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旭放下筆,輕歎一口氣。


    希望她醒來,看看這行字,就能想起來一些什麽。


    遠處的槍聲停止了,白晨和章旭對視一眼,兩人的眸子裏都是不安,不知道這場對抗,軍方和組織那一邊勝利,不知道景生和王斯他們能不能來。


    “白晨,你和她。”章旭指指熟睡的林菁之,小聲問道,“你們應該是沒什麽的吧?”


    她在感情這回事上開竅比較晚,也不能很清楚地辨別出白晨和林菁之的微妙氣場。


    好像,說是情侶,又比情侶疏遠了些;說是朋友,又比朋友親密了些。


    “嗯。”白晨眼睛也不抬,悶聲說道,“有點親人的感覺,算有還是沒有呢?”


    章旭歪著頭,想了想,夫妻也算是親人。


    她抿了抿嘴,低下頭道:“我們三個互相照應著就好,能遇到你是她的,也是我的福氣。”


    章旭說的避重就輕的,但是白晨卻很敏銳地聽出來了。他走過來,認真地舉起右手,說道:“我和她不是寇思雅說的那種關係,我發誓。這下你放心了吧?”


    “……”章旭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心卻踏踏實實地放下來了。不管怎麽說,景生沒有白來。


    她在林菁之的身邊躺下,一翻身:“睡吧,才不到一點呢。”


    軍艦上,大家經曆了剛才的戰役,緊繃的神經總算送下來,一群男人們不一會就睡熟了,呼嚕聲此起彼伏。


    但是,並不是所有的人都睡著了。景生、王斯,還有另一個人,精神正高度集中著,精神地瞪大眼睛。


    悉悉索索的聲音,在這一群人中間傳出來。


    景生無聲得抬頭一看,那個男人正擺弄著手裏的東西,雙目緊瞪著屏幕,打了些什麽,還仔細地檢查了幾遍,才如釋重負地摁下一個鍵,隨即關閉屏幕,睡覺。


    他又把身子往上支起了一些,看清楚那個人手裏,拿的是一個比較古董的觸屏手機,仿佛是幾年前的款式。


    景生的睿眸眯了起來,下巴緊繃著。這個小島上信號十分微弱,但是如果運氣好,消息是可以發送出去的。


    王斯在景生的旁邊,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和景生對視一下,兩人就站了起來


    幾步走到那個男人身邊,景生抬腳踢了踢他:“起來!”


    周德軍剛閉上眼睛,就被這麽踢了一腳,本來就做賊心虛,一下子便嚇得從地上彈了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他茫然地喊著,吵醒了艙內和衣而睡的士兵們。


    他一看,站在他麵前的是景生和王斯,兩人都是這次任務的領導,王斯平時還是副軍長,更是不敢得罪。


    於是陪著笑道:“副軍長,您在叫我起來嗎?是不是四點到了,要出任務了?”


    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景生擰起眉頭,不悅地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周德軍,副連長,你做了什麽,自己清楚!”


    “我……”周德軍張張嘴,看到大家的視線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覺得說出來了會成為眾矢之的,於是打算裝啞巴,什麽都不說。


    王斯從地上撿起那款舊式手機,也怒不可遏:“一開始就說都交出手機,你還專門留了一個。違反規定是什麽下場,你不會不知道吧?”


    說著,就打開了手機,在信息一欄,裏麵看見了一分鍾前,周德軍發給一個陌生號碼的消息:


    四點左右,隊伍在東北角上島。


    “你這個畜生!”王斯再也忍不下去這口氣了,再也不能好好地說話,“給他們通風報信,看著我們的戰友受傷,或者犧牲,你良心怎麽過得去!”


    景生氣極,看大家都醒了,也就不壓低聲音了:“你跟我走!”他拖著周德軍,往一班長休息的房間走去。


    一行士兵剛才還迷迷糊糊的,此刻全都清醒了,也知道隊伍裏的叛徒就是周德軍,此刻看向他的眼神裏滿是鄙夷和憤恨。


    “你看看他,你對得起他嗎?!”景生緩緩地推開房間門,看見一班長仍昏迷著,想到他在爆炸關頭伏在自己身上,不禁握起拳頭,咬牙忍住在這裏打人的**。


    “要不是你,他至於這樣嗎?”景生忍著憤恨,把周德軍拉到一班長身前,“你看著他,回答我,你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我……”周德軍見已經不能否定,但抬眸瞥見景生怒火衝天卻努力壓抑的模樣,還是不敢說話。


    他做的時候有賊心有賊膽,事情敗露了,卻什麽都不敢承擔。


    隨行的醫生走過來,麵帶難色,對景生說道:“指導員,一班長的情勢不太好,雖然沒有了生命危險,但是要得到更好的治療,我們船上的能力,或許不行。”


