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5章血染之於鐵幕(一百四十七)


    與此同時(?)大西洋中央,瑪德蘭王國的首都托酋烏,某座建築之內。


    海王還想,繼續做海王。而王冠已經,不知去向。


    此刻他醉倒在洗浴中心,做著沒有潮汐的夢。


    心中已暮色蒼茫。


    臃腫的城市,遞給他一個傳統的方法,以克製恐慌。


    賣掉靈魂,封住喉嚨,換取飲食。


    麻木,讓他得以喘息。


    一名老者從烏煙瘴氣的大浴堂裏走出,關上厚重的木門後,才低低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王的狀態怎樣?"另一名身著正統官服的中年人迎上前問道。


    "一如既往,還是個廢物。"剛嗤笑過的老者答道,腦海中浮現出大浴堂裏那名年輕人的模樣。


    被大臣們稱作海王的那名年輕人,此刻正癱在大浴堂的酒池肉林裏。他一邊吸食著助興的藥物,吞雲吐霧,一邊被數十名姬妾伺候著,肆意享用著各類美酒佳肴。


    若是不認識這個過著糜爛生活的年輕人,任誰也不會想到,這張掛著傻笑的臉的主人,竟是瑪德蘭王國的國王——海王宇壬。


    可那些認識宇壬、身處權力核心的老家夥們,私下裏都叫他【愚人海王】。


    海王家族世代標榜"血統純正",也正因如此,一直奉行內部通婚製度。


    曆經十幾個世代,家族血統早已扭曲不堪,族人們不僅飽受各類遺傳病困擾,大多還伴有嚴重的智力障礙。


    "讓這種家夥當一國之君,真是天大的諷刺。"身著正統官服的大臣忍不住搖頭,"連鞋帶都不會自己係的廢物,竟然統治著這個島國。"


    "不,讓他當國王才正好。"年老的大臣卻冷笑著反駁,"原本有三位海王候選人,你以為我們為什麽偏偏選了智力最低的宇壬?海王本就是個傀儡,安安分分當好國家的吉祥物就夠了。太聰明的海王,反而會妨礙內閣做決策。像這種連話都說不明白的智障,才是最容易掌控、最方便利用的。"


    "原來如此。"中年人恍然大悟。


    "你剛進內閣沒多久,不懂這裏麵的潛規則也正常。來,咱們去那邊的包廂,邊吃邊聊,我從頭跟你說說內閣的規矩。"


    "我們不用談談怎麽對付那個礙眼的【白色賢者】嗎?"


    "咳,別在我麵前提這個,我沒興趣!"老人擺了擺手,"暗殺【白色賢者】的計劃已經全權交給四災眾傭兵團了,讓那群瘋狗去解決那個大麻煩就行。"


    "可我聽說,【白色賢者】之前打到瑪德蘭島來了?他還襲擊了島上幾十座教化設施呢——"


    "這種事明擺著是假的。"老人不屑地嗤笑一聲,"你當島上的結界是擺設?就算攔不住外人直接傳送進來,結界本身也能追蹤傳送術使用者的魔力,留下記錄才對。


    可結界根本沒追蹤到入侵者穿過結界的痕跡,這就說明對方根本沒靠傳送術滲透進島內。"


    "也就是說……?"中年人麵露疑惑。


    "也就是說,這是內部人員自編自導自演的動亂。大概率是那群該死的阿諾伊人幹的。正好這群阿諾伊人全從保留地消失了,這也印證了這個猜測。"老頭接著冷笑道,"他們一族估計是把設施裏的小鬼救了出來,然後全族躲在島上某個極隱蔽的庇護所裏,想等風頭過去。真是一群天真的野蠻人。"


    "所以內閣才頒布了獵殺令?"


    "沒錯。內閣已經把島上所有阿諾伊人定性為恐.怖分子,一旦在瑪德蘭島上出現,就當場處死。他們能躲一時,卻躲不了一輩子。庇護所裏的生活物資總有耗盡的那天,等他們出來補充物資露出馬腳,王國軍隊肯定能找到他們的庇護所,把這群野蠻人趕盡殺絕。"


    "我可太期待了,終於能把這群原住民從瑪德蘭島上清除掉了。"年輕官員嗤笑著,"我早就看不慣這群臭蟲了。花時間、花經費讓這種野蠻人接受教化有什麽用?他們這些野蠻的劣等種族,永遠不可能真正理解我們這個文明社會。殺光他們才是解決問題的捷徑。"


    "我同意。但內閣裏有些蠢貨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要是內閣裏多些聰明人,事情也不會惡化到現在這個地步。"


    老者搖了搖頭,隨即帶著中年人轉身離開,消失在這條寂靜無聲、隱約飄著石楠花臭味的走廊盡頭。


    ——


    同一天清晨,睡得正沉的薩博被什麽東西蹭了一腳,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嗯……溪流……"灰兔人青年帶著幾分困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隻小貓的腳掌。


    那粉紅色的肉墊確實很可愛,可貼得實在太近了,整個腳掌都糊在薩博的臉頰上。他難免有些擔心,生怕小貓沒控製好爪子,在自己臉上抓出幾道血印子。


    "溪流,你睡相可真差。"薩博無奈地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即反手將這隻小貓仙靈撈進懷裏。


    "呼呼呼~"小貓咪還睡眼惺忪的,嘴裏嘟囔著胡話:"溪流真的吃不下啦~"


    這、這台詞也太經典了吧……!而且小貓仙靈流著口水說這話,雖說有點髒,卻莫名有點可愛。


    "溪流,該起床吃早飯啦。"薩博順勢誘導著,伸手輕輕撓了撓小貓咪的下巴。


    "早飯……早飯?!早飯在哪裏!"這隻小貓仙靈果然好哄,一聽到早飯兩個字就徹底清醒了。


    "好啦,那我們先梳洗一下,再去吃早飯。"薩博飛快地穿上上衣,翻身下床。溪流則一溜煙竄到他的肩膀上蹲好,仿佛那裏本就是專屬於他的貴賓席。


    "嗯~好香啊!"還沒下樓,薩博就聞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看樣子今天不是歐琳下廚。"


    "不是歐琳姨姨做飯,太好了~"溪流也跟著附和。


    倒不是他們不喜歡歐琳做的飯,主要是歐琳的手藝堪稱黑暗料理,不管是賣相還是氣味,都讓人有點生理不適。雖說味道其實還行,但像什麽"仰望天空的鹹魚派",真的是碳基生物能做出來的東西,真的是單機生物能吃的東西?


