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王吃力地轉頭,看向了顏離的墓碑,這個不是自己女兒的孩子的墓碑,這一切都不是自己親手,卻是自己默認了的。


    武成王終於鬆了手,蘭香的手也跌落,看他胸間鮮血不停噴湧。


    武成王的眼睛轉過來,癡癡地看著蘭香,就那麽睜著,再沒有閉上,隻是頭突然垂了下去。蘭香知道他已經去了。


    她終於親手解決了武成王,終於報了仇!


    她心底叫囂著,卻也悲痛著。可她依舊沒有表現出來。


    蘭香默默站起來,拿起一旁的竹籃,將裏麵的窗花抓在手裏,拋灑開,紅色的窗花,隨風飄得好遠。蘭香慢慢將所有的窗花撒完,然後來到了顏離的墓碑前,


    她沒有了剛剛殺死仇人的快意,反而十分傷心,這世上,她什麽親人也沒有了,她將會最孤單的存活在這個世上。


    她倔強得站著,眾人皆吃驚,蘭香為何會這麽平淡,眾人心中有想過蘭香瘋狂,有想過蘭香哭鬧,卻沒想過蘭香就這麽安靜地站著。


    她將落在一旁的剪刀拿在手上,端詳上麵的血跡,眾人開始吃驚,莫不是蘭香會自殘。


    程傲天立馬衝了過去,抓住蘭香的一隻手腕,


    “你......你要做什麽?”


    蘭香將頭緩緩轉向程傲天,她突然覺得這個世上還有人,讓自己不覺得那麽孤單,那個人,長得粗獷,卻又細致溫柔。


    “我......有說過我要做什麽嗎?”


    程傲天依舊緊緊抓著她的胳膊,


    “你沒事吧?”


    蘭香輕飄飄的一個白眼瞪了過去,若是沒事,那是不可能的。(..info無彈窗廣告)因為,她下一秒就暈了過去。倒在程傲天的懷裏。程傲天立馬將蘭香接住,抱起,


    拍了拍蘭香的臉,然後說了句“告辭”後,就匆匆將蘭香抱走。


    這武成王與蘭香的事,終於結束,錦弦鬆了口氣。


    絳寒拉了拉錦弦的手,


    “走吧。”


    錦弦看了眼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的九華,九華望著錦弦,眼神蒼涼。


    錦弦轉過身,和絳寒消失了。


    程傲天抱著蘭香早就離開了,這裏隻剩九華一個......活人。


    九華歎息,然後轉身,伸手拍了拍顏離的墓碑,就像以往輕拍她的頭一樣,


    眼前仿佛還有她時不時叫喊自己“九華”的樣子。


    “你個傻孩子。”


    九華一手掏出懷裏的陶娃娃,細細擦拭。


    想到的卻是錦弦,自己的愛意還未真相大白,就被這些突然冒出的波折,打壓在心裏,


    九華自嘲的笑,手上依舊輕撫陶娃娃。


    風一吹,散在地上的一堆窗花,那堆錦弦剪得窗花裏,一張熟悉的模樣的紅紙,飄到他的眼前。那是他的模樣。他將巴掌大的紅紙放在手心,細細端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裏的感情的複蘇,他將紅紙揣在懷裏。對著顏離的墓碑,輕笑。


    絳寒拉著錦弦來到一處廣袤蒼涼的地界,


    漫地的雪漫蓋著荒野,銀裝素裹。藍天在這片土地都變得渺小,靜得可怕。


    這絕美的景色卻帶著壓抑,從心底蔓延,凍的錦弦渾身顫抖。


    她環住胳膊,抱得死死的,絳寒一手抱住她的肩,試圖給她溫暖一手指著這片土地。


    “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錦弦搖頭,心底壓抑的悲憤莫名噴湧,不知為何,卻讓錦弦的身子顫抖得更加厲害。


    絳寒放下手,拉著錦弦站到一處,


    “這是九荒。當初就是在這裏......”


    錦弦知道絳寒想起了悲傷的過往,但她已經無暇顧及這一切了。熙懷溫柔帶著急切的語氣傳來:


    “你細細感覺一下,你站著的這一處地方。”


    錦弦皺眉,鬆開絳寒的手,自己走到某處。


    腦海白光一閃,迎麵一隻月白長劍朝她刺來,帶著絕情的風勢。


    她心裏一驚,立馬側身躲去,卻驚得睜開了眼。


    周圍什麽也沒有發生。


    “你感覺到了嗎?在這裏......你承受的痛苦。”絳寒將錦弦的發絲托在手上,看著那發絲慢慢變黑。


    錦弦戰栗,蹲下身子。


    “這是哪裏?”


    絳寒上前,從背後抱住了她,


    “這是我們分離的地方。”


    錦弦閉眼,沉浸在幻覺中.......


    卻看見塵月手中執著滴血的青霜,冷眼望著自己。


    “妖獸就是妖獸,本就是殘忍無情的!”


    錦弦覺得自己的背後痛的要死,果真自己的後背上有一個血淋淋的傷口,她踉蹌的要爬起來。卻見塵月越走越近,劍尖指著自己。


    “你就替死去的瓊崖百姓償命吧。”


    “不......不要......你忘了我們本是......”


    錦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種話,可心卻痛的要死,


    “哼!錦弦,我本憐憫你,你卻仗著我們的情誼,做出這等錯事。”


    塵月的那一聲錦弦,頓時讓她醒悟,那不是絳寒的故事,那是自己的故事!


    “對不起......”卻又聽得自己開了哭腔。


    塵月良久得沉默,讓錦弦得了機會趕緊逃開,逃離之間,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


    錦弦睜眼,絳寒依舊抱著自己。絳寒的語氣帶著溫暖從耳邊傳來。


    “畢方的翅膀就是畢方的命,當初塵月一劍砍下了一隻翅膀,而那隻翅膀就是我,塵月的一劍將我們一分為二,而我被關在墓室裏,關了八百多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懂了嗎?”


    錦弦終於等到了絳寒直白的回答,皺緊了眉。自己是畢方,自己果真不是人,原來那些妖女的稱呼並不是侮辱自己,錦弦眼睛裏莫名冒出些熱氣。那個被關了八百年的絳寒就是自己的另一半。


    “我想回到你身上,我不想再孤零零的在外麵。知道畢方的人都知道畢方隻有一隻翅膀,可他們都忘了那個被遺失的我。”


    絳寒頓了頓,


    “你忘了塵月可以,但你怎麽能忘記我,我可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要記起來,記起來我們就可以去為我們的分離報仇!向傷害我們的人報仇!”


    錦弦點頭,她不想再想下去,她的心髒已經承受不了這麽強烈的打擊。


    “我知道了,我們回去吧。”


    “你的記憶......”


    “回去慢慢想。”


    錦弦心頭不安,特別是塵月身上的熟悉感。塵月是傷害自己的那個人,那就是自己的仇人。


    可自己哪有能力去打敗一個上仙,即使如今自己恢複畢方的身份。自己如今就是找到這個叫塵月的上仙都是不可能。說恨意,錦弦不知自己心裏的感覺是不是恨意,畢竟他隻是砍了自己一隻翅膀......


    隻是自己是畢方......是畢方......畢方象征災難,那自己就是災難。


    那句聖女不死瓊崖必亡終於有了解釋。襲樓是人,而自己是妖,這該如何是好。


    襲樓本就憐憫蒼生,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會有什麽表情。會不會嫌棄自己,會不會直接拋棄自己。


    錦弦打定主意,這件事,隻有自己知道就好。最好直到襲樓的這一生走完,他都不知道這件事。


    襲樓不能知道!錦弦不停這樣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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