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年瑩瑩見傅恒如此說,更是打翻了心裏的醋瓶,酸得益發受不了了,便格格笑起來,惹得眾人側目,年瑩瑩方道,“傅六爺也太客套了,府上是世代勳貴,鑲黃旗,林姑娘原也沒說錯格格身出名門,怎麽竟如此放低身段,竟要同漢人女子結交起來?”傅恒正要說話,弘曆冷冷道,“蘭馨格格既做了我的福晉,便和我一體,林姑娘是少傅的千金,自然有師兄妹之分,談何低賤?況且林家世代親貴,並不是什麽王府的奴才出身,能結交到林姑娘,是別人的福氣。”


    年瑩瑩這些日子因年妃的受寵已忘了眉眼高低,隻等著今秋選秀,年妃求了皇後將她指給哪位阿哥,心裏自然是屬意弘曆的,畢竟雍正待弘曆是眾人眼裏心裏都有數。自己即便做個側福晉,將來也會有年貴妃這樣的榮光,也足以光宗耀祖了。是以對黛玉更是恨之入骨,生怕黛玉對弘曆動了心,將來爭自己的寵,言語也就越發刻薄了些,不想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竟叫弘曆罵自己家是奴才,這原是事實,年羹堯是從雍親王府出身的,自然弘曆是主子,年家是奴才了,比不得林家世代書香,侯門後代,原不是奴顏卑膝,又怎是年瑩瑩可比?況大清自入關以來,滿漢一體,在康熙朝尤甚,尊師重教,林如海現為太子少傅,按漢人禮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弘時弘曆等對林如海那是尊重有加,年瑩瑩不知死活的非要去和黛玉作對,不談允禮和弘曆對黛玉的情意,單從林如海的身份而言,年瑩瑩也早已犯了大錯,得罪了眾人。此刻見弘曆如此說,咬了嘴唇無話可答。


    弘時笑道,“年姑娘原說錯了話,也當不得真。倒是你們哪日去我府裏坐坐吧,我做東。林姑娘,令表姐對你也是日日想念,得空也去瞧瞧她吧。”弘時前陣子被雍正派了差事出京去剛回來,見年瑩瑩惹黛玉固然不好,但弘曆不高興正中下懷,便出言化解,年瑩瑩感激地看了一眼弘時。黛玉含笑道,“多謝三阿哥盛情,但看大家的了,等哪日有空再說吧。”一時和惠等從皇後那裏來,林如海也就到了,眾人方端正臉色習書。(..info好看的小說)


    待晚間散了,黛玉和惜春出門上車,惜春道,“林姐姐,那年瑩瑩近日總是不知禮數衝撞姐姐,姐姐怎的這樣輕易放過她?”黛玉淡然道,“本不是一路人,何必計較太多?佛家說寬恕是美德呢。”惜春恨恨道,“寬恕也要看誰,依我說竟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好。說真格的,四阿哥要大婚了,你心裏不難受嗎?”黛玉失笑道,“你這個小丫頭知道什麽,我做什麽不舒服?四阿哥大婚是好事啊,普天同慶的。”惜春揚了小臉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悄悄的背著我們歎氣,有時候還拿帕子擦眼淚,四阿哥那樣喜歡你,你怎麽就不給他點好臉色呢?”


    黛玉淡淡道,“他喜歡我,難道我就得喜歡他麽?兩人在一起是要緣分的,月老早已將紅線牽好,譬如說蘭馨格格才是四阿哥命定的妻子,所以才會有皇上賜婚。你還小,不知道。”一麵疑惑惜春什麽時候也關心起這些來了。原來弘晝向來和惜春親近,惜春又是黛玉的表妹和閨中密友,弘曆如今可算是能想到的能做到的都去做了,一麵拜托雲霓幫她說好話,一麵又關照弘晝在惜春前打探,一麵又親自獻殷勤,還要隔陣子就去求皇上和皇後做主,可憐一片癡心,總得不到黛玉的首肯,心裏懊惱不堪。


