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在一個平靜的上午給我打了一個很突兀的電話,然後告訴了我一個同樣很突兀的消息。


    金大豪死了。


    一周前,白小纖的寶貝兒子金蛋剛剛胖揍了這個出身本地豪門的高富帥混蛋,半周前我很不情願的參加了金大豪與林婷的婚禮,看著他們在婚禮上口是心非說著你愛我我愛你。然後今天夏念告訴我這個傻逼死了。


    這世界變化也太快了。


    我有點蒙圈。


    “怎麽死的?”


    我哆哆嗦嗦拿著手機問她,聲音有點發顫。


    “聽說是昨天晚上猝死,林婷發現的,接著報了警,趙大熊第一個先知道的,通知了咱們同學,約著今天下午一塊兒過去看看……”


    夏念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說了個大概。


    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這事兒如此突然。


    “你和趙大熊關係那麽鐵,怎麽他沒給你說?”


    夏念腦子一轉,覺出不對勁兒了。


    “啊,最近小纖發燒,我天天陪著她去醫院,沒怎麽聯係大熊。”


    我支支吾吾的敷衍她,她還不知道。我早就成了趙大熊眼裏的嫌疑犯了,他這人公私分明,想和我保持距離。


    “怎麽樣,高興了把,林婷守寡。你又有機會了。”


    我正出神兒的想著,夏念在電話裏調笑我。


    “太惡毒了吧,林婷現在不定多難受呢。”


    我皺眉,回了夏念一句,此時我心裏除了震驚,略微有些哀傷,不是因為金大豪的死訊,而是因為林婷。


    她一心想著嫁入豪門,九年來為此不計代價,可眼看著即將走完最後一步,卻一腳蹬空落入了這樣的境地。


    我想此時的這種心情。與其說是舊愛不如說是同情吧。


    原來我們真的早就結束了,聽到林婷這個名字,我的心中竟然一片平靜。


    “我就隨口一說,你這人還真開不起玩笑了。”


    夏念自知失言,底氣不足的給自己辯解了一句。


    “那什麽,今天下午一起去吧?”


    她問我。


    “行啊,幾點?”


    我廠裏沒事兒,白小纖眼看著恢複的也不錯,正好走得開。


    “兩點,你過來接我吧,吳言趙顯文他們也去,在林婷家碰頭。”


    夏念打蛇隨棍上,拿我當車夫使喚。


    打車不就完了嘛。


    我從心裏發著牢騷,可嘴上還是答應了下來。


    “行。下午我去接你。”


    我答應著,掛了電話。


    “張一凡,誰打的?”


    白小纖幽幽的聲音從客廳飄蕩到廚房,我正蹲在爐子跟前給她煮著雞湯。原本熱烘烘的廚房裏瞬間降了溫,我忍不出一哆嗦。


    “夏念。”


    我小聲含糊著。


    客廳裏沉默了三十秒,白小纖的聲音再次幽幽的飄過來。


    “哦,你夏念妹妹啊。”


    白小纖加了妹妹兩個字,一句話裏意思全變了。


    我沒敢吭聲,蹲在廚房裏煮雞湯,眼看著小砂鍋鍋蓋咕咚咕咚的動了起來,才趕緊關了火。


    我捂著毛巾端著砂鍋到了客廳,對著白小纖一臉堆笑,一副李蓮英伺候老佛爺的架勢。


    “我燉的,嚐嚐我手藝。”


    我把雞湯推到白小纖跟前,賤兮兮的。斤估撲血。


    白小纖正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電視看,中邪了似的一動不動。.info[]


    我回頭看看電視,正播著《黎明之前》,滿屏都是吳秀波那張帥死人不償命的臉。


    “吳秀波真帥。”


    白小纖神神叨叨的憋出了一句,渾然沒注意眼巴前的那鍋雞湯。


    我本以為白小纖這種脾氣,一身浩然邪氣,純爺們兒似的,肯定不愛男色的,沒成想她還好這一口。


    “這是老母雞燉的,補血補氣美容養顏,還治腎虛,抓緊嚐嚐吧。”


    我又催她一句。


    白小纖終於把眼神兒從吳秀波身上溫柔的離開,冷颼颼的瞪了我一眼。


    “不餓。”


    白小纖惜字如金,話裏帶刺兒,顯然還惦記著夏念那通電話。


    我發現這變態最近特愛吃飛醋。


    “張一凡,這雞湯治腎虛嗎?”


