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福威鏢局為首的南涼舊部,高懸起嘉禾公主的戰旗,不到半日,便攻下了聊州城。大軍乘勝追擊,迅速北上,前往臨安。


    與此同時,東邊的萱州,葉裴卿亦得到消息,於阮汲一同,率軍從東邊進攻臨安。


    綺粹城的北辰弟子,也得到命令,與太子會合,前往臨安支援。


    嘉禾公主的軍隊攻破聊州後,由徐長海率兵,拿下嘉州,遏製住了沁河關口,截斷南麵徐克用軍隊的北上支援。


    由於之前不少流民都受過福威鏢局的恩惠,此番一路征戰,得到百姓的紛紛支持。更有不少徐克用手下的軍隊,紛紛倒戈。加上臨安的消息傳出,徐克用為國師所殺,原本就渙散的軍心,更是一擊即潰。


    而且,徐長海苦心經營十多年,這些南涼舊屬所率領的軍隊,個個都是精銳,經過了嚴格訓練。如此,他們便一路勢如破竹,不久便南下打到了關蜀。隻可惜,軍隊攻破關蜀後,卻再難以前進。與錦川城駐紮的焉耆軍隊相持不下,戰事陷入僵局。


    而棠梨則率領一半軍隊,與高故等人,北上臨安,同葉裴卿一道,圍攻臨安。


    小浩子駕馬緊跟在棠梨旁邊,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公主領兵出戰,對於眼前這個女將軍,由衷佩服。


    高故跟在旁邊,看著望著棠梨發愣,忍不住一鞭子抽在他的馬背上。馬兒受到驚嚇,立刻嘶鳴起來。小浩子趕緊勒馬,被嚇了一跳。


    “爺爺你這是幹什麽?”他穩下心神來,不悅地瞅著高故道。


    “瞎看什麽,好生看路。今日便要感到臨安了,你不是說,要手刃國師,給你們家王爺報仇嗎?”高故卻是義正言辭道。


    棠梨駕馬走在兩人前麵,聽得這席話,不禁有些好笑:“爺爺,你今天怎麽突然變得這麽認真起來?”


    “是嗎?老爺子我什麽時候不認真了?”高故卻是自我感覺良好,挑眉眨眼地說道,瞬間又開始嬉皮笑臉起來,“嘿嘿,小孫女,等到了臨安,打跑了那個破國師,你給爺爺好生做頓飯怎麽樣?自從開始大戰,爺爺就沒吃飽過。這戰從冬天一直打到春天,又從春天一直打到夏天,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快了,就快要結束了。”棠梨突然凝著遠方,顯得有幾分凝重深邃,“對了,聊州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暫時沒什麽消息。”高故明白,她問的是葉裴風。從他們披甲上陣,離開聊州之後,葉裴風卻仍舊昏迷,一直不醒。他臨行前,也給葉裴風把過脈了。隻是,一切都正常,看不出什麽不對勁。


    “小棠梨,你家傻小子,到底是什麽病?”片刻,高故忽而想到了什麽,認真問道,“為什麽老爺子我看不出來?”


    “其實,他在戰亂過程中,頭部受到了損傷。”良久,棠梨方才開口,“我本不打算告訴你們的。”


    高故猛然明白過來,一拍腦門兒道:“原來是這樣!可是,要是他醒不過來了怎麽辦?或者,他醒過來之後,真的成傻小子了怎麽辦?”


    他的這幾個問題一出,氣氛驟然變得凝重起來。這段時間,大戰雖然辛苦,但眾人的精神麵貌都極好。徐長海那邊,捷報不斷。而他們一路北上,也比較順利,並未出現什麽特大的意外。如今高故突然拋出葉裴風的問題,原本昂揚的氣氛陡然陷入冰點。


    小浩子擰著眉,朝著高故不停使眼色,想要他不要多嘴。奈何這個老爺子,卻是完全忽視他的存在,仍舊專心致誌地等著棠梨的答案。


    “爺爺!”最終,小浩子實在忍不住開口阻攔,“您就別問了。”


    棠梨卻是淡笑道:“沒關係。放心吧,我沒事。若是風師兄將來醒不過來了,或者,真的傻了,我便照顧他一生一世就好。”


    聽得她的話,小浩子隻覺萬分苦澀,想要安慰,卻難以開口。


    氣氛正凝重,便有一個士兵趕來匯報:“啟稟公主,先頭部隊已經抵達臨安,與晉軒部隊接上頭了。”


    “好,傳令下去,全軍極速前進!”棠梨吩咐一聲,“到達南郊之後,先安營紮寨,所有將士務必小心,將之前分發的平安符隨身攜帶,切不可大意!”