    弘曆今日見黛玉雲淡風輕的祝福自己和蘭馨,心有不甘,下了學便指著有書要問,跟隨林如海來到林府,誠懇道,“少傅,我對林姑娘一見傾心,如今雖要大婚,這到底是皇瑪法和皇阿瑪定下來的,不是我自己做主。如少傅允準,我願去求皇阿瑪賜婚,林姑娘便是我的第一側福晉,弘曆此生必定不辜負林姑娘。”林如海也是經曆過感情的人,小孩子的遊戲他有什麽不明白的,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況且很多話作父親的又不便和女兒講,好在知道鳳姐那裏時刻關心著黛玉,倒也不需要多操心,隻看將來誰是自己的乘龍快婿了。(..info好看的小說)誰知道此刻弘曆竟明白當麵提了出來,林如海隻得道,“四阿哥對小女的心意,臣感激不盡。隻是拙荊早去,留話說若小女不進宮,婚事務必令其自擇,稱心方可。我夫婦膝下惟有一女,也不忍事事替她作主,還望四阿哥體諒老臣心。不瞞四阿哥說,皇上體諒老臣,也允了老臣小女婚事自主的。四阿哥若不信,隻管去問皇上,便知老臣此言不虛。若皇上果真下旨賜婚,老臣和小女必定遵聖意的。”


    弘曆聽了有些黯然,隻得告辭了出去。一路上想著自己去找雍正多少次了,雍正總沒答應,反而苦口婆心的道,“你皇瑪法對你寄予厚望,朕如今年紀也大了,身子也不好,不定哪日就去了,這諾大的江山你可能擔當?你的親事是你皇瑪法所定,朕也無權取消。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苦苦執著?咱們皇家的親事向來是從大局著手,富察家幾代一品,在朝中威望甚高,你皇瑪法為你也是煞費苦心,你可不能辜負了你皇瑪法的心意。你大婚後,朕就要派你出去辦差事曆練了,你也該留意些政事,莫為兒女情長消磨了自己的雄心壯誌。你叔叔們的事情你是都知道的,難道你也要經曆同樣的事情?自然了,若那林姑娘對你有意,願嫁你為側福晉,朕也不會攔阻,端看你們的緣分了。”可是自己冷眼看著,黛玉也並未表現出對自己的厭惡,也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親近,及觀察她對允禮和其他人,也是一樣的禮節周到,並沒有什麽破綻可以尋覓,不禁又十分的失意了,隻得回府去,欲要借酒消愁,又恐誤事,隻得隨手拿了本書來看,卻是“三十六計”,覺得厭煩,又扔了一邊去,換了首唐詩來百無聊賴的翻著,平靜心情。因康熙雍正都教導過,作帝王的,萬不能讓人看出自己的心情和喜好,自小自己吃東西,再喜歡吃的菜也不會挾超過兩次,唯恐有小人借機奉承,也是磨練自己心性的一個手段。可如今那林姑娘的倩影時時在眼前晃著,竟讓自己幾番失了平靜,若這樣下去,恐對不起皇瑪法和皇阿瑪對自己的厚望呢,待想起弘時總有些意味深長的眼神時,弘曆恍如當頭澆了涼水,陡然清醒過來,眼觀鼻,鼻觀心,終究內心的煩躁被平複了。


    卻說黛玉心裏到底何想呢,這日雲霓又來探黛玉等人,說起了平兒如今和馮紫英你儂我儂,黛玉迎春等都羨慕不已,都是閨中女兒,便談起了女兒家的私房話,迎春笑道,“雲霓姐姐也該留意自己的親事了,出嫁了,你做姐姐的也不著急。”雲霓哪裏嘴上讓人,便笑道,“二姑娘說的是呢,趕明兒我得到林妹妹義學裏去瞧瞧有沒有什麽滿腹才華的大孝子,趁早兒找一個,別叫別人挑光了才好。”迎春的臉騰地紅了,知道自己的事情雲霓已知道,忙強笑道,“雲霓姐姐這什麽話?”便不肯說了。黛玉等好奇追問,雲霓恐迎春害羞,且又怕事情未定壞了迎春名聲,便笑道,“我和二姑娘玩笑呢。不過林妹妹,你的義學真是要重新找人打理,今秋選秀,恐怕過幾個月二姑娘就沒功夫在這裏了。”


