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李攸燁二十歲生辰。


    前宮裏參加宮宴的大臣們已經三三兩兩的入席。而此時在後宮的玉清樓上,小皇帝一家也短暫得陪江後聚了次天倫。


    一碗長壽麵,李攸燁吃得津津有味,中途送往女兒嘴裏幾根,她滋遛滋遛往嘴裏吸的樣子,逗笑了在場的所有人。


    桌上放著幾盤月餅,和天上的圓月遙遙相對。長公主捏了一塊,掰了一小半好心分給魯韞綺,後者瞧了一眼,略嫌棄地撇了撇嘴,但還是接過來,不情不願地咬了一口,無意外地露出一副苦大仇深想要吐出來的表情,被長公主拿眼瞄著,不敢吐。


    燕娘在桌旁笑而不語,一句“太後近來身體可好?”叫李攸璿回了神。忙回應,“母後身體好得很,今天我去山上看她時,她正在觀中與一群故友談禪,我送去月餅,她不知有多高興呢,如今更是貪戀棲霞山上的美景,不肯跟我們下來了。”


    說著,再瞪魯韞綺一眼,後者,不知何時咽下了月餅,正優哉遊哉地擦著嘴,朝她炫耀似的擠眼。


    燕娘笑著點點頭,“太後向來與世無爭,參禪禮佛這麽多年,這皇宮也的確束縛了她。現在能有一個安樂的歸處,太皇太後心裏也高興。尋著機會,公主可要多去陪陪她。”


    她晚年隨江後在外遊曆幾年,見識了許多人間最樸素的繁華,才發覺這座金磚堆砌起來的皇宮,其實,束縛了許多人。


    “燕奶奶放心,我會多去探望她的。”


    李攸燁一邊聽她們閑聊,一邊和女兒分著吃完了麵,就招呼裏間的權洛穎該去赴宴了,後者還在和江後再三確認最後擬定的賜婚詔內容,就怕到時在宴上出了什麽差錯。


    江後認真的幫她過目,無意間瞧她屏息凝神,坐立不安的樣子,突然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賜婚是天底下最棘手的差事,你不必拘泥讓每個人都滿意,盡力而為便是。”


    她愣了一愣,有些不解,反應過來她像是在安慰自己,心裏就有點受寵若驚。


    李攸燁牽著棲梧走了來,小家夥吃飽了飯,有點困了,沒有再去纏擾平常最有耐心聽她嘮叨的曾奶奶,自覺地撲到娘親腿邊,昂著眼皮快要睜不開的小臉要她抱。權洛穎放下手上的東西,矮下身子,把她抱起來,肩膀當了軟枕,輕輕撫著背。


    小家夥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小禮裙,模樣精致得像個瓷娃娃。胳膊軟軟的搭在娘親肩上,小腦袋蹭啊蹭的,讓人心都化了,權洛穎也就真忘記了眼前的煩憂,專心地哄她睡覺。


    李攸燁過來了,嘴裏還含著半塊棗糕,戳醒女兒昏昏欲睡的臉蛋,拿她的一隻手在空氣中晃晃,故作嚴肅地囑咐她:“跟曾奶奶說再見。”


    棲梧頭也不抬,迷迷糊糊的,被娘親調整了一個可以看見曾奶奶的角度,衝江後張了張小爪子,說了句“曾奶奶再見。”就又一心一意趴在娘親身上膩歪了,中途還打了個哈欠,看來是真困了。江後眉眼彎了一彎,也不計較。李攸燁也就不再揪她,尋思著早去宮宴上露個臉,好安排她去睡覺,就不再停留,叫上還在外間賞月的皇姐和魯韞綺,對江後打聲招呼,“皇奶奶,我們去前邊了。後日的行程我都安排好了,您看您還有什麽要帶走的,讓燕奶奶列一個單子,我好再去安排。”


    因為這次是陪著江後一起走,李攸燁也就沒有多少離愁別緒,一臉的輕鬆。反倒進來的燕娘,一想到即將徹底作別這座呆了數十年的皇宮,心裏難免惆悵,就有淚色浮上來。


    “日常用度都可在當地置辦,備至太多反倒徒增麻煩。你們且去吧,我也累了。宴散後不用再過來。”