    既然不是歐琳做飯,那會是誰呢?答案沒等多久就揭曉了——薩博剛下樓,就看到軍團端著盤子走進了旅館的客廳。


    "等等,你的機械身體是哪來的?昨天明明還隻是一架無人機啊?"薩博滿臉困惑地問道。


    "確認。本係統已獲得塞內澤爾房東許可,利用後院倉庫的部分廢棄材料打造了這具身體。魔像形態的身體行動會更加便捷。"機器人用毫無起伏的語氣回應。


    "……你可別帶著這具身體上街,大不列顛目前還沒有允許人工智能機器人使用的相關法規,這樣會惹來大麻煩的。"灰兔人青年鄭重警告道。


    "遵命,本係統會把握分寸。"軍團依舊用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回應薩博。


    客廳另一頭的茶幾旁,還有一架小型無人機在輔導凱特和皮埃爾讀書,教這兩個小家夥學微積分。操縱這架無人機的,自然也是軍團——人工智能本就可以通過聯網,同時操控多個機械軀體。


    "嗚~"這時,歐琳在一旁淚眼汪汪地盯著薩博。


    "怎、怎麽了這是?"灰兔人青年額角瞬間冒出汗珠,有些不知所措。


    "都怪你們把軍團帶回來!我的工作全被人工智能搶了,我現在沒事可做了啦!"歐琳擠著哭腔,向薩博哭訴道。


    "你這孩子是不是傻?這些本來就不是你的工作。"塞內澤爾老頭白了孫女一眼,"真閑得慌,就回德魯伊教會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你幫忙的事。"


    "可最近真的閑得發慌,教會那邊暫時沒什麽需要我做的嘛~真有重要任務,他們會派人來通知我的!"


    "那你幹脆躺平享受生活,不也挺好的?"薩博滿臉不解地問道。


    "那也太無聊了,而且還會長胖。"歐琳垮著臉說道,"我寧願在爺爺的旅店裏幫忙,也不想長胖!"


    搞了半天,她在店裏幫忙居然是為了減肥嗎……


    "那個……教小孩學習好像減不了肥吧?幾乎沒什麽熱量消耗的。"薩博困惑地問道。


    "那是因為佩恩先生太忙了,我才幫忙照看一下的……"歐琳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這也太賢妻良母了吧……歐琳該不會是對佩恩有意思?


    "歐琳阿姨教得還行,不過現在軍團教得更好。"皮埃爾毫不留情地補了一句,頗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對對對!軍團講得通俗易懂,還不像老爸那樣動不動就罵人!"凱特也跟著附和。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據說軍團的起源就是教學型人工智能,教人自然很有一套。薩博瞥了眼桌上的書和兩個小家夥的草稿本,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微積分公式。


    薩博趕緊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他實在怕這兩個小家夥突然開口,問他數學題該怎麽解。


    "要是你覺得無聊,不如去德魯伊教會跑跑路、聯絡聯絡?"薩博接著問歐琳,"我想教會那邊總會有需要你幫忙的事。"


    "欸,好吧。"歐琳歎了口氣,起身準備出門,還故意擠著哭腔抱怨:"人老了就是沒用啊,都要被時代拋棄咯~"


    不是吧,你才二十出頭,哪裏老了?別裝老氣橫秋的,也別故意裝可憐啊。薩博在心裏默默吐槽。


    純人工被機械取代,本就是時代發展的必然。那些繁瑣又枯燥的純體力勞動,交給機器人來做不是更好?人們能從這些工作裏解放出來,才能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啊。


    "那道題錯啦~"就在薩博暗自納悶的時候,蹲在他肩膀上的小貓咪突然開口,"正確答案應該是ln(xe^z/(1-xe^z))+k才對。你前兩步推導的時候寫錯了一處,之後就莫名其妙把1-xe^z寫成了1/xe^z,這明顯不對吧?"


    溪流這話一出口,差點沒把薩博嚇得心肌梗塞。


    "欸?等等……"凱特趕緊翻回筆記本,從頭到尾核對了一遍公式,確認後才有些懊惱地說:"對哦,居然看錯了,犯了這麽低級的錯誤……"


    "溪流,你怎麽看得懂這些算式?我可不覺得貓仙靈的村落裏會教微積分……"薩博語氣幽幽地問道。


    "是沒教過呀。我過來這幾天,看凱特他們做作業,偷偷學的。"


    灰兔人青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都快成白兔人了:"你……就光看算式就能看懂?真的沒人教過你?"


    "沒人教過我呀。微積分不是小學數學嗎?就是小孩子都能學會的東西,有那麽難嗎?"


    什麽小神童。


    倒也不是說微積分對人類小孩多難,要是從小開始學的話應該還行。可你是隻貓啊!你的腦子說不定還沒一個拳頭大吧?——薩博在心裏瘋狂吐槽,卻沒敢說出口。為什麽這麽小一隻貓仙靈,能聰明到這種地步?你這家夥是怪物吧?


    "趕緊找個好大學把它送進去吧,別耽誤了孩子上大學。"塞內澤爾老頭在一旁半開玩笑地說道。


    "溪流,你想去上學嗎?"薩博也跟著試探著問道。


    "不要噠~這些東西對狩獵魔獸又沒用,我就是學著玩的啦。"小貓咪一臉輕鬆地回答。他大概完全沒察覺到,凱特和皮埃爾那邊正隱隱透著充滿殺意的目光。


    "畢竟人再笨,十四歲還學不會微積分嗎~"溪流繼續說道。


    夠了夠了,別再說了!再說下去,真的要有人忍不住動手殺貓了——雖然他們根本打不過溪流。


    "對了,佩恩呢?"薩博趕緊打斷話題。


    "老爸啊,一大早就出門了。"凱特擠出一個滿是虛假和委屈的笑容,回答道,"說是伊萊恩大哥哥要他幫忙,他就去了。好像是幫人化妝之類的。"


    不是吧,佩恩你一個殺手,去幫人化妝是什麽操作?難道是當死人化妝師?薩博在心裏繼續瘋狂吐槽,這種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溪流沒再多言,已經竄到一旁的餐桌旁享用早餐。早餐是水煮荷包蛋、煎魚柳,搭配著水果和蔬菜當配菜,看著就很有營養。


