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東方的去村郊尋人,想必尋得到,十五將至,沒了銀琅琊,我一人怕是難壓城內群妖作亂。”神曦話語裏是擔心,龍卿闕聽得一陣心悸,她怎麽忘了呢?這靈虛幻城裏頭,住著不知多少妖魔鬼怪,而這十五,不隻是她們的劫,亦是妖魔鬼怪的劫。


    “神曦,鳳兒……”龍卿闕緩緩說道,神曦頷首,鄭重地應允:“等你尋得銀琅琊歸來,我保證鳳兒已經回到琅琊閣了。”


    兩人就此別過,龍卿闕頭重腳輕,入得靈虛幻城,她始終不得休息,身子,這樣下去,怕是真的要垮了。


    神羲說是村郊,但具體位置完全靠龍卿闕自己摸索,她心裏記掛著鳳卿丞,撐著身子的疲乏,向東前行。漸漸遠離喧嘩,一片竹林顯現出來,龍卿闕在竹林間穿梭,很快就瞧見了一間木屋。


    龍卿闕大喜,想著定是這裏了,這木屋就在眼前,龍卿闕走過去,發現又走回了原地。龍卿闕躍身於竹林之上細細瞧上一番,原來這裏是按照五行八卦設計而成,靠硬闖是進不去了。


    龍卿闕正依理掐算,就瞧見一個著銀色衣衫,頭上罩著麵紗的女子正向木屋的方向走,到了木屋跟前,女子開門就進去了,龍卿闕也不用掐算了,依照那女子的套路走了一遍,人,就到了門前。


    龍卿闕扣門,半天沒人應聲,再次扣門,龍卿闕開口說:“不請自來,多有冒犯,我是銀琅琊的朋友,是受人之托來尋她的。”


    “受誰所托?”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龍卿闕實情相告,“神羲。”


    門,緩緩打開。龍卿闕嘴角微微勾起弧度,算是微笑問候了。近日來,錯綜複雜的事接踵而來,龍卿闕滿心思都在思量該如何是好,除了對鳳卿丞能真心地笑出來,對著別人,龍卿闕多半是在應付。


    女子倒不介意似地,見了門口的人,閃身說:“請進。”聲音沙啞好似老嫗,但從身材打扮上,可以看得出,是個年輕的姑娘。女子問:“要喝些什麽?”


    一路過來,龍卿闕有些口渴,問:“有水麽?”龍卿闕飲下一口水,女子又端過來一個精致碟子,說:“不嫌棄,可以吃些。”


    “多謝。”龍卿闕還真的是有些餓了,在這城裏,過的日子不知黑白,沒有晝夜,鳳卿丞就是她每天的時辰表。鳳卿丞現在不見了,龍卿闕的世界裏,再也沒有白天。


    “姑娘,我的名諱是龍卿闕,敢問姑娘,可方便……”龍卿闕說了一半,那女子直接說:“不便,不過,我曉得你是誰。”


    龍卿闕也沒有太多的驚奇,這城裏她認識的人寥寥無幾,認識她的有多少還真不知曉,“不便就不說,我隻想表露我的誠意,我不會傷害銀琅琊。”龍卿闕站起身,那女子亦是說:“我曉得。”


    龍卿闕還想繼續說時,那女子緩緩地說:“隻是,現下你不能帶走她,她的身子還沒恢複。”


    “那可否讓我見她一麵,她是因著想救我的……我的家人才受了傷。”龍卿闕措辭之後,選擇了“家人”這個詞,鳳卿丞鳳卿丞是她的心愛之人,自然也是家人了。


    “可以,你跟我來,不過……”女子走著,步子突然停下,龍卿闕也停下,女子才說:“她中毒太深,會有些嚇人,莫要嚇到你了。”


    龍卿闕頷首,女子推開後門,一條幽暗的地下通道無限延伸,這讓龍卿闕回想起初次下到石洞的景象,如今,人各自分開,不知道其他人又是怎樣一番景象。跟隨女子走了片刻,又到了一個門前,女子突然停下,雙手在前麵擺弄著,嘴裏嘴裏低低念著什麽,說了一聲,“啟!”門,哐的一聲,向上移動。


    進了房間,龍卿闕發現這房裏的布置同方才那間一模一樣,連擺放東西的位置都不差絲毫。到了床榻前,女子撩開床幃掛好,人退到一旁,邊說:“我再做些吃的,你吃過再走。”


    龍卿闕探身過去一瞧,迎麵而來是一種潮濕腐朽的氣息,有種死亡的味道。與其說是嚇人,不如說是讓人心底壓抑,黑氣自眉心散發,將銀琅琊籠罩其中,銀琅琊往日凝白細膩的肌膚此刻看上去是一團烏黑之色,再貼近細看,能看到肌膚表麵正滲透黑色的水珠。好好一張俊俏的臉龐,仿佛被惡魔纏繞,汙水潑身,龍卿闕見了不免心傷,這樣的銀琅琊帶回到琅琊閣也是死路一條,明明銀琅琊說過隻會疼,不會死的,可眼前的情景,銀琅琊好似周身都在脫水,水盡,人也亡了。