    “好,那我們走了。”一行人徐徐下了玉清樓,分別乘了鑾轎往前宮而去。江後移步至外間的廊上,目送她們的身影遠去,抬頭望向頭頂上輪回了數十年的銀盤,不知在想些什麽。


    宴散後,因為宣布了一個皆大歡喜的賜婚結果,得了眾多誥命夫人交相稱讚的權洛穎,心情好得很,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李攸燁趁著她耍酒瘋之前,趕緊扶著她退席。這位比嫦娥還要美豔幾分的權娘娘,醉倒在皇帝陛下懷裏咕噥的嬌憨模樣,讓下席的夫人們都羞紅了臉,更莫說陪他們一起來的夫君,骨頭都酥了,隻因懼怕皇帝惱怒紛紛低頭不敢再看。


    李攸燁拿醉酒的人有點沒轍,她精神似乎很好,一遍遍地絮叨宴席上發生的趣事,偏走路又跌跌撞撞的,需要人攙扶,教人一刻也分不得心。轎子落在跟前,她拽著李攸燁的袖子不肯上去。李攸燁隻好打發走了轎子和宮人,陪她走湖邊的小路。兩個人就著月色夜行,倒也別有一番風趣。當然,如果身邊的佳人沒有醉得東倒西歪的話,李攸燁還會多出幾分賞月的興致。


    她走到一半就走不動了,捂著胃似乎想吐。李攸燁對她上次醉酒後吐了自己一身的情景記憶猶新,趕緊扶她到湖邊歇著。她在邊上蹲了一陣兒,到底沒有吐出來。但胃裏難受是真的,皺著眉頭,緊緊抓著李攸燁的手腕,緩解身體裏的不適。


    李攸燁本想數落她幾句,不會喝酒還喝得那麽歡,現在知道難過了吧!但瞧她難受的樣子,也是不忍心。看見旁邊有塊大石,把她從地上打橫抱起來,就著大石坐下,人擱在腿上,手嗬了嗬氣,伸進她的禮服裏,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替她揉起了肚子。


    在她掌心的溫柔撫觸下,權洛穎感覺好多了,緊皺的眉頭漸漸鬆弛,一雙含情帶露的眼睛微微睜開,瞬也不瞬得望著頭頂上的人兒,竟然讓李攸燁看出了幾分貪戀味道,不由得心神一蕩。


    低下頭,在她唇上點了個極輕但綿長的吻,滿意得看著她臉上的緋雲又羞紅了幾分。笑著問,“怎麽樣,還難受嗎?”掌心揉碾的動作卻不停。


    她搖搖頭,手軟綿綿地搭在她的肩上,伸出一根指頭若有似無地在李攸燁臉頰上劃了一下,又揪著她的衣領,輕輕往下拽了拽。李攸燁感覺到她這撩人的小動作,心神一惑,湊近,“還想要?”得到羞澀的暗示,心裏一笑,故意不給。


    也不知是醉了酒,膽子大了的緣故,見李攸燁沒有像平常那樣回應她,她嘟了嘟嘴,氣呼呼地把兩隻胳膊都繞到了她的頸後,臉埋進了她的脖子裏,報複似的,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李攸燁心髒登時漏掉了幾拍,感覺身體裏劃過一道熱流。就有點把持不住了。不過,她到底也沒有急色到在湖邊就把人給辦了的地步,相反,今晚佳人表現出的萬種風情,在她看來,需要更多的耐心和興致才不至於辜負。


    強捺住身體裏的蠢蠢欲動,她麵不改色地問,“還能走嗎?”


    如期收到“不能”的信號,無奈地搖了搖頭,讓她到大石上站著,背過身來,卷了卷袖口,“上來吧!”那咯咯笑的聲音上身的時候,她被壓著略彎了腰,好不容易才平衡好,回頭笑她,“怎麽又重了?”