    薩博也用叉子叉起一塊魚柳咬下,這鱈魚柳外焦內嫩,汁水充盈,調味恰到好處。真難相信這是人工智能操控的機器人所做,此前他還以為人工智能隻能照著食譜,做出生硬無趣的工業化食品。


    要是軍團這類人工智能普及開來,全世界的廚師恐怕都得失業。


    他又瞥向凱特和皮埃爾那邊,軍團操控的無人機正耐心地輔導兩個小家夥做數學題,講解得簡單易懂,兩個小鬼頻頻點頭。學校裏那些傲慢的老師,教學水平哪比得上這種人工智能?再這麽發展下去,全世界的老師怕是也得失業。


    自從古代人工智能軍團被釋放後,整個歐洲很快便出台了限製高階人工智能使用的相關法案,這絕非毫無道理。


    軍團的存在能對所有行業、整個社會造成巨大衝擊,一旦普及,必然讓無數人失業,從"無產階級"直接淪為"無用階級",最終被殘酷的社會淘汰。


    如今,唯有仍處於內戰的諾威公國,還在毫無限製地放任高階人工智能使用。


    據伊萊恩他們所言,他們計劃建立一個無階級、無貧富差異,所有人都能平等享受所有社會資源的社會,即所謂的均資主義社會。


    人們無需工作也不必擔心挨餓,水電氣完全免費,也有政.府安排的免費住房和醫療福利。或許隻有那樣的社會,才能兼容高階人工智能。


    ……扯遠了。反正這事與薩博無關,他半點也不焦慮。


    他恨透了大不列顛,也恨極了歐洲諸國。即便這個國家、這片大陸被烈火吞噬、分崩離析,也與他毫無幹係。他隻需保住自己的歲月靜好便足夠。


    "叮咚!叮咚!——"門外傳來門鈴聲。


    "估計又是你的快遞。"塞內澤爾老頭朝薩博投去冰冷的眼神,"德魯伊大人,少網購些吧。"


    "不對,我這兩天沒網購啊……"薩博一頭霧水,卻還是下意識放下刀叉,起身出去查看包裹。


    他打開旅店大門時,快遞小哥早已跑沒影了。最近似乎流行無需簽收,直接將包裹放門口或自提櫃的派件方式,省了不少麻煩。


    ——至於包裹出問題需退貨或追責該怎麽辦?商家和快遞公司都買了保險,出了問題會由保險公司負責賠付。


    門口放著一個超大的包裹。看到這個半人高的包裹,薩博有點懵了——他肯定沒買過這麽大件的東西。但箱子上貼著快遞單,上麵明明白白寫著收件人是薩博,實在詭異。


    ……這是惡作劇嗎?可知道薩博住在這裏的人本就不多,他認識的人裏也沒人會搞這種惡作劇。


    他再仔細一看,發現寄件人竟是傭兵公會,心裏大致猜到了緣由。


    大概是因為他之前潛入文森特伯爵家殺了伯爵,才收到這份謝禮。之前銀麵人說過會幫他收拾伯爵家的爛攤子(也就是邪.教獻祭的現場),讓他趕緊跑。當時薩博趁著夜色逃之夭夭,也沒來得及回去查探現場情況。


    ……不管怎樣,這麽大一個箱子放門口太惹眼了。薩博趕緊搬起箱子躲進旅館裏。


    "看吧,果然是你網購的東西。"房東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


    "不是網購,估計是之前幫了什麽忙,別人送的謝禮。"薩博隻能納悶地回應,"溪流,你在這兒好好吃早飯,等下可以陪凱特他們玩會兒。我回房間拆這個快遞,可能要花點時間。"


    "包裹裏是什麽呀?溪流好想看看!會不會是好玩的東西?"小貓仙靈好奇地追問。


    "不行,這箱子很重,裏麵可能是武器之類的危險品。總之這不是小孩子能碰的,你別來搗亂。"薩博捧著箱子往樓上走。


    "好噠~"溪流乖乖待在原地繼續吃早餐。貓仙靈大概對武器裝備之類的完全不感興趣,畢竟他們種族本就不靠裝備戰鬥。


    薩博捧著箱子回到房間,肩膀都開始發酸了。這裏麵到底是什麽,怎麽這麽重?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箱子,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擔心裏麵是炸.彈。……不過也不可能,傭兵公會雖說不是什麽正經組織,但總不至於給他寄個炸.彈過來。


    ……是盔甲。紙箱裏還有個堅硬的合金箱,打開合金箱後,裏麵居然是一套漆黑的盔甲。


    這副盔甲和薩博先前操縱過的那具頗為相似,隻是在不少細節上做了優化。先前薩博是迫於情急,才動用【萬變魔像】操控空甲,硬生生打斷了邪.教徒的獻祭儀式,期間甚至解決了不少邪.教徒。


    他絕非因為覺得有趣,才操控盔甲假扮"無頭騎士"的。如今傭兵公會寄來一套造型相近的盔甲,這算什麽惡趣味?


    亦或是,銀麵人故意把這副盔甲寄來,是想敲詐勒索薩博?——比如用"我知道你昨晚做了什麽"、"從今以後你得乖乖聽我的,不然我就把你的秘密抖出去"這類說法來要挾他?


    ……那家夥看著不像是這般陰險的人。再說傭兵公會也參與了後續的善後工作,他們根本沒資格抓薩博的把柄。


    嗶、嗶、嗶——合金箱子裏的一個小物件突然響起,薩博這才反應過來,那竟是個對講機。


    "……誰?"灰兔人青年強撐著膽子接起通話。


    "喲,貨收到了?"不出所料,銀麵人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對這次的貨物還滿意嗎,德魯伊?"


    "你寄這東西來是什麽意思?"薩博語氣裏帶了幾分火氣,"這是在恐嚇我?"


    "不是,別誤會。"對方的聲音毫無感情起伏,活脫脫像個機器人,"我們沒閑工夫寄一套盔甲來跟你逗樂。這是件試驗品,和你的【萬變魔像】性質一樣。"


    "哦?"薩博輕嗤一聲,不置可否。


    【萬變魔像】也是銀麵人送的,當時說的是用作實驗。可薩博心裏清楚,這等物件造價不菲,天底下從來沒有白吃的午餐。傭兵公會這次又送一套盔甲過來,必然另有圖謀。


    "你之前不是靠【萬變魔像】,讓一套盔甲動起來了嗎?有專家覺得這事兒有意思,就對盔甲做了改進,讓你能用腦電波直接操控它。"


    "不用【萬變魔像】也能操控的盔甲?……可這有什麽用?這麽大一副盔甲,難道要我隨身帶著?也太不方便了……"


    "你先把它整套拚好再說。盔甲內部有個骨架,裏麵刻了可變大縮小的盧恩符文。符文激活後,它最小能縮到巴掌大小。"


    你說這個我就不犯困了。灰兔人青年在心裏暗笑。難道這東西能塞進納物口袋的亞空間,隨身帶著走?戰鬥時再拿出來,當成人形兵器操控?


