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又是新的一天。


    白瑤睜開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她抬起手疲倦的按了按自己的頭,旁邊有人輕輕的叫她的名字:“瑤瑤。”


    白瑤看過去。


    薛衍跪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奇怪的是,他一雙眼睛紅紅的,眼睫上都還掛著水霧,他小聲的說:“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白瑤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鬆的舒了口氣,“我好像是做了一個噩夢,可是醒過來就全忘了。”


    薛衍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他抿著唇角,輕輕的笑:“反正是不好的夢,忘了就忘了吧!”


    白瑤坐起來,她把他從上到下掃了眼,薛衍被她看的頭皮發麻,他要扛不住壓力時,她問:“你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


    以前每天早上,如果她不把他拖起來的話,他就能夠抱著她的枕頭睡一上午。


    薛衍低頭抓著自己的衣角。


    白瑤的睡衣是藍色的,他身上的睡衣是粉色的,用白瑤的話說,他們是情侶裝,而且這套衣服還是白瑤特意找的鎮子裏的裁縫,花了大價錢讓人用最好的布料做的。


    這裏收不到快遞,生活用品就隻能在鎮子裏解決,白瑤也能理解,這個鎮子這麽偏僻,沒快遞也正常。


    薛衍以前過日子很是敷衍,說的不好聽的是,他哪裏有在乎過自己吃的是豬草還是細糠?


    反正能活下去就行了。


    是和白瑤在一起後,他才有了好吃的,好用的,好玩的,好穿的,反正他的吃穿用度都是鎮子裏能買到的最好的東西,把鎮子裏的幾個孩子都給羨慕的哭了。


    薛衍垂著眼眸,唇抿成了一條線,“瑤瑤……我……那個……”


    他囁嚅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白瑤歎息,伸出手捧起他的臉,輕聲地說:“我知道了,是我做噩夢的時候吵醒了你。”


    她幫他找了個借口。


    薛衍一雙黑色的眸子很是幹淨純粹,白瑤一直以來都很喜歡他的這雙眼,但如今他的眼睛卻是濕潤潤的,脆弱到好像整個人隨時都會碎掉。


    白瑤靠進他的懷裏,她抬著眼眸看他,“今天為什麽沒有抱著我?”


    以前她醒過來的時候,哪一次不是被他抱的緊緊的?


    可是現在,薛衍在她窩進他的懷裏時,身體微顫,一雙手僵硬的想要圈住她的身體,可是又因為莫名的怯懦不敢。


    白瑤確定了他有什麽心事,她親親他的臉,溫柔的說:“我不是教過你嗎?我們是訂婚了的未婚夫妻呢,高興的事情也好,不高興的事情也好,都不能瞞著對方,如果有事情憋在心裏不告訴對方,讓對方一直猜來猜去的話,是很傷感情的哦。”


    薛衍目光微顫,長長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陰影,他的眼裏便像是昏暗無光了,過了許久,他嗓音幹澀,“瑤瑤,對不起。”


    白瑤佯裝生氣的抓了抓他的頭發,“我說過的呀,不要總是和我說對不起!你可是我喜歡的人呢,你要有自信,就算真的做了錯事,那肯定也是別人的錯,是這個世界的錯,反正不會是你的錯!”


    她這話可真是容易把人慣出毛病。


    薛衍眨了眨眼,他有點高興起來,可是眼睛往下看著她的肚子,他又有些失落,“瑤瑤,我讓你懷孕了。”


    白瑤臉色僵了一會兒,下一秒,她用危險的目光看他,“什麽叫你讓我懷孕了?難不成你還想其他人讓我懷孕?”


    “不是!”他頓時就激動起來,“能讓瑤瑤懷孕的人隻有我!”


    白瑤:“那你在難過什麽?”


    薛衍唇角輕動,聲音很小,“裏麵的孩子……如果是顆蛋怎麽辦?所以、所以要是瑤瑤不喜歡的話,我們就不……”


    “隻要是你和我的孩子,我都喜歡呀。”


    薛衍停下了聲音,他怔怔的看著白瑤,慢慢的低下眉眼,喃喃細語:“這樣啊。”


    片刻之後,他抬起臉來,笑眼彎彎的說:“嗯,我會和瑤瑤一起喜歡他的!”


    白瑤還想拉著他說話,畢竟有了孩子可不是件小事,可是鬧鍾響了起來,他們該去上班了,時間不早,做飯是來不及了,她催促著薛衍趕緊收拾好出門。


    薛衍向來被她寵著,現在他倒是很有自覺的自己成了踩自行車的那個人,他們在路上買了兩個包子,接著他先把白瑤送去了學校。


    和白瑤揮揮手道別,等她進了學校,他臉上的歡喜消失不見,低垂著頭,他渾身散發著落寞的氣息,推著自行車慢慢離開。


    白瑤今天上午工作都有些不在狀態,她總覺得薛衍的樣子有點不對勁,中午的時候拜托了吳老師幫忙盯著一下班裏的孩子,她趁著午休時間比較長,暫時離開了學校。


    到了居委會,張嬸麵有難色,“那個……白老師啊,小薛他今天其實沒來居委會。”


