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法布因走出牢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瓦蘭斯大陸島的君權即將回歸正統。


    城堡的主廳裏,萊頓親王一身戎裝,就連牆邊的侍者也一身正裝,筆挺的站在那裏。


    “哎呀呀……閣下在我這住的這幾天,可還習慣?”


    法布因想笑,住牢房有什麽習慣不習慣的,不習慣不也得住嗎?


    “還好還好……隻是這牢房裏潮乎乎的,一股黴味。”


    “什麽?!”


    萊頓一臉驚訝,他轉頭看向西多,怒目而視。


    “我讓你妥善安排安排閣下的起居,你怎麽給人家送牢房去了?!”


    萊頓說的一本正經,仿佛前一天那五花大綁的會麵根本不存在一樣。


    允許別人道歉是一種禮貌,雖然你可以不接受,但你絕對有聽取別人懺悔的必要。


    現在,親王演的這場戲就是一種道歉。


    隻要他還是親王,他就沒法直言自己的錯誤,因為他有一塊屬地需要管理,他需要威嚴,而他現在的表現很簡單,他想繼續管理這片屬地。


    看著萊頓發了一頓彪之後,法布因笑嗬嗬的,像是一隻無害的倉鼠。


    “親王殿下,找個地方聊聊?”


    萊頓一拍大腿,說:“聊聊,可得好好聊聊……那什麽,西多,準備好書房,我帶法布因閣下逛一下我的城堡。”


    這是一種臣服的表現,在這個冷兵器的時代,讓另一股勢力逛遍自己的城堡無異於讓對方完全掌握自己的城防布局。


    萊頓親王的行為就像是一隻狗,躺在地上,對法布因露出他柔軟的肚皮。


    書房的準備是必要的,餐點、美酒、水果還有一些貴族享用的奇怪東西被一一的塞進了這個並不算大的書房裏。


    兩張唯二的單人沙發之間有著一個不算太大的桌子,上麵琳琅滿目。


    法布因落座,禮貌的接過萊頓遞來的酒杯,他看了看杯中的紅色液體,提鼻子一聞,清香沁入肺腑。


    “唉……好酒啊!這種品階的酒我可是好久沒喝過了。”


    “噢?是嗎?在我這多住些時日,我這藏的好酒不少,咱挨個品。”


    法布因抿了一口酒,柔和的口感中帶著果味的香醇,給人的感覺像是伸了個懶腰,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了。


    “我很想留下來,但不行啊……拉爾罕平原一戰的結果還不知道是怎樣的,我還需要去其他領主那裏,想辦法去為我的王爭取更多的支持。”


    “這事兒我來更合適啊!”


    萊頓放下酒杯,那把大沙發被他拖的吱吱響,他靠近法布因,說:“我的大軍不是正在前往王城的路上嗎?那些支持的貴族都提供了他們的兵力,我來當這個遊說者很合適啊。”


    “可你……”


    法布因看著萊頓,突然語氣變了。


    “萊頓,你是個聰明人,咱不要兜圈子了。


    我要的是他們效忠王,效忠切爾維西王族,而不是你。”


    萊頓眯起眼,根據拉爾罕平原傳來的戰報,他那聯軍根本就不夠切爾維西王族打的。


    “我知道,因為兩百年前的那次背叛,我們林恩家族已經不被切爾維西王族信任,可我現在想為我的家族爭取一次機會。


    是我的家族,不是林恩家族。”


    眼看法布因沒有反應,萊頓接著說:“我知道,這話從一個姓林恩的人嘴裏說出來會很怪。


    你是得知道的,我是從不受重視的那個林恩,我現在的一切是我自己奮鬥來的。


    按理說我應該是林恩的王位繼承人,可我父親並沒有把先輩竊取來的王位傳給我,這無所謂,當不當國王我不在乎。


    可他把王位給了那個婊子生的花旗·林恩,我媽死在誰手裏他不知道嗎?竟然把王位給了小老婆的兒子,還是害死自己王後的小老婆的兒子。


    這我能忍嗎?


    我隱忍的一切都是為了給我媽討個說法,而不是為了那個王位啊!”


    “花旗·林恩都死了,現在在位的是他的兒子,你去王城是跟誰去討說法啊?”


    “萊比莉還活著呢!我找她啊!你以為我找誰!”


    法布因咧了咧嘴:“老太後還活著呢……”


    “當年她逼死了我媽,這是一切仇恨的開始啊!”


    這理由成立,也不成立。


    法布因知道,在親王這個層級的人,他們會跟殺妻仇人在歡聲笑語中握手言和,隻要符合利益,這並不奇怪。


    法布因要的也不是一個理由,而是一個態度。


    而萊頓那急著表明自己並不覬覦王座的態度說明了一個問題,他怕了。


    也許這些彎彎繞繞的仇恨和虛幻無力的話語中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萊頓想要保全自己的家族,而這個家族不是林恩家族,而是他萊頓自己的北部三郡。


    然而法布因卻無法繞過自己的王去對一個竊國者的後代網開一麵,他沒有這個權利。


    “這樣吧,遊說各貴族的事,你跟我一起去,結束之後我帶你去見我的王。”


    這就是萊頓想要的。


    切爾維西家的繼承人奪回王位是一個重要的時間點,在此之前加入陣營叫助王歸位,在此之後加入陣營叫被迫臣服。


    “簡單,我派信使,把他們都召集來……”


    法布因搖頭,歎出一口氣,他對親王直呼其名,完全沒了原本那般親切。


    “萊頓,現在可不是你彰顯權力的時候,你對其他貴族的控製力越強,我就越有理由幹掉你。


    出於對你遭遇的同情,我隻提醒你這一次。”


    這些話像是一擊突刺,直戳在萊頓親王的咽喉,他抿著嘴點頭,如雞奔碎米。


    擁有的東西多了,就更怕失去,萊頓這個穿著小羊皮短靴的頭部貴族,顯然是被法布因這個光腳的給拿捏住了,在接下來的談話中,已然成了上下級的對話方式。


    法布因感歎著王的遠見,整個局勢的走向完全沿著安普頓預料的在進行,絲毫不差。


    王城王宮,國王的寢宮內。


    小國王已經睡了,仿佛天塌下來也不管他的事一般。


    一旁,瑪麗王太後一臉愁容的坐在床邊,雙眼低垂。


    “沒人擋得住他們了……他們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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