    "這不就是魔像嗎?隻不過是盔甲形狀的……"薩博當即吐槽。


    "你這麽說也沒錯,不過骨架和盔甲能分開。骨架能單獨行動,盔甲也能直接穿在你身上。唯一的缺點是,沒了盔甲保護的骨架容易受損,修理起來很麻煩。"


    "……弄壞了我可不賠。"


    "這本來就是送你把玩的,自帶售後服務。用壞了送回來修就行。"


    "那麽,代價是什麽?"薩博沒好氣地追問,"我才不信你們會這麽好心,白白送我這麽貴的玩意兒。"


    "一樣的東西早就送過你一次了,【萬變魔像】不也是白送你的?"銀麵人卻輕描淡寫地答道。


    "所以說,肯定有代價!"薩博依舊滿心疑慮。


    "代價就是回傳的測試數據啊。能把【萬變魔像】操控得這麽熟練的人,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魔像傳回來的測試數據價值連城,早就超過魔像本身的價值了。用這些值錢的數據,我們能開發出更厲害的兵器。所以,別太低估自己,薩博先生。你做的這些事,可能比你想象中更有價值。"


    ……真的是這樣嗎?就這?


    薩博這輩子被騙怕了,很難再相信任何人的花言巧語。尤其是銀麵人這種一直戴著麵具、從不以真麵目示人的家夥,簡直是可疑他媽給可疑開門——可疑到家了。他怎麽可能相信這種人。


    "你實際操控下【萬象魔鎧】就知道了。它的行動數據完全是按你之前的戰鬥表現編寫的。要是沒有你上次那一戰,它現在還隻是躺在實驗室裏的測試半成品。"


    "不就是行動順暢些,能像軍用機器人那樣戰鬥嗎?現在大多人工智能都能做到,沒什麽特別的。"薩博滿不在乎地說。


    "要是我告訴你,你能遠距離操控【萬象魔鎧】,而且你能做的事它都能做,甚至還能施展魔術呢?"


    薩博當即沉默了。這說法聽著挺玄乎,但從魔像裏釋放魔術……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據說魔術師大多會坐在大型魔像內部,借著魔像堅固裝甲的保護,在戰鬥中安全施展魔術。


    【萬象魔鎧】卻反其道而行之,這做法著實異端。這不就成了可遠距離操控的魔杖?魔像形態的魔杖?也太抽象了……


    話說回來,【森靈魔術】也能借這東西遠距離施展嗎?


    【森靈魔術】本質是種時空魔術,核心是借用地女神蓋亞的神力,要麽將大樹海中的資源轉移到施術者眼前,要麽反過來,把施術者眼前的物件送入大樹海。


    所以理論上講,隻要施術者擁有相應權限——比如身為德魯伊的薩博——【森靈魔術】就能成功施展。


    施術者終究是薩博自己,他若把【萬象魔鎧】當作魔術的錨點來用,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這聽著倒挺有趣。全看使用方式如何,這東西或許能變成件實用的玩具……不對,工具。


    想到這兒,薩博的嘴角已在無意識間微微上揚。


    "那我就收下這東西了。這可是你硬塞給我的,回頭可別找我收費。"


    "本來就是送你的,你這人怎麽這麽多疑。"


    "你該不會借著它回傳的數據監視我吧?"薩博又追問道。


    "那當然會。不然怎麽開展測試。"


    這家夥果然沒安好心。


    "我們不會竊取你的個人隱私,你那點破私生活沒人在乎,我們要的隻是實戰數據。"銀麵人語氣冰冷地回應。


    "這麽說來,這副惡趣味的盔甲其實不重要,我能給骨架隨便套其他盔甲嗎?"灰兔人青年又問道。


    對方沉默了幾秒,問道:"你想拿骨架做什麽?"


    "操控鋼騎模型!能自己動起來的鋼騎模型!多帥啊!"


    薩博說這話時,眼睛裏定然閃著光,活像個孩子。隻是對方沒法通過通訊器看到他眼裏的光。


    "男人至死是少年,是嗎……"銀麵人冷冰冰地拋來一句。


    "我就是啊,怎麽樣不可以嗎?!"灰兔人青年回答得歇斯底裏,卻又破罐破摔。


    "……你喜歡就好。這副盔甲不用丟,它自帶全息投影係統。隻要規格相差不大,就能虛擬出幾乎任何造型。"


    太好了,薩博原本還以為得花錢請人定製一套鋼騎外形的盔甲,沒想到這筆錢都能省下來。


    "我要說的就這些,祝你玩得愉快。"銀麵人說完便掐斷了通訊。


    半小時後,薩博總算把鋼騎模型……不對,是把這副盔甲拚好了。


    這種全身封閉的盔甲,關節連接處的構造格外複雜——既要保證關節部位的強度,又得兼顧自身的可動性,拚起來格外費勁。


    好在這種繁瑣的活兒隻需要做一次,往後估計沒多少機會再拚。薩博本就沒打算把盔甲從骨架上拆下來換別的,反正盔甲自身外形能隨意變幻,想要什麽造型都能調,換盔甲自然也就沒了意義。


    隨後,他把一個類似無線耳機的小物件夾在耳邊。這麽小的裝置就能采集腦電波,傳給【萬象魔鎧】的骨架?薩博心裏犯起了嘀咕。要是真能實現,這得是多先進的腦控技術。


    大不列顛騎士團的確掌握著不少先進的腦控技術,可一個區區的傭兵公會,居然也擁有同等水平的技術?這公會該不會是個相當危險的存在?其技術實力甚至能威脅到國家機構?


