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樓裏很熱鬧,一群孩子在台上咿咿呀呀的,胡亂的唱著自己的戲。


    隻不過他們今天唱的並不是村子裏流傳了多年的大將軍與公主殿下的戲碼,而是唱著名不見經傳的,某個小人物的故事。


    之所以會說是小人物,隻因為故事裏的主人公連個名字也沒有。


    白瑤是這場戲劇的唯一觀眾。


    在好戲開場的那一瞬間,這個破舊的戲樓仿佛回到了過去,牆壁上還沒有留下燒焦的痕跡,窗戶上的玻璃也未曾破碎,就連舞台下的觀眾席上,每一張座位都是幹幹淨淨,沒有落下半點灰塵。


    白瑤像是聽到了觀眾們的喝彩聲,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燈光璀璨,被停滯在上個世紀的熱鬧,好似就這樣回來了。


    今天的故事裏,每個孩子都分到了角色,他們的故事也並不長,隻花了短短的十多分鍾的時間,那一段不知是存在於虛假,還是存在於真實裏的故事都展露在了人前。


    “公主殿下!”


    少年急切的出現這一刹那,舞台上的小演員們跑了個精光,戲樓裏的燈光熄滅,光線恢複昏暗的時刻,被火燒過的牆壁也成了黑乎乎的模樣,旁邊東倒西歪的凳子上落著灰和蜘蛛網,失去了玻璃的窗戶溜進來了淒慘的風聲。


    在短短時間裏,身處其中的人如同是跨過了時空,從熱鬧繁華的過去,來到了清清冷冷的現在。


    白瑤回過頭,見到了朝著自己跑來的少年。


    衣袍隨著他的黑發飛舞,在這個灰塵彌漫的地方,更是勾勒出了他消瘦的身形,他愛偷吃零食,一日三餐吃的也不算少,但是他們在一起這兩年來,他還是沒有多長一點肉。


    白瑤時常懷疑,如果哪天起了颶風,他會不會被風給刮跑。


    但事實證明她的擔憂是多餘的,不論他和她要去哪兒,隻要是稍微多分開了一點距離,他一定會迫不及待的奔向有她在的地方。


    梵祟在白瑤目光的注視之下,不知為何,他腳上越來越沒了力氣,原本快速的腳步變得越來越慢,更甚至到了後麵,每往前一步,他都需要花上極大的勇氣。


    白瑤揚起唇角一笑,“我還以為你要多花點時間才能找到我呢,沒想到你動作這麽快。”


    接著,她朝著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梵祟如同溺水的人看到了水上的浮木,他死死的盯著她,腳下動作加快,直到緊緊的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起來禁錮在懷裏,溺水的人終於有了浮出水麵呼吸的機會,在這瞬間,他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白瑤摸摸他腦後的長發,“你怎麽又沒有把頭發紮起來?”


    他的頭發太長,是因為他向來懶得打理這些,和白瑤在一起,發現白瑤也挺喜歡他的長發後,他就更沒有想法去把頭發給剪了。


    白瑤曾經說,他的長發束起來的樣子,可真像是故事裏意氣風發的小將軍。


    那時候梵祟心底裏歡天喜地,麵上卻還要不滿的說:“我不是小將軍,我是大將軍。”


    不管是什麽時候,他總是像個普通男人一樣在意“大小”的問題。


    梵祟平日裏也開始注意保養一頭黑發,白瑤喜歡看他把頭發束起來的模樣,他便總是將長發束起,隻是偶爾的時候,他會因為失去理智來不及束發,隻想著趕緊找到她。


    少年低垂著眼眸,聲音很輕很輕,“醒來後沒有看到公主殿下,我很害怕。”


    他很少會用“害怕”這個詞語,畢竟他自詡為無所不能的大將軍,既然是大將軍,又怎麽會害怕呢?


    白瑤抬起臉,笑意盈盈,“我還以為你會睡得久一點呢。”


    他的語氣幽怨,說:“沒有你在,睡不安穩。”


    白瑤向他認錯,摟著他的脖子,靠進他的懷裏,“對不起呀,下次我不會一聲不吭的離開了。”


    “公主殿下。”


    白瑤應了一聲,“嗯?”


    梵祟唇角動了動,但又僵硬的抿了起來,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


    他的問題有很多很多:


    公主殿下,你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知道了什麽?


    太多太多的問題,他一個都不敢問。


    梵祟喜歡嘲笑汪清是膽小鬼,可事實上,他的膽子也不大,他懦弱怕事,生怕會惹來白瑤的不喜,讓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幸運與幸福悉數毀滅。


    白瑤卻覺得他這小心翼翼的模樣格外的可愛,她揉了揉他的臉,看著他死板的麵容被扭曲成各種滑稽的樣子,也覺得好笑,“這裏都是灰,我們回去吧。”


    她還願意和他回去,那是不是說明她還不知道那段過去?所以他在她的眼裏,還隻是那個普通的中二少年。


    梵祟心中有了一種隱秘的歡喜,心裏頭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乖乖的牽著白瑤的手,他們走出了戲樓,沿著原路返回。


    藏在黑暗裏的孩子們一個個冒出了頭,他們捧著手裏的糖果,好奇的看著年輕夫妻離開的背影。


    白瑤他們定下的離開趙家灣的時間是明天的早晨,這幾天下了雨,路不好走,明天是個晴天,更方便出行。


    回到了溫泉山莊的房間,白瑤拉著梵祟脫掉沾了灰的外袍,他也當真是隨意至極,外袍之下就穿了條褲衩,也就是這種時候,他雖消瘦,但還有點腹肌線條的身體暴露出來,才會更讓人感覺到一種屬於少年人的身體的張力。


    黑色長發服帖的披散在他身後,他目光清澈,身體膚色蒼白,倒是越發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人。


    他們不知有多少次對彼此不著寸縷,梵祟倒是不害羞,隻是現在他麵色糾結,見白瑤轉過身,他趕緊抓住了白瑤的手臂,然後拉著她往床邊走,“公主殿下,我可以的。”


    白瑤茫然,“啊?”


    梵祟將人打橫抱起放在了床上,他壓過來的時候,長發自他肩頭滑落,發尾又落在了她的身上,有幸觸摸到了她的胸口。


    他褐色的眼眸裏閃爍著固執的光點,低下頭吻她,一隻手已經去扒自己的褲衩,“我可以的,公主殿下,我還能陪你一起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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