    “是!”那士兵得令,趕緊傳達下去。


    棠梨駕馬,小浩子和高故同時跟上。他們已經查明,那國師之所以敢在臨安城內坐懷不亂,乃是因為,他擅施一種幻術。而如今,風雨樓的高手,全部都聚集到了臨安,雙方此番,怕是會有一場惡戰了。


    葉裴卿傳來書信,與棠梨簡單說了一下國師的幻術,但並不清晰。兩人準備會合後,待玄夜真人一起,詳細討論破敵之術。


    與此同時,關蜀這邊,徐長海亦焦頭爛額,對於擺在麵前的焉耆奇怪陣法,十分頭疼。不管他用什麽法子,那詭異的陣法,總是無法攻破。


    夜色漸漸暗下來,將士們分營歇息。徐長海獨自坐在軍帳內,在書案上圖畫著那陣圖,仔細研究。作為身經百戰的老軍人,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陣法,令他十分不甘。


    “報!”


    “何事?”徐長海頭也不抬,仍舊盯著桌案上的陣法圖,集中精力尋找破解之法。


    “回將軍,瞭望台上突然被人射來一支箭,上麵綁有書信。”士兵跪地回答道。


    徐長海抬頭望去,果見他雙手捧著一支藍色翎羽的長箭,一頭綁著布帛。


    “可有看到何人所射?”徐長海立刻起身走過去,接過那長箭,將上麵的布帛取下,邊展開邊問道。


    “不知。”士兵如實回答。


    徐長海雙手拿著那布帛,卻是微微顫抖,萬分激動:“去,傳令下去,明日午時,準時攻城。”


    那士兵聽聞,有片刻猶豫,趕緊回命:“是。”


    他忍不住抬頭望了徐長海一眼,心中滿是疑惑,最後還是恭敬地快速退出去傳達命令。


    稍許,立刻有個與徐長海年齡相仿的副將走了進來,一見徐長海,他便迫不及待道:“將軍,可是有了什麽破陣的妙法?”


    “張仁,你來啦。”徐長海滿麵紅光,看起來心情大好,“不瞞你說,的確有了破陣之法。”


    “哦?”被稱作張仁的副將疑惑道,“可否解釋一二?”


    “你可還記得,莫弘軒莫齋主身邊,有個高手,叫做姝娘?”徐長海卻是轉而問道。


    張仁點頭:“記得,曾有過一麵之緣。隻是,她不是同莫小姐一起失蹤了麽?”


    “她和莫小姐,一直被困在錦川城內。”徐長海解釋道,“我在幾個月前,便得到了他們的行蹤。說實話,我有些懷疑棠梨公主的身份。可惜,她手上有兵符。”


    “所以你一直派人尋找姝娘,就是為了確認她的身份?”張仁明白過來,“那結果如何?”


    “明日,明日午時,我等率軍,圍攻錦川。姝娘發來了破陣之法,就在這布帛之上。明日卯時,她會從城內接應我們。”徐長海說著,將那布帛遞了過去。


    張仁將信將疑打開一看,忽而眼前一亮,拍腿叫好:“妙!簡直絕妙啊!如此一來,借助陽光反射到銅鏡上,便可令對方陣法中的士兵眩暈,失去方向。這樣,他們便無法保持陣法的完整性了。”


    “此乃其一。”徐長海接話道,“姝娘武功高強,連我都不是她的對手。有她出麵幫忙,明日一戰,可成!”


    “可是。”張仁卻露出幾分猶豫,“將軍能確定,這真的是姝娘送來的?”


    “此布帛,原產於錦川,過去乃是南涼皇族所用。而上麵的繡花,你仔細看,乃是嘉禾公主獨種的雪棠梨。世間能夠繡這花的人,隻有三個,而嘉禾公主和王後,都已經不在人世。如今能夠繡出來的,便隻有姝娘了。知道此事,仍舊活著的人,怕也隻有她一個了。”徐長海肯定道,“不管怎樣,明日,我們都要一試。繼續滯留在此處,對於北麵怕是不利。”


    “既然如此,那屬下這便去準備。”張仁聽聞,思忖片刻,亦表示讚同,“明日一戰,若能成功攻下錦川,那邊是勝利在即了。”


    “對啊。”徐長海一時間覺得萬分感慨,“如此,天下,便快要安寧了。”