    暫且不管這些,先嚐嚐勞動成果再說。薩博試著操控【萬象魔鎧】活動,可立刻就碰到了瓶頸。


    他嚐試不動自己的右手,隻讓魔鎧的右手活動,結果失敗了。


    接著他又試著隻動自己的手,讓魔鎧完全不動……同樣以失敗告終。


    魔鎧幾乎全程在複製薩博的動作,根本沒法像"另一個身體"那樣被操控,與他自身的動作徹底區分開來。


    但這也在情理之中。薩博從來就隻有一個身體,自然不可能熟悉同時操控兩具身體的感覺。


    更何況【萬象魔鎧】還有自己的視野,一旦腦電波同步,魔鎧就會把頭部攝像頭捕捉到的影像信息回傳過來。這下薩博眼前直接疊了兩個畫麵,看得他頭暈眼花。


    準確來說,視野並沒有真的重疊,他能分清哪個是自己的、哪個是魔鎧的。可雙重視覺信號還是一個勁地衝擊著他的大腦,把他搞得相當混亂。


    薩博這才明白,銀麵人為什麽會把【萬象魔鎧】送給他——這東西根本就是個半成品,甚至可能是件缺陷品吧?


    正常人哪有兩個腦袋(左右腦合一的才叫完整腦袋,單獨一側可不算),也從沒擁有過兩具身體。所以正常人怎麽可能同時操控兩具身體,還能分析各自不同的視覺信號。就算把左右腦拆開來獨立運作、讓左右腦互搏,這種高難度的事也辦不到。


    灰兔人青年歎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魔鎧可不會因為薩博閉眼就主動關掉攝像頭,它的視野依舊正常。這樣一來,總算解決了視野衝突的問題。


    可想要讓魔鎧單獨活動,依舊難如登天。薩博試著想象自己長出不存在的第三、第四條手臂,讓這兩條虛擬的手臂單獨活動,可他實在缺乏這種想象力,魔鎧在他的意念下紋絲不動。


    他折騰了十幾分鍾,各種方法都試了個遍,最後還是放棄了。


    或許日後通過長時間練習能做到,但現在的他是肯定不行,連半點竅門都沒摸到。這種感覺就像要翻越一堵極高的城牆,牆麵還光滑得無從下手攀爬。


    他又歎了口氣,拿出了自己的撒手鐧。


    沒錯,就是【萬變魔像】。隻要把自己的身體存入魔像內部,再操控魔像變成某種沒有實體、無法活動的抽象物件,說不定就能解決眼下的問題。


    他把魔像變成了一個球體,隨後鑽進魔像的亞空間裏,靠光魂操控著魔像。


    接著,他操控【萬象魔鎧】的身體,撿起那個球體,塞進了它胸口的凹槽裏。


    該死,這盔甲胸口怎麽會有凹槽?果然,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吧?


    薩博瞬間有種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覺。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出來的操控方法,居然從一開始就被別人料到了。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萬象魔鎧】的手腳,又轉了轉脖子、扭了扭腰。


    嗯,沒問題,靈活得就像在操控自己的身體一樣。


    魔鎧的骨架著實是件好東西,可動範圍相當大,設計完全符合人體工學。盔甲本身雖會稍稍限製可動性,但和大不列顛騎士團的普通盔甲比起來,差別其實不大。


    要是薩博能穿著騎士團的盔甲作戰,那他操控魔鎧做出相同的動作,想來也並非不可能。


    更何況【萬象魔鎧】是由未知合金打造的,材質比強行化作鎧甲的【萬變魔像】結實得多。


    隨後,薩博試著縮小【萬象魔鎧】的尺寸。據說這東西最小能縮到拳頭的大小,他好奇以這副"身體"變小後,看到的世界會是怎樣的光景。


    魔鎧順利完成了縮型,就連嵌在胸口的【萬變魔像】也一並跟著縮小,一切都顯得那麽理所當然。


    薩博租住的房間瞬間變成了一片廣闊的空間,這感覺實在太有趣了。


    越玩越覺得有意思,薩博索性在地板上疾奔起來,跑出去好一段距離。


    他之前也試過將意識轉移到動物身上,借小動物的眼睛觀察世界。但那終究是操控別人的身體,而且那些身體連人形都不是,和此刻這種用雙腿親自體驗奔跑的感覺截然不同。


    接著他又試著各種動作:出拳、飛踢、後空翻,甚至雙手撐地倒立玩耍。隨著熟練度的提升,【萬象魔鎧】操控起來越來越靈活,所有他想做的動作都能順利完成。


    就連薩博自身能力達不到的各種高難度體操動作,魔鎧也能輕鬆勝任。


    更重要的是,他又跑又跳、高強度運動了十幾分鍾,依舊臉不紅氣不喘。畢竟他操控的是機械身軀,和自己的身體毫無關聯,自然不可能感到疲憊。


    差不多玩夠了。他也擔心玩得太久會有人惦記,便解除了【萬象魔鎧】的縮小狀態,再將【萬變魔像】還原,讓自己的身體從中脫離。隨後他摘下操控魔鎧的腦控裝置,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


    魔鎧該怎麽處理?把它縮小後藏進【萬變魔像】的亞空間就行,這辦法簡直完美。


    之後再把【萬變魔像】收好,一切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薩博叔叔,還沒好嗎?溪流想出門散步啦!"小貓咪在門外喊道。


    從拚裝魔鎧到完成實用性測試,大概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吧?溪流這是已經玩膩了?


    "好的,我這就來。"薩博把【萬變魔像】收進隨身攜帶的袋子裏,隨即推門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穆特與古斯塔租住的公寓裏。


    "呼啊~"長矛大師史矛革癱在懶人沙發上,打了個綿長又響亮的嗬欠。


    "別睡了,你這隻懶貓!"古斯塔正忙著給地板吸塵,瞥見史矛革在一旁偷懶,火氣瞬間就上來了,"好歹過來搭把手做家務,去把窗戶擦幹淨!你知道自己掉毛有多厲害嗎?這幾天光靠吸塵清理地板就快累死我了,你倒好,就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說得好像你這隻大老虎和你家的小貓不會掉毛似的。"史矛革語氣冷淡,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的毛發是橘白相間的,穆特的是灰白和奶白的,就你這家夥掉的是紫色毛!地上的紫毛除了你的還能有誰的?"虎人古斯塔氣鼓鼓地反駁,"昨晚浴缸都堵了,清理出來的全是紫色毛團,還不是你掉的!話說你們貓仙靈怎麽這麽愛掉毛?天天掉,就不怕禿掉嗎?"


