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老媽知道讓青柿子變得好吃的絕招,將滿滿一書包的青柿子放在穀子裏麵小藏幾日,待到柿子變得和穀子一樣黃後,就代表著柿子在稻穀這個陌生的幻境裏麵變得成熟了。


    柿子褪下苦澀的青皮,苦盡甘來,黃彤彤的柿子抓起來小嚐一口,竟是別樣的甘甜,甘甜中帶著一絲青澀,青澀中又帶著一絲水潤,回味無窮。


    我被青柿變黃柿這種類似生米煮成熟飯的操作驚得呆了,沒想到柿子離了根,還能在另一片陌生的地方進行二次發育而趨於成熟。


    關鍵之處在於兩個不同的物種在一起能孕育出這樣新鮮的事物,我不知道此時應該稱讚穀子大愛無疆的高尚情懷,還是應該貶低青柿在穀子的懷抱裏不知廉恥,紅杏出牆的卑劣節操。


    倘若蘇玉婷也能像這顆青柿一樣在我的一畝三分地裏和我心意相通,與我生米煮成熟飯,那我也不至於為她離奇的操作焦頭爛額,心神不寧。


    吃過晚飯後,我和來福想著反正之後兩天是難得的周末休息時間,早上不用早起,便跟老爸老媽打好了招呼讓他們第二天別喊我們,讓我們好好的睡個懶覺,好將之前工作日沒睡的覺給補回來。


    在床上我們哥倆吹牛打屁聊到夜深十二點多,從上古傳說聊到七俠五義,從宇宙洪荒談到複仇者聯盟,來福總是驚歎我談笑風生,無所不知的厲害本事。


    來福說:“老爸跟你講那些沒營養的陳年舊事的故事,不知道你是怎麽聽得進去的,這不就是你所說的降維打擊嘛,老爸要是知道自己在跟一個熟悉天文地理的文曲星談教書育人,豈不是羞紅了臉去。”


    我躺在溫暖的床上,很久沒有享受和一個對我毫無防備的朋友這樣談天說地。


    來福身上沒有任何一點性格像我前世的哥哥,我倒希望他能是白月淩的化身,那一輩子我欠她許多,現在投胎來做我的兄弟,讓我在這輩子護他一世周全。


    看著來福憨憨的模樣,我開心的笑了。


    夜漸漸深了,我和來福才在溫溫暖的被窩沉沉睡去,睡夢之中,總有現實裏得不到的一切美好。


    我驚歎做了凡人自然有凡人的好處,可以享受神仙所沒有的睡覺和吃飯這兩樣難得的樂趣。


    天上做星君,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的工作,雖然感受不到饑餓,也沒有瞌睡的困擾,可是就為了地上凡人的那些許“考驗幹部”的丁點供奉,為了修煉自身的修為和功德而日夜煎熬,我隻歎仙界不值得,巴不得在地上一直過上這樣的生活。


    能好好吃飯,能好好睡覺,就是人世間最美的事情。


    我期待這樣的好日子一直好下去,假如未來可期,讓蘇玉婷的名字加在我家的戶口本上也不是一件美好如意的好事情。


    第二天清晨,朦朦朧朧中,我拖著沉重的腦子迷糊的隻聽見外麵吵吵嚷嚷的煩躁聲音,有大哭大鬧的,有大聲叫喚的,在清晨寧靜的山莊中格外的刺耳。


    我本想還想繼續睡下去,奈何吵鬧的聲音離我家較近,覺都不讓人好好睡了,著實讓我惱火異常。


    大清早的,爹媽沒了才這樣擾人清淨……


    我掙紮著爬起身,想要下床去看個究竟。


    這時候來福也醒了。


    來福說:“感覺像是死人了的樣子,咱們還是別出去吧。”


    聽著外麵哭天搶地的聲音,我覺得來福的判斷是有一定道理的。


    來福縮在被子裏一身雞皮疙瘩,顯然是被外麵的氣氛搞得害怕了。


    我很不明白為什麽來福會這樣害怕一個剛剛死去的人,據我經驗所知,剛死沒一會兒的人,還沒經曆陰間小鬼的嚴刑拷打,相貌和尋常人差不了多少,並不似電視裏麵那般張牙舞爪的麵目猙獰。


    這些靈魂們其實經曆死亡的痛苦後極度虛弱,別說人不必怕他,就是這些死去之人的鬼魂見了生人,都要嚇得瑟瑟發抖,躲在犄角旮旯裏不敢出來,除特定的頭七之類的日期都難以見上一麵。


