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蓮荷一路點頭,然後搖搖頭。


    “沒有了?”


    “沒有了。……你以為還有多少?明日樓可不是那麽好調查的。”


    “明日樓如此值得你們忌憚?那究竟是什麽勢力?”


    “這算是一個問題嗎?”


    “不算。”


    “……”


    “反正,不算一個問題,你就不願意回答了,是吧?”唐承念沒好氣地問道。


    “你繼續問下一個吧。”蓮荷直接無視了她蓬勃的怒火。


    “我偏要問這個。”唐承念抱著手臂,“這就算是一個問題,明日樓究竟讓你們產生了怎樣的威脅,以至於當你們懷疑陸家可能和明日樓有勾結的時候,就非得要搞清楚這一點,還特意把你派進陸府之中,隱姓埋名地調查……你調查到了什麽?陸家與明日樓的勾結,是真有其事,還是說僅僅隻是你們的臆測。”


    她一直以為陸家是個獨|立的家族。


    哪知道,居然會和另一個勢力扯上關係。


    唐承念不確定自己非要知道這一點的原因,但是她的確有些擔心。


    可能跟陸秋恩有一點關係。


    也可能完全沒有。


    “如果我得到了我需要的,我早就離開了,一天到晚自稱奴婢跪給你們看,你以為好玩啊。”蓮荷充滿被羞辱感地駁斥道,然後後悔莫迭,“這不算是一個問題,對不對?”


    “啊。”唐承念點點頭,眼睛裏有著得意的光彩,“你該回答我的第二個問題了。”


    “你要問什麽?”這一次,蓮荷謹慎地問了一遍。


    她還沒有在陸府中得到問題的答案,但這本來可以作為一次回應的。


    應該由她讓唐承念後悔煩躁,而不是反過來。


    唐承念的暗示令她錯誤地給了本該拿來當做底牌的東西。


    哦。雖然是沒用的底牌,可是,在掀開以前。誰知道那裏頭是空的?


    “這回記得問我了?”唐承念笑了笑,沒有繼續刺激蓮荷。“到底,明日樓有什麽值得忌憚的?讓你們大張旗鼓地……哦不,讓胡瑜王族如此大張旗鼓。”


    “真難以置信,不該知道的你全都知道,而你應該知道的,你卻一無所知。”蓮荷感歎道。


    “那些事情以後再說,你什麽回答完我的三個問題。你就可以離開,你還記得吧……說廢話,磨磨唧唧,對你可沒有任何好處。”唐承念不動聲色地警告道。


    “行。”這一點倒是正好戳到了蓮荷的軟肋。她不得不為此投降,再次軟弱地道,“我說。”


    “明日樓是最近興起的一股勢力,沒有人知道它是如何興起的,也沒有人知道它的總部在哪裏。不過。一旦這股勢力想要做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就會以明日樓的名義大張旗鼓地去做……主要接的買賣都是殺人,一般而言,指定誰誰就會死的那種,百發百中。也不是沒有人想過以明日樓的名義去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但是這麽做的人也都被明日樓殺了,前因後果全都公布,丟臉得要命……久而久之,也就沒人敢再觸犯明日樓的名頭了。”蓮荷簡略地將明日樓的消息說完,露出些略帶期盼的光芒,“我所知道的也就是這些了……這是對你提出的第二個問題的回答,快點問我吧,第三個,你還想知道什麽。”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唐承念說得非常緩慢。


    “是啊,快點問我!”與之相反,蓮荷顯得相當高興。


    她當然有理由高興,回答完這最後一個問題,她就可以離開了!


    “我得想想……”


    “喂!”


    “隻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我當然應該想想我要問什麽!”唐承念皺起眉頭,對於蓮荷的低聲抗|議,她表示,完全不感興趣。


    “你不會拖延好幾個時辰吧?”


    “不至於,我哪會那麽殘忍?”唐承念搖搖頭。


    “一刻鍾也不行!”


    “我隻是想一想,你就讓我想一想……”唐承念想啊想,悲哀地察覺到自己的確像是在拖延時間,因為她是真的想不到。


    “你打算耍賴嗎?”蓮荷提高音調。


    “沒有!”唐承念泄氣地決定隨便問一個然後把蓮荷放走算了,“我聽說你曾經跟人碰麵,是個陌生人,應該是為了傳遞消息吧?也就是說,你有同夥……行了,我的最後一個問題來了,你有多少同夥?”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語氣像是一個在詢問應用題答案的老師。


    蓮荷明顯沒有察覺到笑點,“就這麽簡單的問題?”


    “是啊!”唐承念點點頭,“回答完這個,你就可以走了。”


    她甚至撤掉了蒺藜木。


    反正天道在上,如果蓮荷打算違背天道的誓言逃走,她就算自食惡果了。


    “事實上,跟我聯絡的人隻有一個。”


    “這算答案?”


