄弟,其實用不著這麽費勁。」


    站在他身周的是八名紅衣少女,兩名少女長劍前挺,劍尖挺住他心口,喝道:「不得對教主和夫人無禮。」


    那道人笑道:「夫人,那條五彩神龍,是我無根道人殺的。你要處罰,盡管動手,何必連累旁人?」


    洪夫人坐回椅中,微笑道:「你自己認了,再好也沒有。道長,教主待你不薄吧?委你為赤龍門掌門使,那是教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職,你為什麽要反?」


    無根道人說道:「屬下沒有反。黑龍使張淡月有大功於本教,隻因屬下有人辦事不利,夫人便要取他性命,屬下大膽向教主和夫人求情。」


    洪夫人笑道:「倘若我不答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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