    我安慰來福說:“沒什麽好怕的,再不濟還有你老弟我護著你呢,不礙事的,起來去看看是誰家的人去世了。”


    來福聽到我的安慰果然好了許多,笑著說:“別人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等下你去看了,別被嚇慘了就行,我還是你哥呢,用不著你保護……”


    我笑著回複來福說:“隻要你不怕就行。”


    我二人穿好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就跑出了門去。


    我家大門是虛掩著的沒鎖,老爸老媽顯然已經出去幫趁著人家忙活去了。


    清晨裏的天空霧氣彌漫,夾雜著夜間空氣的濕潤而冰冷,讓我忍不住接連打了好幾個寒噤。


    這時候公雞才開始打鳴,我辨明哭聲是從我家隔壁的隔壁傳來的,這家主人姓叫孫福民,七十多歲的老頭子,在農村裏麵已經算是長壽之人了。


    我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是吳老二死了,這玩意兒死了其實沒人同情,更不會有人大清早為他哭泣。


    孫福民還有個差不多年紀的老伴兒,倆人相依為命,子女全在外麵工作。


    這倆人在南山村德高望重,若是其中一個死了,確實值得人們清早去吊唁一下子。


    我和來福收拾了一下心情,盡量讓自己把昨夜暢談的開心往事忘記,表現出一副心情沉重的樣子,以免進去別人家後嘴角抿出奇怪的笑意,惹得人家以為我為他們老人家的死而恨不能拍手叫好。


    我的腦子裏麵依稀還留存著因為不是自然醒而疲累的睡意,哈欠連連的和來福走進了孫福民家的院子。


    卻不曾想剛走進院門口,院角處一個猩紅的頭顱陡然出現在我的眼簾之中,鮮血沾染全身,差點沒把我活活嚇死。


    我渾身打了個大大的激靈,心髒因供血不足一下子提速到了每秒80hz的地步。


    我破口大罵:“去你大爺的,我去……我去……能不能死別的地方去……”


    我不停喘著粗氣,拍著胸口以消除因腦子不清醒而被那個猩紅的鬼眼嚇得氣血翻湧的心情。


    來福也被我嚇了一大跳,好在此時雖然氣氛詭異,來福並不能看到半分鬼影,孫大爺家的燈火通明給了來福不少底氣。


    來福緊緊的牽著我的手,忍著心裏的恐懼問我:“苟蛋兒,你看到啥了,別怕啊,就到孫大爺家了,老爸老媽就在裏麵……”


    我怕個錘子怕,去了陰曹地府一百八十次的神仙還能怕鬼嗎。


    讓我無語的是我能看見鬼了,卻沒得到任何神仙的通知。


    鬼能有多嚇人的,可就是這一驚一乍的破本事,愣是差點沒把我膽子給嚇破。


    按理說自從真武帝君封印我的神性後,什麽神啊鬼的與我沒有半毛錢關係,今天能看見院子裏麵那個滿臉是血的年輕小鬼,著實是活見鬼沒半點地方說理去。


    我的腦子恢複了清醒,假裝沒事人似的對來福說:“沒事沒事,啊……就是……就是剛不小心崴了一下腳,哈哈,沒嚇到你吧,沒事,放心,安全的很……”


    我忘了這時候不應該在死了人的孫家門嬉笑,忙收了笑聲。


    此時老爸從孫大爺家趕了出來。


    老爸眼神莫名:“你不會看到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了吧,進來給孫叔磕個頭就趕緊回去吧,等下來福你們自己在家做飯吃,我和你媽在這裏要幫一下忙……”


    來福問道:“不是孫大爺嗎……”


    老爸沉重回答:“不是,是孫大爺的女兒……”


    我盯著角落裏的年輕女鬼看了又看,早就知道了裏麵死的人既不是孫大爺,也不是年邁的孫大娘。


    女人身上被破壞的慘不忍睹,頭發淩亂,身上血跡斑斑,心髒處的位置空空如也,站在屋簷下,眼神淒婉,十分可憐。


    我活了那麽多輩子,心腸早就硬得不再為生死感觸半分。


    可見到她的眼神,我的心動搖了……


    我斷定,這一定不是簡單的人為凶殺案。


    其中,說不定還牽扯到無良神仙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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