    “是吧,更多的事情,我恐怕沒辦法告訴你了。”


    “那就這樣吧。”唐承念撐著地板站了起來,腳步有些趔趄,因為剛才盤腿太久。


    “什麽?”


    “你可以走了。”唐承念一邊捶了捶腰部位置,一邊指著大門,“再見。”


    “我倒是希望我們再也別見。”蓮荷笑了起來。


    她馬上就要走了。


    這笑容還凝固在臉上。


    但她直愣愣地倒了下去,頭顱和身體幾乎分離。


    有一道模糊的黑影穿透了半個窗戶衝進來,幾乎將蓮荷的頭顱砍掉。


    鮮血飛濺。


    有一部分灑在了唐承念的臉上。


    一切都是突如其來的。


    神隱(可使自己隱蔽身形,不被元嬰境界以下修士察覺。使用要求:靈力100)


    唐承念飛快地開啟了神隱。


    她震驚地倒退了好幾步,看著瞪大雙眼的蓮荷,滿臉真正不敢相信的神色的蓮荷,捂住了嘴。


    但她沒辦法捂住自己不能自控的尖叫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淒厲而又悲慘的。


    但誰還能比蓮荷更悲慘呢。


    她馬上就能離開了。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唐承念沒聽見,她依舊看著倒在地上的屍身。


    透露和身體幾乎分家。


    她不需要伸手去測呼吸,就能確定蓮荷已經死透了。


    那鮮血。流了滿地。


    她的臉上上也有。


    唐承念看不見自己的手,但她知道她的手上也一定沾滿了。


    “嘭嘭嘭!”


    這時候,有人敲響了門。


    那力道極重。幾乎讓唐承念窒息。


    是殺死蓮荷的人在敲門嗎?


    親眼見到一個人在麵前死亡的恐懼令唐承念驚惶到失去理智。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從窗戶逃走,還是……躲起來?


    “唐姑娘?”


    “念姐!”


    “有血腥味!”


    伴隨嘈雜而激動的人聲。有一個極為響亮的聲音奪取了唐承念的注意力。


    而後,那個人飛快地踹開了這道門。


    “砰!”


    門整個砸在地上,發出了震顫。


    房間內的景象令門外所有人瞬間失語。


    可是,他們顯然身經百戰,很快找回了理智。


    那個首先點出有血腥味的人――現在唐承念知道那是陸秋玫了,陸秋玫第一個飛快地踏進了大門,“這個人是蓮荷。”


    “念姐?”陸秋恩依舊執著地發問。


    “子若和子荀還沒有回來。”陸笙在跟身旁受到驚嚇的夫人解釋。


    他們全都來了。


    陸秋恩、陸秋玫、陸笙、原玉兮。


    唐承念解除了神隱。


    當她突然出現在房間裏的時候。四個人都嚇了一跳。


    但當他們看清楚唐承念的臉,陸秋恩首先奔跑過來抱住了她。


    這令唐承念有了些許被保護的感覺。


    “不用怕,別怕……沒事了……”陸秋恩笨拙得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話去安慰她,但他緊緊地擁抱著。並且在努力。


    唐承念的眼眶發紅,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含在眼裏,泡得她的眼珠都在發痛。


    她戰戰兢兢地看著蓮荷的屍身,在陸秋恩的懷抱中。看清楚了那還未凝固還未失去的笑容。


    “她死了。”陸秋玫低聲說道。


    ……


    唐承念受到了強烈驚嚇,以至於她不得不休養精神。


    她不願意和任何人呆在一起。


    但陸家不可能真的讓她自己一個人。


    尤其是在那個房間裏發生過血案的情況下。


    所以,經過折中,唐承念同意讓陸秋玫陪著她。


    對此,陸秋恩表示不甘心。


    但唐承念不願意順著他。


    她想的永遠都是蓮荷最後的笑容。


    她沒興趣管陸秋恩是不是爭風吃醋。


    那個笑容。一個死人的笑容,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連在夢中,也如影隨形。


    若是美人倩影,那便是個旖旎的夢。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笑容是屬於一個慘死之人的。


    於是夢境的最後,總會變成蓮荷的頭顱掉下來。


    有的時候,那頭顱甚至還依靠著薄弱的皮,掛在蓮荷的胸口。


    唯一不變的,隻有那燦爛的笑容。


    唐承念至今依舊不知道是誰殺死了蓮荷。


    杜子若和杜子荀在聽見她的尖叫聲之後就追了出去,但無功而返。


    無功而返這件事,也是陸秋玫告訴她的。


    陸秋玫對她幾乎沒有隱瞞。


    幾乎。


    唐承念抱著自己的手臂,在入睡前想,這一次,噩夢又要伴隨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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