    兩人又討論了片刻,張仁方才離去部署一切。


    次日午時,徐長海率領大軍,推著十麵大銅鏡,來到了錦川城下。


    駐守在錦川的是焉耆統帥公玉峮,他穿著一身苗妝,站在城牆上,望著準備攻城的徐長海等人,擰了擰眉。


    “都督,徐長海又派人來攻城了,我們還是派出麒麟陣嗎?”旁邊有個手下恭敬詢問。


    “他們居然帶了銅鏡來。”公玉峮卻是沉思道,“隻怕這次,是有人暗中幫助,麒麟陣也不知能不能行,暫且試一試吧。你速將此事傳書給大土司,不得耽誤。”


    “是。”那下屬得令,快速飛奔下城。


    片刻,徐長海一聲令下,便有軍隊開始攻城。公玉峮先派出了麒麟軍依舊列出麒麟陣阻攔,隻是此次,並不如往常順利。由於銅鏡的幹擾,加上今日陽光甚好,強光反射在銅鏡上,一切都被照得黃澄澄的,令人雙眼眩暈。


    隻是,片刻,麒麟軍開始變換陣法。那些銅鏡,似失去了效力。徐長海有些著急了,目不轉睛地盯著陣法內被圍困的士兵,一時間不知他們能夠撐多久。


    之前他們總是被這奇怪陣法給困住,而困在其中的士兵,最後大多都七竅出血而亡。僥幸活下來的,抬回去後,卻是精神失常,瘋瘋癲癲,像是中毒一般。


    好不容易熬過一盞茶的功夫,徐長海趕緊示意手下人,將那些之前在麒麟陣中僥幸存活而瘋癲的士兵悉數綁了雙手送到銅鏡前的陣法之內。


    看看天色,時辰差不多了。


    城樓上的公玉峮正在奇怪,突然見城牆上出現一個白衣女子,青絲長發,眉心一點朱砂,煞是驚豔。隻是,她的半邊臉,卻是帶著麵具,看不清容貌。


    “大膽!你是何人!竟然敢在此撒野!”公玉峮怒道,心中卻有些害怕。他武功不算超群,卻也不低,但絲毫沒有察覺此女子是什麽時候如何上的城牆。單憑這份功力,足以令他警惕。


    “回去告訴你們土司,想要舒格若爾活命,就乖乖撤軍。興許,明日還能見她一麵。”那白衣女子卻是淡淡道,目光直視城樓下的麒麟陣,絲毫不看公玉峮一眼。


    “簡直狂妄!”公玉峮立刻怒道,出手要與她交戰,剛剛邁出一步,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挪動身軀,頓時大驚,“你,你使了什麽妖法!”


    白衣女子並不搭理他,輕輕一揮手,眨眼便有一團白色的東西拋了過來。


    公玉峮慌忙伸手抱住,定睛一看,確實隻小白蛇!隻是,他認得清楚,那白蛇,分明就是舒格若爾飼養的靈蠱!


    “小白,小白怎麽會在你手裏!你到底是什麽人?舒格小姐在哪裏!”公玉峮連連問道,不敢輕舉妄動,對眼前此人頗為忌憚。


    “轉告你們大土司,若他能與晉軒重修為好,便是最好。否則,他不僅會失去女兒,還會失去整個焉耆。”


    白衣女子淡淡道,最後,卻是回頭望了錦川城內一眼,突然縱身一躍,從城樓上跳了下去。


    “公主!”城樓上又閃現一個人影,身著黑色夜行衣,站在那白衣女子剛剛站的地方,伸手要去抓她。可惜,她的手,隻是碰觸到了白衣女子的衣角,終究是什麽都沒能抓住。


    白衣女子從城樓上跳下,撞到麒麟陣外圍的銅鏡上,鮮血頓時順著銅鏡流下。忽而,周圍的銅鏡同時反射出鮮血殷紅的色彩。陣內所有人,渾身顫抖起來,紛紛丟下了兵器,不得動彈。


    稍許,所有人原本猩紅的眸子,慢慢暗淡下來,恢複正常。原本因為麒麟陣精神失常的士兵,也恢複如初。


    徐長海站在城下,望著城樓上的黑衣人,又看著死在麒麟陣內的白衣女子,喃喃道:“姝……姝娘,公……公主!”


    他猛然雙膝跪地,痛哭流涕起來:“公主!屬下,屬下恭送公主殿下。”


    身後的大軍見狀,紛紛跟著他跪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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