    "大概是吃不慣人類世界的食物吧。"紫色貓仙靈咂了下嘴,"要是能讓我出去狩獵,吃新鮮的魔獸肉——"


    "絕對不行!誰會讓你這種危險分子隨便進出城市!"古斯塔急忙打斷他,"在我們接到狩獵魔獸的任務前,你給我先忍著!"


    被深淵力量侵蝕的長矛大師史矛革,似乎已被官方認定為魔王。而古斯塔的職責之一,就是監視這位魔王。


    讓魔王待在愛丁伯爾格城裏,風險已經夠高了,誰還敢讓他在城內外隨意走動?出了問題可是由古斯塔來負責的,他負責得起嗎?


    "一群自說自話的家夥。"史矛革眼神裏帶著幾分陰險,死死盯著古斯塔,"老子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們該不會是想軟禁老子吧?就憑你?就算你有聖劍——"


    "噓!"古斯塔慌忙打斷他,"早就說好了不準把這事說出去!小心隔牆有耳!"


    "既然有求於我,就給我放低點姿態啊混蛋。"史矛革咧嘴獰笑,"冰箱裏的啤酒,再給我拿一瓶!"


    "……大白天就喝酒,你是什麽頹廢老爹。要是讓溪流看到你這副模樣,那孩子會傷心的。"古斯塔忍不住吐槽。


    "哈?那小子又不是沒見過我白天喝酒。再說了,隨時隨地能喝酒可是貓仙靈的優良傳統。反正喝不醉,喝酒跟喝水沒區別。別拿人類和獸人的酒量來衡量我們貓仙靈!"


    問題根本不在於喝不喝醉。古斯塔也清楚,貓仙靈的體質和人類不一樣,對毒素有著極強的抵抗力。


    關鍵在於大白天喝酒不成體統。在人類社會裏,大白天喝酒會被貼上"頹廢""好吃懶做""酗酒"的標簽。


    就算在獸人社會裏,這些標簽的分量可能輕一點,但不管怎麽說,沒人會喜歡大白天就渾身酒氣的人。


    "……你妻子望月就沒嫌棄過你大白天喝酒嗎?"古斯塔語氣幽幽地問道。


    "沒有哦~望月可是河仙靈,比老子還能喝。她說過,會喝酒的男人最帥了。"


    真是服了他們了。這大概就是凡人無法理解的文化差異吧……


    "真拿你沒辦法。"虎人大漢歎了口氣,停下手裏的打掃活兒,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啤酒,"可以給你喝,但這是我花錢買的,不可能白給你。你至少得出門幫個忙跑趟腿,把今晚做飯的菜買回來。順便去傭兵公會看看,有沒有我們的指名委托,或者適合我們水平的自由委托。"


    "你們就是靠做那些所謂的委托賺錢的,對吧?"紫色貓仙靈眯起眼睛問道。


    "正是如此。"


    "那我要是加入你們的委托,你們會分我一筆錢嗎?"


    "有這個打算,但前提是你不能添亂。要是讓你去抓犯人,你卻把城裏的房子都拆了,委托費都不夠賠償的,那最後就是白忙活一場。"


    史矛革本就是個破壞王,古斯塔已經能預見到這樣的未來了。光是想想那場景,他的胃就開始抽痛。


    "你也太小看老子了。老子擊敗過無數強大的魔獸,幹淨利落地殺掉敵人,可是老子的座右銘。"


    "不是,不準殺掉!"古斯塔捂著小腹,強忍著胃痛說道:"很多委托都禁止殺人,哪怕對方是罪犯!別總用你們貓仙靈那套暴力思維來衡量這個文明社會!"


    "人類社會就是矯情啦。十惡不赦的罪犯直接弄死不就完了,還給他們留活路幹什麽。"


    "這是法治社會,講的是法律和道理,禁止私刑!罪犯必須抓回去好好審判,確定罪行後才能定罪處刑!而且大不列顛已經幾十年沒執行過死刑了!上一次還是亞瑟王被威脅,才親自動手除掉了一個反叛貴族,那甚至都算不上真正的死刑!"


    "是是是,你說的都是,你們文明人就愛裝,老虛偽了。"史矛革嗤笑一聲,從懶人沙發上爬起來,準備出門。


    "記得順便把今晚的菜買了,"古斯塔急忙塞給史矛革一張清單和一些錢,"讓店家找零的時候,記得數清楚再收,別被騙了!就算真被騙了,也不能跟商人動手,會惹大麻煩的!"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史矛革把錢和清單塞進納物口袋,徑直出了門。


    真的沒問題嗎?古斯塔心裏直犯嘀咕,額角滲出一滴冷汗。可他實在不想跟史矛革一起出門,總覺得跟這隻貓仙靈待在一起,胃就會不停抽痛。把魔王打發出去後,他總算能清靜片刻。他得趕緊把家務做完。


    該死的紫色貓毛又堵住了吸塵器,讓它發出了異響。


    "哈啊——"古斯塔捂住再次抽痛的肚子揉了揉,隨後彎腰去清理吸塵器的隔髒袋。


    約莫半小時後,薩博帶著溪流坐在一家甜品店裏,兩人正吃著雪糕。


    "好美味呀~果醬甜甜的好香!牛奶味也超濃!而且雪糕軟乎乎的,入口即化!"小貓咪一邊小口舔著杯裏的雪糕,一邊由衷地發出讚歎。


    "哈哈,你喜歡就好。"薩博無奈地笑了笑,餘光瞥了眼旁邊遞盤子的服務員——對方正用異樣的眼神盯著溪流。


    這也難怪。能說人話的小貓咪本就少見,難免引人好奇。


    凡人本就很難分清普通貓和貓仙靈的區別,說得更直白點,他們根本不知道貓仙靈是什麽,隻會把溪流當成一隻毛色特別、還能說人話的小貓而已。


    溪流卻毫不在意,他來大不列顛這幾天,早就習慣了人類投來的各種異樣目光。


    人類瞧著小貓咪,覺得他是低等生物;可小貓仙靈看人類,又何嚐不覺得人類才是低等的呢?