    “知道了,國內來送物資的船天亮就到了,把一班長帶回國內,找最好的醫院,盡快治好。”景生感激地說道,“能讓他脫離生命危險,你也辛苦了,就拜托你跟他一起回去,照顧好他,算我景生拜托你了。”


    “指導員,別這樣……”醫生趕緊攔住正要鞠躬的景生,“指導員這樣,我可受不起。”


    景生點點頭,懶得再說什麽,目光投在周德軍臉上時,再也掩不住裏麵的怒火。


    “出去!”他粗著嗓子,對周德軍說道。


    兩個人又回到士兵們休息的大船艙內,景生走在周德軍的後麵,一班長在緊要關頭差點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他的情景一遍遍浮現在眼前,景生的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但是,他很清楚,如果現在直接發泄出怒火,揍周德軍一頓,不僅不能為一班長出氣,甚至連周德軍的動機都無從得知。


    王斯和一眾士兵們,看到周德軍垂著腦袋過來,一個個地壓不住情緒,站起來就要和周德軍拚命。


    “那是我們的班長啊,年紀雖然小但是前途無量,你怎麽就忍心他去送死呢?”一班到底一個士兵說道,“你是不是不懂戰友情?我現在就教教你!”說著,就要上來打他。


    “等等。”景生攔住那個士兵,“他自有軍法處置,按照以往的例子,應該是終生監禁。”


    聽到“終生監禁”四個字,周德軍再也淡定不了了,“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下:“兄弟們,我錯了,真的是錯大了……”說著說著,竟然嗚嗚地哭了出來。


    一輩子被剝奪自由,那感覺比死還難受。


    “指導員,我也是有苦在心啊……嗚嗚。”他一個大男人,在地上跪著,痛苦不起,“要不是為了活命,誰敢做這麽傷天理的事啊……”


    “我真的對不起一班長,我都是快要複員的人了,但是他隻是個進了部隊才兩年的新兵,你們說的對,他真的前途無量,我就這麽害了他……”


    “是我告訴了組織,十二點半會在東北角登陸,但是不確定走那條路到中央平地上去。但是在之前,他們威脅我,說如果我不把機密告訴他們,我的幹女兒就必死無疑了。”


    “我幹女兒是常依,你們知道,就是那個國民女神,她有次在北京做宣傳,在酒店裏差一點被潛,但是她失手把人打傷逃走了……”


    “這個要潛她的人就是組織的一個人,後來正好看到我和她在說話,就來威脅我了,說哪天組織和軍方對抗,要我來提供情報。”


    周德軍一把老淚,敘述著這些事實,末了,問王斯:“副軍長,人都有身不得己的時候,你們就放過我吧,下不為例,好不好?”


    王斯沒有說話,看向景生,周德軍也跪著,用膝蓋挪到景生麵前:“指導員,我當然不希望犧牲戰友,但是,我同樣也放不下我幹女兒啊,她從小就認識我,我沒有孩子,對我像是對親生父母一般……”


    景生一下子沒有接受這麽大的信息量。頓了頓,才嫌棄地向後退了一步。


    都說父母對子女的愛是最無償的,甚至可以舍棄自己的生命。而周德軍,自己沒有孩子,便把所有對晚輩的愛都傾注到了常依身上。


    說實在,他也是個可憐的人。但是可憐之人,也必有可恨之處。


    既然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明天和一班長一起回去,到部隊,自己找首長領罪。”景生依舊是繃著臉,卻已經為周德軍安排了最好的一條後路。


    他這一條四點前發出去的信息,而軍方毫無行動,一定會讓組織以為他是在耍他們,這樣以後,組織發怒,一定會對他下狠手。而回到部隊去,雖然是終生監禁,也比死在組織手裏好得多。


    景生閉上眼睛,厭倦道:“我去休息,你們隨意。”


    他留下那些士兵們在大船艙,自己進了一班長旁邊的小房間。


    外麵的毆打,辱罵聲在關門的一瞬間被隔離在外麵。小房間內就像是另一個世界,安靜得讓人舒服。


    景生習慣了為可憐的人安排好後路,習慣了做事周全。但是,他還沒有習慣沒有小東西的生活。


    隻是一想到小東西在島上過的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生活,他的心就像是被劃了一刀似的難過。


    但是,至少有一點讓他放心的,組織暫時會拿小東西當人質,所以至少她的性命不用擔憂。


    島上,第二天中午,林菁之醒來,看著房間裏的章旭和白晨,驚恐地瞪大雙眼:“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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