    說起這個,迎春長長歎了口氣,心思到時候還得求雲霓幫忙,隻如今可怎麽說呢,便隻看著雲霓。黛玉道,“說起來,我和三妹妹也在冊的,我已和郡主說好了,倘或留了牌子,依舊是做她的伴讀,不過幾年功夫放出來。”迎春幽幽道,“我又不像林妹妹這般家世,林姑父必舍不得妹妹進宮去的。我們府裏如今大姐姐聖眷正濃,我上次回府卻悄悄聽見太太們商議要請大姐姐關照了,讓我和三妹妹入選呢,將來即便不在宮裏,便是到了哪位阿哥王爺的府裏也是好的。若雲霓也進宮讀書,我也好求你要了我做伴讀,我雖別的不能,陪著說話消遣卻是可以的。”


    雲霓知道迎春的心思,心裏思忖著要找鳳姐商量一下,自己雖為皇後義女,到底皇上選秀的事情是不敢摻和的,隻怕隻有鳳姐才能幫忙了。如今卻不便表態的,隻好敷衍了過去,迎春臉上一抹失望和無助讓自己心疼,想當初自己也是這樣的情形吧,看著所愛的人卻不得不離開,幸好有了鳳姐幫助,才有今日風光自信的雲霓格格。


    外頭的這些事情我是一些兒不知道,省親的園子正在緊鑼密鼓的建造中,約莫到七月份才好完工,這日因要挑一些省親正殿的門簾繡褥,王夫人命我去雲裳挑些上好的花色和料子,畢竟皇妃省親,正殿的用度自然是要格外華麗的。我總算能消閑一會兒,便套了車子來瞧雲霓,雲霓見了我,笑道,“姐姐真是大忙人,請你來都沒空,怎麽今兒竟有空過來?”我坐下喝茶道,“先把正經事情告訴你,再說咱們的閑話吧。我們家娘娘要省親,正殿需要簾子八掛,尺寸在這裏,還有褥子大小共三十六件,這裏是尺寸,太太的意思是要在雲裳定做些上好的,我這不是給你送銀子來了?”雲霓拿了單子點頭道,“我回頭叫她們做去,多繡些吉祥的圖案就好,娘娘用的褥子竟是繡了鸞的圖案好,宮裏的主子比不得外頭的太太奶奶們,這鳳凰卻是不能亂用的。”我點頭,自然是明白的。


    雲霓莞爾一笑道,“敢情知道這是姐姐的產業,都來照顧生意不成?前兒東府珍大爺還來買了幾套衣裙,看那花色不像大奶奶用的,倒不知道給誰的?難道是給四姑娘?看那尺寸花色也不像,竟是給府裏姨娘們麽?那也太舍得了。”


    我一愣,賈珍買雲裳的衫裙要送誰?忽然想起因尤氏賈珍日日忙著省親別墅的事情,尤老娘帶著尤二姐和尤三姐竟一直住在東府幫著料理些家事,難道竟是送給她們不成?


    雲霓讓了我進去坐下說了迎春姐妹近日的情況,問我可有什麽法子。我笑笑,凡事也不可太早說清楚,不然她們當我妖怪就麻煩了,況且凡事都不絕對,萬一臨時出了狀況反而叫她們失望,總之,有我在,自然是要護得她們周全,得到幸福的。當下隻寬慰雲霓我必定會想法子的,一麵關照雲霓悄悄去打聽那日義學中那位公子的詳情,才告辭出來,想了想,便命車子往東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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