    畢竟普通人類太過弱小,在貓仙靈麵前能被隨手秒殺。


    更何況溪流還是仙靈族中的勇者,是行走的【第四天災】。他能呼風喚雨,將地球上各類最恐怖的災難召喚到跟前。要是真有人敢招惹這隻小貓咪,他說不定真會讓台風、地震、火山爆.發這類自然災害降臨在大不列顛。


    所以啊,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趕緊停下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小貓咪的舉動吧,也別對溪流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薩博在心裏默念,再這樣下去,大不列顛搞不好要滅國的。


    薩博胡思亂想之際,溪流已經美滋滋地吃完了自己的雪糕。小貓咪用舌頭舔了舔嘴角,細細回味著美食的餘韻。


    "吃飽了嗎?還想吃點別的嗎?"灰兔人青年問道。


    "最近都沒怎麽吃到魔獸肉,溪流想吃魔獸肉了。最好是現殺的,新鮮的那種。"小貓仙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回答道。


    "嗯……這有點麻煩,現在不太方便出城。"薩博悶哼一聲,"你再忍耐一兩天,我會想辦法的。仙靈族是不是必須吃魔獸肉才能維持健康啊?"


    "不用哦,不吃也沒什麽問題。大概隻是個人嗜好而已?"


    嗜好啊……也對。仙靈族本身就是星靈泰拉的造物,是專門用來對抗魔獸和深淵的生命體,就像地球裏的"白血球"一樣。


    白血球也不是非要吃掉細菌不可,就算沒有細菌可吃,也能繼續存活。消滅細菌不過是白血球的職責和天性罷了。


    不過這個比喻好像不太準確,據說白血球(中性粒細胞)"吃"掉細菌後,自己也會死亡……


    這麽說來,仙靈們更像是高級一點的白血球……嗯,比如說,巨噬細胞?


    "嗶,嗶——"薩博的手機突然響了,他隨手接起電話:"誰?"


    "是我。你現在在外麵嗎?"電話那頭傳來佩恩的聲音,"我在諾威有點事要處理,暫時回不去,能拜托你幫我去傭兵公會取一下上一個任務的報酬嗎?"


    "可以是可以,但公會那邊會直接把報酬交給我嗎?"


    "沒問題,我在公會那邊留了你的信息當聯絡人,而且公會的大人物也認識你,肯定會同意讓你代取的。"


    "……行吧。可你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就擅自把我當成你的聯絡人啊……"


    "我一時間找不到幾個靠譜的聯絡人,隻能在表格裏填個值得信任的人。別糾結這點小事,回頭我請你和溪流吃飯。"


    "你上次也欠了我人情,當時也說要請我吃飯,結果到現在都沒兌現……"


    "啊哈哈哈哈……別糾結這些細節。我肯定會請的,找個機會帶你們去高檔餐廳好好吃一頓,放心吧。"


    "那我就先姑且相信你吧。"薩博語氣平淡地回應著,隨後掛斷了電話。


    高檔餐廳啊……大不列顛的高檔餐廳,大概率不會允許他這樣的獸人進入。


    就算他的公民身份得到了大不列顛的認可,作為獸人,他在人類眼裏依舊是"劣等人"。人類對獸人的歧視,早已根深蒂固。


    在這些西歐國家裏,根本沒有真正的人人平等理念,隻有主子和奴才——還有踩在奴才腳下的更多奴才。


    可即便如此,這個世界依舊能正常運轉,這是為什麽呢?


    大概是因為就連奴才們也深信不疑,覺得自己總有一天能爬上去,成為某個階層的主子,變成其他奴才的主人吧。


    人們把這稱作封建社會。在這樣的社會裏,主子和奴才的關係層層遞進,有著一整套森嚴無比的等級製度。


    前往傭兵公會的路上,薩博一路都在沉思。反觀蹲在他肩膀上的小貓咪溪流,正歡快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傭兵公會的大廳裏人不算多,卻也不至於蕭條。


    無論哪個時代,傭兵的工作都是不可或缺的——畢竟有太多騎士團的官老爺們不屑於碰的髒活累活,都得靠這些被視作卑賤的傭兵來完成。


    ……不管怎樣,薩博還是走到櫃台前,向公會的服務員小姐詢問關於“死神”佩恩任務報酬的事宜。


    "好的,我明白了。您是c級傭兵【死神】佩恩先生的聯絡人,薩博·帕·沃爾克先生對吧?這是佩恩先生的任務報酬,一共12枚金幣,請過目。"


    "嗯。"灰兔人青年應了一聲,打開錢袋清點起來,心裏卻早已罵開了花。


    該死的佩恩,自己注冊傭兵時留的是稱號和化名,填聯絡人信息的時候,倒把他薩博的全名給寫上了。這不是明擺著把他架在火上烤嗎?佩恩這家夥,當朋友也太不仗義了。


    說不定佩恩壓根就沒把他當成朋友,隻是把這隻兔子當成了好用的工具人而已。


    (注:佩恩的全名是【佩恩.布萊特】,護照上有這個名字,薩博也看過。雖然沒人知道這個是不是他的真名。佩恩注冊傭兵的時候並沒有使用全名。規則上允許傭兵們用化名和稱號來注冊。)


    (注2:不過傭兵公會的高層知道佩恩的全名。傭兵公會和政府有合作,能夠搞到公民的身份信息。)


    在心裏把佩恩數落了一頓後,薩博把金幣全部收進納物口袋,準備趕緊離開。傭兵公會可不是什麽絕對安全的地方,裏頭混著不少地痞流氓似的人物。


    薩博本身看著就瘦弱,又是最容易被歧視的獸人。他這帶著錢離開,要是被那些流氓盯上,肯定會惹上大麻煩。那些家夥不敢在傭兵公會裏明目張膽地動手,保不齊會在外麵沒人的街頭巷尾埋伏截擊他。


    要是他迫不得已出手反擊,搞不好會鬧出人命。更糟的是,萬一溪流插了手,又沒控製好自己的力量……這座城市恐怕就要毀於一旦了。


    "啊,是爸比!"溪流突然驚呼一聲,伸著小爪子指向一側。


    薩博順著小貓仙靈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隻約半個成年人高、用雙足站立的紫色大貓出現在視野裏。


    那隻戴著詭異龍骨麵具、一手一腳是金屬義肢,怎麽看都可疑到極點的貓仙靈,正是溪流的老爸史矛革。


    "史矛革,你怎麽會在這裏?"薩博心裏雖不情願,但出於禮貌,還是得過去跟這隻大貓打個招呼。可他的目光卻被史矛革手裏的購物袋吸引住了——袋子裏裝著些食物之類的雜貨,讓他壓根移不開眼。


    "如你所見,老子在給那個笨蛋古斯塔跑腿。這樣你滿意了?"史矛革壓低了聲音,眼神凶狠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撲過來撕碎薩博。