    金蛋坐在白小纖身邊,突然抬頭問我。


    這幾天白小纖受傷,金蛋突然變得特別安生,天天窩在自己那個二十來斤的破石頭蛋子裏不出來,廁所都沒見上過幾回。


    我愣愣的點了點頭。


    金蛋小胖手端著砂鍋挪到了自己身邊兒。


    “媽,我吃,我補腎。”


    金蛋一臉童真的看著白小纖。


    一萬隻草泥馬從我心中奔騰而過。


    三四歲的小屁孩兒你他媽補什麽腎,我真懷疑這孩子天天窩在石頭蛋子裏搞些什麽。


    白小纖慈母似的點頭,眉開眼笑的,比自己吃還高興。


    這對變態是徹底沒救了。


    “夏念給你打電話幹嘛?”


    白小纖一邊看著金蛋喝雞湯,一邊漫不經意的問我。


    “她說金大豪死了,約我們下午去看看林婷。”


    我知道這變態小心眼兒,越不經意越走心,沒敢說廢話,直奔主題。


    白小纖也楞了,誰也想不到這對新人會有如此變故,即便他們兩人給我留下的印象都不太好。


    “什麽時候死的?”


    白小纖問。


    我把夏念在電話裏說的話又給白小纖複述了一遍,白小纖眉頭皺了起來。


    “去看看吧,好歹同學一場。”


    我就喜歡白小纖這點兒,大事兒上一點兒不含糊,特體貼。


    “多安慰安慰林婷,這麽年輕,也挺不容易的,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白小纖心細,叮囑我。


    我感激的點頭,她如今一切的關心看起來都是如此自然。


    我們的隔閡在漫不經意間逐漸消失。


    中午我在白小纖家隨意吃了點東西,白小纖賴在客廳裏繼續迷吳秀波那張帥臉,看我準備出門把q7的車鑰匙扔給了我。


    “路遠,開車去吧。”


    我接了車鑰匙出了門。


    夏念家之前我跑過一趟,熟門熟路,四十分鍾後我到了夏念家小區門口,給她打電話,夏念出了門,遠遠給我招手。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外衣,戴著條素色圍巾,蹦蹦跳跳跟隻大白兔似的。


    九年未見,她還是當年那副活潑勁兒。


    現在掰著手指頭算來,我們這幫同學裏,大概就她還依然保持著高中本色,有點讓我意外。


    “喲,這車白富美送你了?”


    夏念上了車,瞅了瞅隨口問我。


    “借的,跑一趟。”


    不知道為什麽,我不願在夏念麵前過多顯露出我和白小纖親近的關係。


    林婷家我從來沒去過,正想打電話問路,夏念直接給我報了地名,一副早就知道的架勢。


    “怎麽?你們還常聯係?”


    我問她。


    “在帝都那幾年,林婷也在那邊,我們經常見麵,她其實過的也挺不容易。”


    說起帝都的日子,夏念那張明星臉上帶出點兒滄桑。


    我恍然大悟,我說怎麽林婷婚禮上夏念就突然蹦了出來,原來她們早就冰釋前嫌了。


    林婷家住在新城一個別墅區內,也是富人紮堆的地方,環境地段比起白小纖家還要好上一個檔次。


    到林婷家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吳言那肥碩的身軀晃悠著,旁邊站著一派儒雅之風的趙顯文。


    吳言搶著給夏念開了門,手裏拿著一瓶水,遞給夏念,夏念一白眼兒,沒接。


    “趙大熊呢?”


    我看了一圈人,獨獨缺了趙大警官。


    “早來了,從裏頭忙業務呢。”


    趙顯文指指樓上,我恍然大悟,金大豪猝死,顯然也是這位刑警隊尖子的業務。


    我們跟著夏念進了別墅,一開門,正看見林婷紅著眼圈坐在沙發上,淒惶的臉上帶著不言而喻的哀傷。


    趙大熊神色嚴肅的拿著紙筆刷刷的記著什麽,我剛進門,趙大熊突然抬頭瞪了我一眼,目光跟寒風似的凜冽。


    “張一凡,金大豪這案子,我覺得你嫌疑很大。”


    趙大熊冷冷的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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