    “噝~”脖子裏又麻又癢得被咬了一口,李攸燁打一激靈,不再多話,抿著嘴大踏步得往寢宮走去。而那背上的人仍舊嬌笑個不停,絲毫沒意識到,她在皇帝身上點的火,已經燒到了燎原的勢頭。


    很滿意她在掌中的萬般風情,美人醉酒後不加掩飾的嬌吟,果然是世上最讓人**的聲音。後來,李攸燁骨頭都酥了,手就有點不受控製地發抖,結果,美人兒以為她是故意的耍花樣,又羞又惱地在她身上掐了一把,直接導致,小皇帝打了一個哆嗦,那聲音更加的百轉千回……


    退潮之後,為了泄憤,權洛穎在她身上磨起了牙,李攸燁脖子到肩膀那塊成了她試牙的重災區,洗澡的時候疼得她眼冒淚花。同時,她也明白了一個道理,這醉酒的人是控製不住的,哪怕是在床上。這麽深的牙印是存心要把她咬死吧!


    次日,李攸燁在朝堂上公布了自己受太皇太後托夢,明日去棲霞寺為江山社稷祈福十五天的事情,朝政暫且交由內閣處理,有遲疑不決的大事可叫長公主決斷。這當然是一個幌子,實際上小皇帝南下送江後的車馬已經準備停當,隻等著明日一早就出發。


    安排好朝中的事情,已近中午了。李攸燁回到堯華殿,聽宮女說權娘娘尚未起身,她詫異了一下,進內室探望。接過剛進內室的門,脖子就被人勒住,她連連後退到東麵的塌上,被按倒下,兩隻手也被壓在頭頂,擺出一個投降的姿勢,無奈地看著頭頂上那柳眉倒豎的人,剛才那一下,腰快要被她坐斷了。


    “你,壓死我了!”


    李攸燁氣息都不勻了,苦著臉就想蜷縮一下,結果,身上的人壓著她不能動,隻能痛苦得哀嚎。


    “說,你昨晚做了什麽?”逼供的語氣。


    “還能做什麽啊!當然是,你想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啊!”


    李攸燁真佩服自己,這個時候了還能快速得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而且一句也沒有打岔。


    “你!!”


    權洛穎氣到爆炸,她當然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之所以還要再問,隻是一大早看到了滿身的吻痕,想到了她昨晚的故意使壞,那難以啟齒的憤怒,需要一個合理的討伐理由!


    但是她的俘虜顯然沒有體察聖心,這樣的認罪態度,讓她特別的生氣,特別的不忿兒,特別地想要討伐回來!於是在這個陽光燦爛的中午,權姑娘就把剛過完二十歲生日的玉瑞皇帝給無情地推倒了。


    於是,在京城通往江南的官道上,小皇帝就跟廢了似的,在馬車上整整躺了兩天,直到第三天傍晚下車去驛館的時候,才不需要被攙扶著。權洛穎其實在第一天還有點愧疚的,第二天也有,但是到了第三天,她仍然以腰疼為由,像塊狗皮膏藥似的黏在她身上,走路扶著,睡覺抱著,連她脫衣洗漱都半步不離的跟著,這讓她有種被八爪魚纏了身的感覺,非常的窒息。


    就連小公主都不得不托付給同行的江後和燕娘照看。


    第一天還好,第二天也還好,但是到了第三天,當棲梧再被毫不留情得丟給曾奶奶時,終於爆發了了撕心裂肺的不滿。小爪子奮力地伸向娘親,半個身子也傾向外麵,眼含熱淚,希望得到娘親的垂憐。


    愛女心切的權洛穎自然心軟,立即就把她接過來摟在懷裏,好生安哄。李攸燁起初還想當然地想把她丟回去,但是卻遭到了三方人員異口同聲的反對。


    第一方就不用說了,這個小惡魔就是擺明要跟她搶媳婦的。


    而飽經小惡魔兩晚折磨的江後這方,燕娘作為代表替她發言:“我看這幾天少爺的氣色好多了,今晚棲梧就跟著少夫人睡吧,這幾天晚上見不到少夫人,棲梧著實想念的緊!”


