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笑道:「楊兄,多時不見,你們世子還好嗎?從前的一些小事,你老是掛在嘴上幹什麽?」


    楊溢之跟隨著馬總兵上少室山來,除了平x王諸人之外,葛爾丹和昌齊喇嘛那夥人都不知他姓名,聽得方宇稱他為「楊兄」,兩人自是素識無疑。


    隻聽楊溢之道:「禪師慈悲為懷,與人為善,說道小事一件,我們王爺卻是感激無已。雖然皇上聖明,是非黑白,最終能辨明。可是若沒有禪師代為言明真相,這中間的波折,可也難說得很了。」


    方宇笑道:「好說,好說。你們王爺太也客氣了。」心下卻想:「我恨不得扳倒了你們這個漢女幹王爺,隻是皇上聖明,自己查知了真相,我這個順水人情想不做也不可得。總算當日結下了善緣,今天居然是這人來給我解圍。」


    葛爾丹上上下下的向他打量,說道:「原來你就是殺死鼇拜的小太監。我在蒙古,也曾聽到過你的名頭。鼇拜號稱滿洲第一勇士,那麽你的武功,並不是在少林寺中學的了。」


    方宇笑道:「我的武功差勁之極,說來不值不笑。教過我武功的人倒是不少,這位楊大哥,就曾教過我一招「橫掃千軍」,一招「高山流水」。」說著站起身來,將這兩招隨手比劃。


    他沒使半分內勁,旁人瞧不出高下,但招式確是「沐家拳」無疑。


    楊溢之道:「全仗禪師將這兩招演給皇帝上看了,才辨明我們王爺為仇家誣諂的冤屈。」


    那女孩臉色不如先前氣惱,道:「楊大哥,這小……這人當真本來是太監?當真於平x王府有恩?」


    楊溢之道:「正是。此事京城知道的人甚多。」


    那女孩微一沉吟,問方宇道:「那麽你跟我們姐妹……這樣……這樣開玩笑,是不是另有用意?」


    方宇道:「玩笑是沒有開,用意當然是有的。」心道:「我的用意要娶你妹子做老婆,不過這裏人多,說不出口。」


    那女孩問道:「什麽用意?」


    方宇微微一笑,並不答複。


    眾人均想:「他既別有用意,當然不便當眾揭露。」


    昌齊站起身來,合十說道:「方丈大師,晦明禪師,我們來得魯莽,得罪莫怪,這就告辭了。」


    晦聰雙手合十還禮,說道:「佳客遠來,請用了素齋去。不過這位女施主……」


    他想你個女孩喬裝成男人,混進寺來,不加追究,也就是了,再請你吃齋,未免太不合寺規。


    昌齊笑道:「多謝,多謝!免得方丈師兄為難,這餐齋飯,大家都不吃了罷。」


    當下眾人告辭出來,方丈和方宇、澄觀等送到山門口。


    忽聽得馬蹄聲響,十餘騎急馳而來。馳到近處,見馬上乘客穿的都是禦前侍衛服色,共是一十六人。


    還沒到寺前,十六人便都翻身下馬,列隊走近,當先二人正是張康年和趙齊賢。


    張康年一見方宇,大聲道:「都……都……大人,你老人家好!」


    他本想叫「都統大人」,但見他身穿僧袍,這一句稱呼隻好含糊過去。當下十六人齊向他拜了下去。


    方宇大喜,說道:「各位請起,不必多禮。我天天在等你們。」


    葛爾丹等見這十六人都是品級不低的禦前侍衛,對方宇卻如此恭敬,均想:「這小和尚果然有些來曆。」


    清製總兵是正二品官,一等侍衛是正三品,二等侍衛正四品。張康年等官階雖較總兵為低,但他們是皇帝侍衛,對外省武官並不瞧在眼裏,隻對馬總兵微一點頭招呼,便向方宇大獻殷勤。


    葛爾丹見這些禦前侍衛著力奉承方宇,對旁人視若無睹,心中有氣,哼了一聲,道:「走罷,我可看不


    慣這等樣子。」


    一行人向晦聰放丈一拱手,下山而去。方宇邀眾侍衛入寺。


    張康年和他並肩而行,低聲道:「皇上有蜜旨。」


    方宇點了點頭。


    到得大雄寶殿,張康年取出聖旨宣讀,卻隻是向句官樣文章,皇帝賜了五千兩銀子給少林寺,修建僧舍,重修佛像金身,又冊封方宇為「輔國奉聖禪師」。晦聰和方宇叩頭拜謝。


    張康年道:「皇上吩咐,要輔國奉聖禪師克日啟程,前往五台山。」


    這事早在方宇意料之中,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奉過茶後,方宇邀過張康年、趙齊賢二人到自己禪房中敘話。


    張康年從懷中取出一道密旨,雙手奉上,說道:「皇上另有旨意。」


    方宇跪下磕頭,雙手接過,見是人漆印密封了的,尋思:「不知皇上有什麽吩咐。聖旨上寫的字,他認得我,我不認得他。


    既是密旨,可不能讓張趙他們二人得知,還是去請教方丈師兄才好。他決不會泄匯漏了機密,這樣我也放心。」


    於是方宇拿了密旨,來到晦聰的禪房,說道:「方丈師兄,皇上有一道密旨給我,要請你指點。」.


