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南宮如墨選擇小九闖入皇宮,一是因為他有武功傍身,不至於白白瞎了這條命,二來他會醫術,能夠幫得上忙。這一次君長夜不阻攔他去也是同樣的道理,隻有他在場,才能辨別出哪些是解藥哪些是毒藥,要是現在這個機會錯過了,以後萬鳳國的防備隻會更上一層樓。


    小九沒有做任何的回應就出了門,不算溫順的態度險些讓君長夜忍無可忍。


    可轉過頭來,望著床上已經奄奄一息的愛人,君長夜的心又軟了下來,他緊緊握著拳頭,小聲說道:“如墨,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時間一分一秒得過去,就連天也漸漸暗沉了下來。


    君長夜聽到外麵過輕的腳步聲那樣熟悉,立刻意識到是莫寒在門外。


    沒能夠等到莫寒進門,君長夜已經衝到了房門口,猛地將門打開:“莫寒!”


    “屬下在。”莫寒被嚇了一跳,詫異地應道。


    “這……”看見莫寒手上端著得東西,君長夜有些疑惑。


    “王爺,王妃現在中毒,您擔憂是必然的。不過,請您注意自己的身體,若王妃醒來,也必定不願意見到您這副樣子。”少話的莫寒將飯菜往前遞了下,闡明心跡道,“屬下相信,王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君長夜根本不關心是誰拿來了飯菜,就算是一個不知名的小丫鬟拿過來的,他也一樣會吃。可最大的問題是,莫寒根本不應該在這裏才對!


    “李大夫呢?”


    君長夜的問題對莫寒來說有些不能理解,他猶豫了一下才回答道:“去驛站了。”


    “那你怎麽沒去?”君長夜驚道。


    “屬下一直守在王府。”頓了頓,莫寒複又說道,“屬下問過李大夫,李大夫說自會有人與他前去,隻讓屬下在此好好看著,不要讓外人叨擾了王妃。”


    君長夜抬起頭雙眼微合,忍不住想起了小九說過的那句話。難不成,小九是和所謂的可以為南宮如墨傾盡心血的人一起去了驛站嗎?


    從莫寒手中端過食盤,君長夜立刻吩咐道:“現在就去驛站,如果遇到李大夫就帶回來。”


    “是。”莫寒從君長夜的眼神中也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立刻轉身飛奔而去。


    端著食物進入房中,君長夜的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抑鬱。他的女人,他保護不了,那是對他最大的諷刺,偏偏此時他還無法脫身,不能親自為南宮如墨找到解救的辦法。


    將食物放在桌上之後,君長夜隱約聽到了一絲輕哼,剛開始他以為是他的錯覺,不過,在他聽到第二次的時候,他連忙起身,慌慌張張地奔走到床邊。在他起身的過程當中,小腿骨與椅子碰撞,發出了強烈的撞擊聲,可他就好像一點都不在意一樣,直接無視了過去。


    君長夜趕到床邊,見南宮如墨的眼睫毛忽閃忽閃的,忍不住低聲問道:“如墨,醒了嗎?”


    君長夜的聲音非常溫和,也很輕,那感覺如同他生怕打亂了此人的節奏,生怕因為他的疏忽而導致她出現變故一般。


    南宮如墨累得很,她感覺渾身酸痛,整個人在床上躺著的時候簡直是生不如死。她察覺到房間裏有人,甚至已經想到了是君長夜,所以她才不想有什麽大動作,卻沒料到還是沒發覺了。


    盡了最大的努力撐開眼皮,南宮如墨輕輕勾起唇角,應道:“嗯,醒了的。”


    “來,小心。”君長夜坐到床邊,一隻腿盤了起來,伸手輕輕扶起南宮如墨的腦袋說道。


    南宮如墨順勢就躺到了君長夜的腿上,那樣的溫熱讓她感覺到了一絲暖意。她輕輕蹭了一下他的手掌心,小聲說道:“夫君,放心吧,沒事的。”


    南宮如墨一聲“夫君”軟軟的,就那樣直直地撞進君長夜的心裏。他深吸了口氣,顫抖著手撫摸她的黑發,應道:“傻丫頭。”


    “我嗎?”南宮如墨微微抬眼,男人親昵的語氣正輕輕敲打著她的心房,讓她不可自拔。


    “不是你是誰?”君長夜冷聲說道,“難道你就不知道保護自己?和她有什麽好拚命的?你那麽聰慧,難道不知自己中毒?”


    “知道,都知道。”南宮如墨點著頭,接受批評。


    “知道還這麽亂來?”君長夜火氣更大了,連分貝都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南宮如墨偶爾會給人強硬的感覺,這一點,君長夜不否認。他從很早之前就開始關注她了,也知道她一直被南宮如嫣欺壓,不過,在再次見麵之後,他就意識到,這個人和他曾經麵對的南宮如墨已經有了差別。渾身的本事與不肯服輸的勁頭,都讓人驚歎。


    “因為那是你啊。”南宮如墨輕歎了口氣,慢條斯理地說道,“我不想讓他們覺得我好欺負,也不想讓他們總把眼光放在你身上了。我才不要把你拱手相讓。”


    “胡鬧。”君長夜輕斥一聲,“不是你說的嗎?即便娶進門了,還能休出去。”


    “但那到底是娶進門的。”嘟著嘴,南宮如墨滿是不悅地說道。


    說歸說,可南宮如墨在慕容天驕的事情上沒法不認真。人家有容貌有背景也就算了,還給君宏坤帶來了他一直渴望的機會,她要是輸了,她豈不是很沒有立場?


