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獨自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出神,上麵鋪就的薄薄一層幹草,並不能帶來絲毫暖意。.info--


    舒格若爾在旁邊的牢房裏折騰了一會兒,無人搭理,便覺無趣,自顧自睡了過去。


    不知是因為牢房內再無他人,還是因為覺得兩人命運有些相似,棠梨對這位焉耆的大小姐,心中忽而沒了怨氣。她被押入天牢後不久,舒格若爾便被送了進來。


    她不太明白,葉蕭遠將她們兩人關在一處是什麽意圖。不過,這段時間雖然不長,但她卻對舒格若爾有了更深一些的了解。


    這姑娘來自外邦,年幼調皮,帶著些許玩世不恭的淘氣。‘性’子倒是爽朗,按照她的話說,她們焉耆的姑娘,若是真的恨誰,直接拿著刀子去找那人便是。她隻是有些討厭棠梨,所以隻想著如何捉‘弄’教訓一下罷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真誠,棠梨覺得不像撒謊。而且按照舒格若爾這種靜不下來的‘性’子,時時念叨,沒有人說話解悶兒就難受的不行,這樣的人,想來也沒有心思去設計。


    至於顏美人的事情,她的話倒的確是提醒了棠梨。


    顏美人的胎兒情況一向很好,她也看得出,在宇‘花’園裏摔的那一跤,雖說撞在了伏鬆身上,可恰恰是因為撞在伏鬆身上,而不是撞在什麽硬邦邦的石頭身上,應該沒什麽大礙才對。


    倘若真的是碰到石頭或者柱子台階什麽的,可能真的會碰到肚子。伏鬆雖說不是特別胖,但畢竟是個長‘肉’的孩子,顏美人撞到他身上,身體健康的情況下,應該不至於滑胎才對。


    她正在仔細想著,忽聽外麵有些異常。


    天牢裏看守十分嚴密,十二個時辰不分晝夜有人值班。[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而且除了那些獄卒外,還專‘門’有調遣過來看守的‘侍’衛。這些‘侍’衛雖說比不得影衛那麽厲害,但也個個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一把好手。


    外麵原本有規律有節奏的走動聲,突然停了下來。空中彌漫過來一股濃濃的‘花’香,像是桂‘花’,其中又夾雜一些百合的味道,十分奇怪。


    棠梨皺了皺眉,趕緊捂住自己的鼻口,避開那些‘花’香。


    忽而一陣風過,將那‘花’香一掃而光,空氣中又一切如常,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什麽人!”棠梨警惕地朗聲大叫,望著進入牢房方向黑黢黢的通道,心頓時緊張起來。


    片刻,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慢慢傳來,通道盡頭,出現一個模糊的身影。待那人走進,棠梨方才能看清楚,霍然站了起來,跑了過去,抓住牢房的鐵欄杆,眉頭擰成一團。


    “風師兄,你怎麽來了?你來幹什麽?快走!別過來!有機關!”她慌張地對著來人大叫,十分擔心。


    “我來救你出去。”葉裴風堅定地說道,“沒關心,這些機關我都找人打聽清楚了,放心吧。”


    棠梨還是分外緊張,攥著鐵欄杆,擔憂地望著他。


    天牢與一般的牢房不同,不僅因為這裏的看守身手不凡,而且還因為,此處的重要牢房內,都設置了不為人知的機關。但凡有人想要劫獄或者逃跑,一旦觸發了這些機關,活下去的幾率卻是很小了。


    葉裴風眼睛上‘蒙’著一塊紅‘色’的綢子,微微濕潤,上麵似乎沾了什麽‘藥’水。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著,步子很是奇怪。


    地麵上是用一塊一塊放行的石板拚湊而成,上麵還雕刻著罕見的‘花’紋。棠梨剛進來的時候看到,還覺得十分奇怪。後來才知道,地上刻著的‘花’紋,便是觸發那些暗器的機關。


    她本覺得自己還算聰明,卻不想,這些都是舒格若爾告訴她的。舒格若爾說,地上那些不是一般的‘花’紋,而是一種古老的圖騰,在他們焉耆,但凡很神聖隱秘的地方,都會刻上這種圖騰。


    隻是,棠梨覺得奇怪,天牢於人來說,算不上隱秘,更談不上神聖,為何要用這種焉耆古圖騰來設置機關。


    舒格若爾見她這般有興趣,卻是故意吊她的胃口,得意地說到一半不願再說下去。棠梨則覺得,雖然這用了焉耆的圖騰,但估‘摸’著是經過改造的,所以舒格若爾雖然認出來了,卻不見得真正知道多少,便也不再問下去了。


    此刻看著葉裴風踩著奇怪的步子,小心在圖騰上麵行走,她心裏越發奇怪起來。這機關,也不知隱藏在何處,看葉裴風的步伐,似乎在以‘陰’陽八卦來攻克。


    她正擔憂著,卻忽然聽到通道盡頭的石壁翻轉,發出清晰的聲音。棠梨心頭一驚,緊張望過去。


    葉裴風早已騰空躍起,彎曲著身子,拔出無鋒劍擋在身前。迎麵立刻發‘射’出無數飛鏢,每一枚上都銀光閃閃,在夜‘色’中越發顯出幾分寒冷殺氣。


    “風師兄小心!鏢上有毒!”棠梨趕緊叮囑一句,“小心啊!”