    "哈哈……原來是古斯塔先生讓你來跑腿的啊……他還真敢使喚你這隻大貓呢……"灰兔人青年苦笑著打圓場。


    "可不是嘛,那隻蠢老虎,真把自己當老子的主子了。雖說老子確實寄住在他家。"史矛革不滿地悶哼一聲。


    "要不你幹脆搬去旅店那邊住吧?費用我來出就行。準確說,望月太太給了我一大筆溪流的撫養費,所以——"


    "才不要!那樣老子不就成了靠老婆的錢過活的小白臉了?"史矛革直接打斷了他。


    可你本來就是小白臉啊。你現在不正是寄居在古斯塔和穆特家白吃白住麽。薩博在心裏腹誹,卻沒敢說出口。


    "對了溪流,你掉毛嗎?"史矛革突然話鋒一轉,問向自己的兒子。


    "有一點點哦,但不礙事,因為薩博叔叔每天都會仔細給溪流梳毛。不過溪流有點想念新鮮又美味的魔獸肉了。"小貓咪直率地回答。


    "哼嗯……"史矛革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哼。


    "所以說,你們不吃魔獸肉果然就容易掉毛,對嗎?"薩博也趕緊追問道,生怕是自己照顧不周,影響了溪流的健康。


    "生理上應該沒什麽大影響,大概是精神上的焦慮導致掉毛的。"大貓回應道,"怎麽說呢……就是渾身都不自在,跟那些愛抽煙的人類突然戒煙後的戒斷反應有點像?"


    那很嚴重了。雖然薩博完全不抽煙,壓根不懂史矛革說的是什麽。再說史矛革也不抽煙啊,他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史矛革突然咧嘴壞笑起來:"溪流,要不要一起去狩獵魔獸解解饞?我來的路上,在公園裏看到——"


    "等等!不能在城裏狩獵魔獸!"薩博急忙打斷他,"你想幹嘛?城裏根本不可能有野生魔獸,那些肯定是別人養的寵物或者使魔!隨便把別人的魔獸吃掉,會出大麻煩的!"


    更何況,能養得起魔獸的肯定不是普通平民,魔獸的主人大概率是權貴。招惹到權貴,麻煩可就大了。


    "欸?~人類真是愛多管閑事,好端端的為什麽要養魔獸當寵物啊?那種東西不是敵人就是食物好吧。"


    "……別忘了你和溪流都是以使魔的身份登記在冊的,你還好意思說別人?"薩博臉一沉,"而且古斯塔先生家裏不也養著一隻地獄犬幼崽嗎?名字叫……什麽來著?"


    "希夫?那小家夥太沒用了,一見到我就躲得遠遠的。話說那不是家犬嗎?身上的魔獸氣息淡得幾乎察覺不到。"


    "換我我都想躲你遠遠的,更別說那些弱小的魔獸了。"薩博忍不住吐槽。


    史矛革就沒點兒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長得有多嚇人嗎?更何況貓仙靈本就是以魔獸為食的物種,在地獄犬幼崽希夫眼裏,史矛革恐怕跟吃人的妖魔鬼怪沒兩樣吧。


    "嗯,那個——"就在薩博和史矛革閑聊的時候,旁邊的服務員小姐突然插話進來,"其實公會這邊已經發布了調查任務,目的是查清在公園裏出沒的神秘魔獸的真麵目。


    根據目擊者描述,那是一隻體長超過六英尺的大型魔獸,和愛丁伯爾格登記在冊的所有使魔體型都對不上。它是野生魔獸的可能性極大,隻是沒人知道它到底是怎麽溜進城裏來的……"


    薩博捂住臉,無奈地說:"你沒必要在這時候說這個啊……我們又不是傭兵,沒義務去調查這種事的。"


    "嗯?隻是調查的話,普通市民也能參與哦?隻要提供相關情報就能拿到對應的情報費,不是非要去對付魔獸不可。您不就是佩恩先生的聯絡人嗎?既然您是和公會簽約的高級傭兵的聯絡人,四舍五入下來,跟公會所屬的聯絡人也沒什麽差別啦。"


    好一個四舍五入,合著他薩博一個純路人,還得給傭兵公會賣命不成?


    雖然心裏滿是吐槽的欲望,但情商在線的薩博還是忍住了。隻是他的額角已經蹦起了一根青筋,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看見。


    "我知道了。我不保證能查出什麽,但我們姑且會去公園那邊看看。"


    "太好了!"服務員小姐立刻露出了如花般燦爛的笑容,"公園那邊可是小孩子們的遊樂場,我的侄子也經常和小夥伴們去那兒玩。您不知道我現在有多擔心那些孩子。"


    這算道德綁架嗎……算了,薩博懶得跟她計較。畢竟他再不濟也是大不列顛的騎士,保護市民的生命安全,本就是騎士的職責所在。


    "要是那家夥真的是危險魔獸,我們把它吃掉也沒問題吧?"史矛革硬是跟著薩博走出了公會大廳,開口問道。


    不是,你真的想吃這種來曆不明的魔獸?


    薩博煩惱地扶著額頭:"總之你們先別動手。我是魔獸使,就算沒法控製魔獸,至少也能和它進行一定程度的精神交流。先讓我問問它是從哪裏來的再說。說不定它真是哪個權貴養的寵物,從籠子裏逃出來的呢?要是殺了不該殺的,咱們可賠不起。"


    "行唄。老子也不是不講理的貓,就先讓你這個德魯伊先上。但要是那家夥不分青紅皂白就襲擊過來,老子可就要行使自衛權了。正當防衛的話,就算殺了它也沒問題吧?到時候就能吃掉了。"


    "不行!正當防衛也就算了,你可別順帶把魔獸給吃了啊!"薩博忍不住吐槽,"而且你想什麽呢!對方一襲擊你就【正當防衛】把它殺了?這都是妥妥的防衛過當了好不好!"


    "人類的規矩真麻煩……"魔王史矛革嘟囔著吐槽。


    最麻煩的明明是你這種不喜歡守規矩的家夥。薩博在心裏瘋狂吐槽,隻是沒敢說出來。


    雖然薩博半點都不想去公園查看情況,但當他看到溪流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滿臉都是超級期待的模樣時,又心軟了。過於安穩和平的日子,估計都快把擅長狩獵魔獸的小貓仙靈給憋壞了。


    這孩子都已經這樣了,為什麽不順從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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