    龍卿闕想看看銀琅琊的身上是否如此,被子撩開一點,那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背後,不緊不慢地說:“姑娘,莫要掀開。”


    龍卿闕手一頓,女子上前,壓住了被角,說:“不用看了,她周身都是如此,待會我會再給她療傷擦藥的。”


    “還要多久,毒液才能完全清除?”一夜不見,銀琅琊就變成這樣子了。女子放下床幃,讓龍卿闕先吃飯,她則站在一旁,解釋,“本不會這般嚴重,她心智迷亂,不想求生,毒液才會擴散的這般快,我每日會定時給她療傷的。何時會好,且要看她自己了。”


    “多謝姑娘,我改日再來探望,若是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姑娘盡管去琅琊閣尋我便是。”龍卿闕沒吃幾口飯,便急急地要走,那姑娘送龍卿闕出來,囑咐說:“還請姑娘莫要向外人提及此處。”


    龍卿闕趕回到琅琊閣,神曦還沒有回來,龍卿闕守在門口,等到太陽下了山,神曦還是沒有歸來。龍卿闕心底越來越焦躁,伴隨著焦躁是怒意,而怒意更深層次,是殺意,她想殺人,殺掉所有傷害鳳卿丞的人。龍卿闕看看時辰,若是到了戌時神曦還不回來,龍卿闕便直接去華清師那裏要人,那時候的她,可不會是現在這般好脾氣了。


    酉時一刻,神曦終於歸來,卻是兩手空空,龍卿闕的心直接涼了。龍卿闕繞過進了堂屋的神曦想要出去,神曦橫在她麵前,勸說:“我知曉你想去找華清師,但是鳳兒不在他那。”


    “那玉羅刹呢?”龍卿闕問,神曦沉下臉色,說:“玉羅刹去晚了,他想救換的人已中毒身亡,想必玉羅刹知曉結果,便帶著鳳兒去了別處,我已經派人去找,你與其漫無目的去尋找,不如在這裏靜待消息。”


    “嗬,你怎麽知曉我是漫無目的?”龍卿闕話語冷然,拂袖就要出去,神曦在她身後,問:“銀琅琊怎麽樣了?”


    “她中毒太深,現下還沒醒,有一個姑娘正在照看她。”龍卿闕提到銀琅琊,恨意更深,那些壞心肝的人,傷了她的家人,她的朋友……神曦見攔不住龍卿闕,轉而說:“既然你一心想去找她,我不攔你,我在琅琊閣候著你。”


    龍卿闕沒言語,直接出了門,夜色冰涼,那一彎明月愈來愈滿,但她的心卻是越來越空,心底安慰鳳卿丞:鳳兒,你莫怕,就算殺了這城裏所有的人,我都要將你找出來,所以,你莫怕。待我尋到你,你想怎麽責罰我,我都依你。


    龍卿闕當然不會漫無目的去尋人,一個人想躲起來,要麽是自認為最隱秘的地方,要麽就是最危險的地方,龍卿闕決定先從最危險的地方找。玉羅刹雖是男兒身,但舉手投足間都沒有男子該有的氣勢,龍卿闕覺得玉羅刹更像是那戲裏的角兒,專門飾演正旦,亦可稱為青衣的角色。


    靈虛幻城裏有一處喚作青樓,很是有名,青樓裏隻接待女子客官,男子客官除了唱戲的角兒之外一律不準入內,這是這裏的規矩,沒有人敢輕易去破。而這青樓,除了夜間,幾乎是爆棚滿座。龍卿闕初次到靈虛幻城,曾去過一次青樓,一場戲裏確實有不少人,乍眼看過去,根本看不出男女,但各個都是年輕貌美。龍卿闕尋到青樓,青樓大門緊閉,龍卿闕躍身於二樓,悄無聲息地沿著房簷向窗子走去。


    到了窗前,龍卿闕用手指點破窗紙,透過狹小的洞口,果然被龍卿闕發現了異常。漆黑的房內隻有一縷香火燃著,一閃一閃格外惹眼。龍卿闕在貼近窗口,細細傾聽,聽得見極輕的啜泣之聲,雖不能斷言是玉羅刹,但這個時辰本不該有人的青樓確實是最好的藏身之處,華清師不敢輕易入內,而玉羅刹可以自由出入。


    龍卿闕守在窗外靜待時機,她對玉羅刹有恨意,亦有同情,因著他們同是為情所困,但是,龍卿闕不能接受,玉羅刹拿鳳卿丞當作報複的工具。若是玉羅刹沒有不軌,龍卿闕可以考慮放過玉羅刹一次,但……龍卿闕正想著,聽得那房內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那聲音幾乎是費盡全身力氣在喚著,“龍兒……啊……龍兒……我好疼……”那是鳳卿丞的聲音,龍卿闕的心思再也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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