    方宇拆開密旨封套,見裏麵折著一大張宣紙,攤著開來,畫著四幅圖畫。


    第一幅畫著五座山峰,方宇認得便是五台山。以南台頂之北畫著一座廟宇,寫著「清涼寺」三字。


    他曾在清涼寺多日,這三個字倒有點麵熟,寫在別處,他是決計不識的,寫在廟上,便算是遇上了熟人了。


    第二幅是一個小和尚走進廟宇,廟額上寫的也是「清涼寺」三字。小和尚身後跟著一群僧侶,眾僧頭頂寫著「少林寺和尚」五字。


    前麵三字,方宇也識得,「和尚」兩字雖然不識,卻也猜得到。


    第三幅畫的是大雄寶殿,一個小和尚居中而坐,嬉皮笑臉,麵目宛然便是方宇,但身披大紅袈裟,穿了方丈的法衣,旁邊有許多僧人侍立。


    方宇瞧著畫中的小和尚和自己實在相像,越著越覺有趣,不覺笑了出來。


    第四幅畫中這小和尚跪在地下,侍奉一個中年僧人。這僧人相貌清,正是出家後法名行癡的順治皇帝。


    除了四幅圖畫處,密旨中更無其他文字。原來康熙雅擅丹青,知道方宇識字有限,便畫圖下旨。這四幅圖畫說得再也明白不過,是要他到清涼寺去做住持,侍奉老皇帝。


    方宇先覺有趣,隨即喜悅之情消減,暗暗叫苦:「做做小和尚也還罷了,又要去做老和尚,那可糟糕之至了。」


    晦聰微笑道:「恭喜師弟,皇上派你去住持清涼寺。清涼寺乃莊嚴古刹,建於北魏教文帝時,比少林寺尤早。師弟出主大寺,必可宏宣佛法,普渡眾生,昌大我教。」


    方宇搖頭苦笑,說道:「這住持我是做不來的,一定搞得百出,一塌胡塗。」


    晦聰道:「聖旨中畫明要師弟帶領一群本寺僧侶,隨同前往。師弟可自行挑選。大家既是你相熟的晚輩,自當盡心輔佐,決無疏虞,師弟大可放心。」


    方宇呆了半晌,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小皇帝思慮周詳,當時派自己來少林寺出家,早就安排下了今日之事。


    他讓自己在少林寺住了半年有餘,得與群僧相熟,以便挑選合意僧侶,同赴清冰寺。


    老皇帝既已出家,決不願由侍衛官兵保衛,說不定竟然來個不別而行,從此再也找不到他。


    少林僧武功卓絕,由自己率領了保護皇帝,比之侍衛官兵是穩妥得多了。


    何況此事乃天大機密,皇帝倘若派遣侍衛官兵,去保衛五台山的一個和尚,必定沸沸揚揚,傳得舉世皆


    知。眾侍衛中也必有識得老皇帝的。


    由一個少林僧入主清涼寺,卻十分尋常,以前清涼寺的住持澄光,本就是少林寺的十八羅漢之一。


    方宇又想:「倘若小皇帝起初就命我去清涼寺出家,仍然太過引人注目,到少林寺來轉得一轉,就不會有人起疑心了。」想到此處,對康熙的布置不由得大地欽佩。


    當下回去禪房,取出六千兩銀兩,命張康年待分賞給眾侍衛。張趙二人沒想到方宇做了和尚,還是這等慷慨,喜出望外。


    二人讚道:「自古以來,大和尚賞銀子給皇帝侍衛的,隻有你韋大人一位,當真是空前絕後,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方宇笑道:「前無古僧,後來來僧。」


    張康年低聲道:「韋大人,皇上派你辦什麽大事,我們不敢多問。你有什麽差遣,盡管吩咐好了。給你辦事就是給皇上辦事,大夥兒一樣的奮勇爭先。」


    趙齊賢道:「倘若韋大人要辦什麽事,一時不得其便,我們或許可以稍盡微力。比方……比方說,韋大人如果要少林寺中的武功秘本,我們就來放火燒寺,一場大亂,韋大人就可乘機動手。」


    張康年吃吃而笑,悄聲道:「是啊,這叫做乘火打劫,渾水摸魚。」


    方宇一怔,隨即明白:「是了,他們一定在猜想皇上派我來少林寺做和尚,到底有什麽用意,這次交來的密旨之中,又說了些什麽。他們知道皇上好武,派我來少林寺出家,自然是盜取武功秘本了。」


    方宇笑了一笑,也低聲道:「兩位放心!這個……我已經得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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