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瑤捧著裴硯的臉,黑色的眼眸盯著他那雙幹淨澄澈的眼睛,她笑了一下,隨意的問了一句:“那你想這場雨停下來嗎?”


    裴硯沒有回答,他微微垂眸,避開了白瑤的視線。


    他向來有活力,更是恨不得能夠占據白瑤所有的目光,尤其是她在看著自己的時候,他最喜歡的就是她的眼睛裏裝著的都會是他的存在。


    但現在,他卻沒有勇氣與她對視。


    她忽然說:“雨不停也沒關係。”


    裴硯眼睫微顫,茫然的看她。


    白瑤眉眼彎彎,揚起了唇角,“雨一直下的話,我們兩個人就得待在這兒過著沒有人打擾的生活了吧。”


    裴硯幹淨俊秀的麵容上有了神色變化,唇角輕動,他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好在白瑤很快就化解了沉默的氛圍,她說:“我想喝熱牛奶。”


    “我去拿!”裴硯下了沙發,動作微停,回過身抱著她,替她把披著的毯子裹好,“瑤瑤,等我回來。”


    白瑤點頭。


    裴硯小跑著去了廚房,匆忙的動作裏還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白瑤靠在沙發上聽著雨聲,沒過多久,又聽到了沉重的腳步聲,抬起頭,她打了聲招呼:“嚴老先生,晚上好。”


    來的人正是嚴肅,這個頭發花白,雖說身體在老年人裏還算硬朗,但花白的頭發,臉上的皺紋也在告訴著世人,其實時間不會偏愛任何人。


    嚴肅坐在了對麵的沙發上,他感慨了一聲:“今天還真是熱鬧。”


    白瑤問:“您來這兒的時候,有想過會遇到這麽大的雨嗎?”


    嚴肅不答反問:“雨一直不停的話,你打算怎麽辦?”


    “我的丈夫在這兒,我並不急著出去,等再過一段時間有了信號,我還可以和他向我父母報個平安。”


    嚴肅目光閃動,“我現在倒是覺得這場雨很快就會停下了。”


    白瑤:“為什麽?”


    嚴肅笑了一聲:“大概是因為他有了家人吧。”


    有關於老人與月光酒店的故事,還得從六十年前說起。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剛剛入職的實習生,跟著師父接的第一個案子就是一個學生的失蹤案。


    那個年代沒有監控,案子確實是很難辦,而他們也要頻繁的走訪很多地方。


    失蹤的男孩家庭並不富裕,但他的弟弟妹妹卻不少,他的父母是典型的隻管生不管養,每天隻求混口飯吃就夠了,至於讓孩子學習這回事,他們從來不在乎。


    直到十歲,他才有了進學校讀書的機會。


    這還是因為有關部門注意到了他們的家庭情況,去了他們家很多次,又答應了減免很多費用,才讓父母同意了他進學校。


    即使是進了學校,吃不飽,穿不暖的他,也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同學們都說他是小乞丐,嫌棄他髒,從來都不和他玩。


    也不知道是哪天,他撿了一隻小貓,就偷偷的藏在自己書包裏養著,明明自己都吃不飽了,他還要把學校裏發的午餐他都要留一半出來養貓,這不是傻子又是什麽呢?


    他是一個透明人,以至於他失蹤後,警察詢問了班上所有的同學,也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可是做了壞事的孩子裏,總有因為膽怯而露出馬腳的。


    剛剛入職,還抱著滿腔熱血的小警察發誓要調查出真相,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請求師父把這幾個孩子帶到所裏調查,師父看了他一眼,“你隻是在做無用功罷了。”


    他並不理解這句話,在他的堅持之下,師父終於還是申請到了審問這六個孩子的權限。


    六個十二三歲的孩子,隻說是邀請了男孩出去玩,但男孩很快就先回去了,對於他去了哪兒,他們一概不知。


    顯然,他們對過口供,但他們是未成年人,他們的父母又都是社會裏有頭有臉的人,很快就帶著律師施壓,把孩子接走了,沒過多久,這六個孩子都轉了學。


    至於失蹤的孩子,他的父母拿到了一筆錢,關於他的下落,也就更沒人在乎了。


    而這隻是更加的表明,那個失蹤的孩子已經出了事。


    想到從前,如今已經是胡子花白的老人自我嘲諷般的笑了一聲,“過了很久,我才明白師父當年說的那句話的意思。”


    即使他們都知道孩子的失蹤與這六個學生有關,可他們根本就不能對這六個孩子行使什麽強硬的措施,就算他們是警察,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事情到了最後隻會是沒有結果,就和很多案子一樣,不了了之。


    “六十年前,我來過這家酒店。”老人看著白瑤,緩緩說道:“我拿著偷來的酒店圖紙,在這裏找了很久很久……”


    年輕氣盛的他不甘於受害者就這樣沉默的死去,更不甘於真凶不用付出任何代價逍遙法外,所以他做的違反規矩的事情也不少。


    嚴肅說道:“我在冷藏庫裏見到了一個抱著貓的孩子,我還大言不慚的答應過他,我會讓傷害過他的人伏法,但我食言了。”


    白瑤平靜的回了一句:“那不是您的錯。”


    沒有人知道,白瑤當初為嚴肅送上草莓時,嚴肅與她談了些什麽,隻是從那天過後,白瑤對待酒店員工們的態度都有了變化。


    而當初,嚴肅不過也隻是提了一句:“六十年前,我來到酒店的時候,見到的隻有一個孩子,但又過了二十五年,我第二次來到這個酒店時,這裏已經多了四個人,他們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家人。”


    廚房裏站著幾道人影,倒是有些熱鬧。


    周大廚把砧板剁得響個不停,他力氣大,幹了這麽久的活,也不覺得累,嘴裏還念叨著:“在菜地裏多種點西紅柿吧,我看瑤瑤挺喜歡。”


    吳阿姨正在拖地,她抬起頭提醒了一句站在窗戶邊的穆安多穿點衣服,別感冒了,又回周大廚的話:“我看行,我還能養幾隻雞下蛋呢。”


    穆安趴在玻璃窗上盯著嘩嘩的雨,“好大的雨呀,要是雨還再大一點就更好了,對吧,穆平?”


    穆平拿起了一杯蜂蜜水,溫和的“嗯”了一聲,他也走到了窗邊,眼裏映著窗外的風雨交加,“這場雨還有得下呢。”


    “雨會停的。”


    所有人微怔,齊齊看向了站在案台邊熱牛奶的人。


    裴硯抬起眼眸,麵無表情的說:“雨很快就會停。”


    四個人全都沉了臉色,他們慢慢的站在了一起,神情陰冷的盯著獨自站在對麵的裴硯,“你以為,你還能再丟下我們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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