    薛衍曠工了,這可不像是他會做的事情。


    白瑤眉頭緊皺,匆匆從居委會離開,轉道往家的方向而去。


    旅館門口。


    田酥酥見江尋一直盯著白瑤的方向,連她說了什麽都沒注意,她抓著江尋的衣角拉了拉,小動作可愛又迷人,“江尋,那個白老師是有什麽不對勁嗎?你好像一直在看她。”


    江尋收回目光,笑了笑,說道:“沒什麽,我隻是在想她在這裏的身份是不是表麵上那麽簡單。”


    查瀾從旅館裏走了出來,周圍的人都害怕的若有若無的遠離了他。


    田酥酥一想到查瀾殺了人,也走到了江尋背後。


    查瀾臉色莫名,越發讓人猜不到這人會做出些什麽恐怖的事情。


    一行人按著江尋製定的計劃分開行動尋找線索。


    舒老板對完了賬,按照他固定的行程,他現在應該去後廚檢查衛生了,可是在經過坐在沙發上的女孩時,他停下了步子,問道:“你不和他們一起行動嗎?”


    尹歡眠抬起眼看向了他,眼裏有著意外。


    那是自然,舒老板從不主動和人搭話,他的行程安排也像是固定的程序。


    他笑了笑,“我看你們都很聽江先生的安排,大家都很信任他,他應該是個好人吧。”


    尹歡眠翻著手裏的旅遊手冊,淡淡的回了一句:“在這裏沒有純粹的好人。”


    就像是晚上的投票事件,從江尋問查瀾的那一句話就能猜出來,江尋早就猜到了查瀾做了什麽,可他等到十五分鍾過去後才問出這件事。


    當然,尹歡眠也不認為自己是好人。


    不和那群人湊合在一起,隻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她被排斥了,原因也很簡單。


    她是田酥酥討厭的人。


    舒老板看著她的頭頂好一會兒,忽然說:“喝玫瑰奶茶嗎?”


    尹歡眠再次抬頭看他。


    他笑,“我手藝應該還不錯。”


    尹歡眠與他的目光接觸良久,最後笑道:“好啊。”


    十二點四十五分,白瑤推開了家門,客廳裏並沒有見到人影。


    她一路走進了臥室,果然,窗簾又被放了下來,沒有亮燈的屋子裏光線昏暗,大床上的枕頭少了一個。


    白瑤歎氣,隨後走到了衣櫃前,拉開櫃門,裏麵縮成一團的人被嚇得抱緊了懷裏的枕頭。


    他的身上堆滿了她的裙子,事實上這個大衣櫃裏,他的衣服隻占了一個小格子,其他的空間都用來擺她的衣服了,而這裏滿滿都是她身上的味道。


    薛衍紅著眼眶,眸子裏霧靄朦朧,眼角淚痕未幹,一張白淨俊秀的臉蒼白得厲害。


    他整個人縮在這個黑暗的角落裏,好似是被主人遺棄的破布娃娃,脆弱得能一撕就碎。


    薛衍沒想過白瑤會回來,他慘白如紙的臉上又浮現出恐慌和不安,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瑤瑤,我不應該不好好工作逃回家……”


    白瑤說:“我不想因為猜來猜去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最後給你一個機會,把你心底裏想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我。”


    他抱緊了懷裏的枕頭,仿佛是抱緊了她,那種好像要撕碎他靈魂的痛苦陣陣襲來,可他不敢錯過機會。


    “你懷孕了……我知道我應該和你一起高興的,可是我高興不起來,我一直忍不住想,如果瑤瑤更喜歡孩子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瑤瑤以後要把買給我的零食都給他。”


    “不再抱著我睡覺,而是要抱著他,哄著他睡覺。”


    “也不會給我說睡前故事了,隻會每天給他唱搖籃曲。”


    “瑤瑤還會天天叫他寶貝,每天帶他出去玩,隻會給他買碎碎冰,給他零花錢……”


    他說了很多很多,最後抬起似乎是要淌出血的眼眸,以一種陷入絕望的姿態,按捺不住心底裏的恐懼感,小心翼翼的問她,“瑤瑤,你不愛我了的話,我該怎麽辦?”


    她才剛懷孕呢,他這是就產前抑鬱了?


    白瑤無奈,她脫掉了拖鞋,彎下腰進了這個狹窄的櫃子,接著蹲下身,把他抱著的枕頭扯出來丟在了外麵,平靜的盯著他。


    薛衍懷裏空空的,一如他現在的心裏空蕩蕩的,可他不敢動。


    許久之後,她輕笑了一聲,“明明你就是這個鎮子裏最大的恐懼了,你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薛衍有點呆呆的眨了一下濕潤的眼眸。


    白瑤知道黑暗的環境更讓他放鬆,所以她關了櫃門,然後身子往前窩進了他的懷裏,抓著他不敢動作的手圈住自己的身體。


    她在黑暗裏摸索著親吻著他的唇角,低聲告訴他,“想抱我的話就來抱我好了,枕頭抱起來可沒有抱著我這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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