    她突然很氣自己,隻能站在牢房內,什麽都做不了,眼睜睜望著葉裴風在漫天飛鏢中獨自抵擋反抗。若是她當初能向舒格若爾問清楚,這地上的機關如何破解就好了。


    可惜,如今情況緊急,她卻隻能眼睜睜幹站著。她朝旁邊的牢房望過去,舒格若爾此刻正躺在幹草上一動不動。她本就睡著了,又嗅了剛剛那陣異‘花’香,如今怕是早已不省人事了。


    “風師兄,你趕緊回去吧!機關一旦觸發,他們一定會知道的!”棠梨咬咬牙,對著來回躲避飛鏢的葉裴風道,“我會想辦法出去的,你要相信我,快走吧!”


    葉裴風不說話,隻是聚‘精’會神地應付那些沒完沒了的飛鏢,但聽到她這話,心裏還是不覺有些疼。稍不留神,握劍的手臂忽而被一隻飛鏢劃破,瞬間溢出鮮血來。


    他一個旋身,趕緊往後退了幾步,躲到拐角處。


    棠梨見他退出去,這才稍微放心。


    “我不走!”


    熟料,拐角牆壁後,突然傳來葉裴風固執的聲音。


    “你走啊!”


    兩人隔著一條長長的通道,爭執起來。


    “我不走!唐丞相將你托付給我,無論如何,我都要把你救出去!”


    聽到這席話,棠梨突然懵了,連連後退幾步。


    片刻,她方才咬著牙問道:“丞相怎麽了?”


    葉裴風這才突然發現,自己說漏嘴了,滿心自責。朝堂上的事情,他一直瞞著棠梨,生怕這些動‘蕩’變化會影響到她。他隻是希望棠梨能夠快樂地活著,不被這些事情所幹擾。


    所以,不管發生什麽,他都希望自己能夠幫她全部遮擋,全部承擔下來。


    “棠梨。”


    良久,葉裴風方才開口,輕輕喚了她一聲,卻不回答她的問題。


    棠梨身子微微有些顫抖,抓著鐵欄杆,慢慢滑落下去,跪在地上。唐丞相的事情,她早已有些猜測。隻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當時她出宮去丞相府探望的時候,就已經覺察不對勁了。丞相中的‘陰’陽冥術,並不是一般的咒術。而葉蕭遠的態度,也讓她覺得很奇怪,時好時壞。好的時候,一切如初;壞的時候,像變了個人似的。


    從皇後之死,淩霄閣鬧劇,到顏美人的事情,她覺得麵前似乎有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朝她撲過來,讓她無法逃避。


    “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葉裴風靠著牆壁,堅定不移地說道。休息一會兒,他又按照‘陰’陽八卦陣法,走進了那條通道。


    棠梨一時間有些失神,茫然無措,一言不發,隻愣愣坐在地上。


    前麵一段路,走得還頗為安寧。隻是,一過中央位置,八卦陣發似乎就不能用了。葉裴風一抬腳,又出發了機關。這一次,卻是兩邊的石壁翻轉,無數利箭朝中間發‘射’出來。


    葉裴風卻是不過一切,執著無鋒劍,一路衝上進去,也不再顧忌什麽八卦陣法和機關圖騰了。倒像是一個瘋子蠻幹,左右擋開利箭,往裏麵衝去。


    可惜箭鏃太多太密,無鋒劍雖然寬闊厚重,能夠擋開不少,還是有很多箭鏃‘插’入了葉裴風的身上。一時間,他原本幹淨的衣衫上,開出朵朵紅‘豔’‘豔’的血‘花’來,看得人有些驚心膽魄。


    “風師兄!”棠梨大叫一聲,連連搖頭,淚水溢出來,“不要!不要過來了!我隻要你活著!”


    葉裴風的傷口處開始發燙,飛鏢箭鏃上的毒‘藥’順著血液皮膚,進入他的體內。他開始感覺有些力不從心,握著無鋒劍的手微微顫抖起來,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但,他仍舊握著劍,盡量避開飛來的利箭,往前走著,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


    牢房暗處,一個‘蒙’著黑‘色’麵紗的人巍然而立,眼中寒光淩冽。他旁邊站著個禁衛軍,臉上寫滿擔憂,夾雜幾分不滿,卻是萬方澤。


    “國師,王爺畢竟是皇子,您這樣,是不是太過了?若是王爺有個三長兩短,國師怕是不好向皇上和淑妃娘娘‘交’代吧。”萬方澤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那‘蒙’麵男子的眼角,立刻劃過殺氣,不屑道:“停。”


    後麵立刻有個‘侍’衛上前,將天牢的機關統統關閉了。萬方澤這才稍微安心,沒想到,這崇瑞王如此固執。


    兩邊的機關突然停止,棠梨眼中‘露’出幾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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