    最後權洛穎這方雖然沒說話,但是緊緊抱著女兒不撒手的行為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李攸燁一看剩下的自己孤立無援,隻能無奈得宣布獨占佳人的計劃破產,不得不多帶著一個小燈泡回房。


    驛館的房間裏,權洛穎給女兒擦幹手腳,自己也洗漱上床,就不再管李攸燁。後者心裏產生了極大的心裏落差,看著小家夥在中間礙手礙腳的樣子,以往愛女如命的她,第一次有點後悔帶她出來。當然,在被她接二連三“拋棄”之後,小公主也對她也有了抵觸,在所有清醒的時間裏,發揮小狗皮膏藥精神,宣示自己對娘親的所有權。當然,在她睡著的時候,爹爹怎麽宣示對娘親的所有權,她就鞭長莫及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章正文接近尾聲,其實,主要情節早已經講完。剩下的隻是一些枝枝蔓蔓。


    可能有些讀者也注意到了,作者在對前麵的章節進行大修。修改後的版本和最初一版無論從人物設定還是情節發展方麵已經有了較大的差異。這裏把修改後的前九章的思路整理一下,列在下麵,不想回看的讀者,可以據此知道作者都修改了哪些部分。


    情節發展:


    《第一章生於憂患》


    (改變)勤王軍早已在京城附近埋伏,待上官軍一動,於東西兩麵殺出,包圍上官軍。


    修改原因:朝廷軍有絕對的剿滅上官軍的實力。以此來襯托,江後力保上官景赫的主動性,是從長遠方麵考慮,而不是僅僅被迫於京城之圍。


    《第二章初涉繁華》


    主要講述權洛穎進京後的見聞,透過她的視角,重寫了建康城的布局。增加了權洛穎乘轎子被敲詐的情節,修改了晉王世子當街攔路的情節。


    主幹街道


    南北向由紫陽街改為朱雀街,東西向由昇月街改為紫陽街。兩條主幹街道交叉處有座鍾鼓樓,是城市的中心。最繁華的地帶原名紫昇區,現改名為鍾鼓樓左右的東街和西街。


    晉世子攔路事出有因


    晉王世子當街攔路,之前的情節有點突兀,改成權洛穎逛東街的時候,沒帶銀子,隻看不買。晉王世子跟了她一路,將她在東街隻看不買的東西統統買下,想要討好佳人。被拒。又被諷刺了出身,惱羞成怒。


    《第三章攪局之人》李攸燁出現是為了攪局


    晉王世子想從權呂二人的糾葛中脫身,李攸燁蒙麵出現,一腳將他踹飛,並謊稱是權呂同謀,把晉王世子激怒,把他們送進大牢。


    《第四章牢中贈香》牢裏打昏呂斯昊救下權洛穎


    呂斯昊認為李攸燁故意拖他們下水,威脅她。李攸燁裝死,趁呂斯昊放鬆戒備,把他打暈。權洛穎和他們關在一起,差點被牢裏的暴徒欺負,李攸燁出手相救,並贈她香囊。


    《第五章收網拿晉》劉速來前來救人


    劉速在玉瑞是翰林學士,救人時被李攸燁認出,順便把李攸燁也救了出去。並且遵照她的指示,把她用隱身術送到了晉王府,嫁禍晉王世子。晉王世子被捕入獄,李攸燁也被江後關進清齋殿。


    這一章,李攸燁問權洛穎有沒有到過霜山?實際上是在試探她是否就是蘇念奴。


    《第六章浮光掠影》修改江後回憶與李安載定情細節。


    那時江後就看出李安載不甘當個守成之主,想要到戰場建功立業。結果兵敗被俘,引出後麵的一係列悲劇。怕李攸燁重蹈覆轍,所以,一直有意壓著她。


    重寫皇宮布局和各個宮殿位置。前宮稱華央宮,有三大殿,為元華殿、君恩殿、朔華殿。清齋殿也在中軸線上。


    《第七章一笑傾城》主要人物寫江後。


    增加李攸熔為李攸燁求情情節,權洛穎與呂斯昊生分情節,李攸燁出宮找權洛穎,被劉速騙回細節。


    《第八章後位人選》江後挑選後位人選。


    江玉姝是被江令農送走的,目的是為了不讓她入後宮。


    通過上官景赫之口增加廖牧替兒子廖景仍向上官凝提親事情,被老夫人一口回絕。


    《第九章祭祀先帝》祭祀先帝的時間改為淩晨開始,早晨結束。


    李攸燁星夜出發,去太廟祭祀先帝。各種細節修改。大臣也須前往太廟。


    權洛穎隨劉速到太廟看熱鬧,因為困倦,就隱身上了皇帝馬車休憩。之後就被帶往皇宮。


    增加權洛穎和呂斯昊鬧翻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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