    其實,南宮如墨更知道,她心裏一直隱隱有一些期盼和想法,隻是,那些東西讓她太過羞怯以至於難以表達就是了。


    “以後別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你又不是鐵打的。”君長夜長歎了口氣,教訓道。


    “我會注意的。”南宮如墨曼聲應著,“我隻是,不希望你因為我的緣故在他們麵前總是要一再退讓。”


    南宮如墨當時沒顧慮到自己的身體太弱小,要是放在以前,她哪有這麽輕易就倒下?


    夫婦二人說著話呢,門外傳來敲門聲。


    南宮如墨看了君長夜一眼,他淡笑著將她的枕頭微微向下,扶著她重新躺在床上,這才轉身去開門。(..info)


    門外站著三人,除了君長夜熟悉的莫寒和小九之外,還有一個他沒見過的男人。這男人一身黑衣,麵色淩厲,最異於常人的是他左袖空空如也。;


    君長夜猛地想起南宮如墨離開王府回來行刺他的那一次,在她受傷後有一個男人從天而降與他打鬥。


    “王爺,解藥已經尋來了。”小九不冷不熱地說道。


    “進來吧。”君長夜稍稍將身子傾斜,讓門外的人進入屋中,但他的目光始終都放在陌生男人的身上,沒有一絲要移開的意思。


    小九和殷十一長驅直入,甚至殷十一走路的速度還要比小九更快一些。


    到床前的時候,南宮如墨微微張開眼睛,抿著唇輕笑道:“你們來啦。”


    因為身體不適,南宮如墨的聲音很虛,聽著都讓人心疼。


    “主子,您別說話了,先把解藥給服了吧。”小九不由皺眉,取了一杯溫水又過來。


    君長夜快步上前,扶起南宮如墨,一邊從小九手中接過水,遞到了南宮如墨唇邊。


    南宮如墨像個聽話的孩子,老老實實地吃藥喝水,她的眼眸微微向下垂著,小口小口吞咽。


    把一小杯溫水全部喝下去之後,君長夜又輕手輕腳地將南宮如墨放下,額頭上已經滿是汗水。


    “好好休息。”君長夜輕聲說道。


    “嗯,放心。”南宮如墨微微頷首,低笑道。


    殷十一站在床邊,緊緊盯著垂著頭的南宮如墨,拳頭緊握。


    轉過頭來,南宮如墨察覺到殷十一的異樣,衝君長夜問道:“可以讓我和他們單獨待會兒嗎?”


    君長夜微微一愣,他沒有看小九,直接就盯上了殷十一。雖然南宮如墨說的是“他們”,但他心知,她的目的是殷十一。


    “不要說太久,我在門口。”回過神,君長夜輕聲撫慰道。


    “好。”南宮如墨應著,目光多有些感激。


    且不說對方是傲風國的王爺,就算是隨隨便便一個男人也不太會容許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男人單獨相處吧。君長夜這麽做,表現出的無非就是對南宮如墨的百分百信任,因為信任,所以可以交付。因為這樣的信任,所以必然帶來雙方的情緒變動。


    莫寒跟隨君長夜一起走到門外,將屋內的空間留給了三人。


    小九撇了撇嘴,不屑道:“現在倒是知道為主子好了,主子被人欺負的時候,他就應該擔起責任。”


    “小九……”南宮如墨輕喚了一聲,張了張嘴,但又不知道該怎麽去糾正他現在的說法,直接轉移話題問道,“驛站的情況如何?”


    “萬鳳國的人都很著急,那位公主的情況並不好。”小九說到這裏,臉上忍不住乍現出一絲笑意,“除非有神醫在世,否則,她很難再站起來。”


    南宮如墨還記得慕容天驕被馬蹄踩下去時的模樣,那般的痛楚絕非是常人能夠去忍受的。


    慕容天驕一如她的名字,是天之驕子,像她這樣生在帝王之家的女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她有一張好的臉蛋,卻不能控製自己的生命。她的一生,注定了要為國家去奉獻她的忠誠。甚至,很可能到她年紀大了,她也沒有享受過常人享受過的東西。


    南宮如墨忘不了慕容天驕在她揭開假貌之後緊緊盯著她的樣子,慕容天驕眼中的不可置信和脆弱更像是隨時都可以一擊即破。恐怕,此次回到萬鳳國之後,就再也沒什麽天驕了。


    “不必再關注那邊的情況,順其自然吧。”南宮如墨輕歎了口氣。


    “主子什麽時候這麽善良了。”小九聞言,嘀咕了一句,見殷十一看過來,連忙閉緊了嘴巴,不敢吭聲了。


    南宮如墨略顯得尷尬,她根本不是善良的人,當然沒做過什麽善良的事。這一次對慕容天驕網開一麵,也僅僅隻是因為她心情好罷了。


    麵色恢複如常,南宮如墨複又抬頭問道:“十一,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殷十一應該是去了天蒼國才對,她不懷疑這男人對她的忠誠,隻不過如今的情況給她造成了疑惑。


    “有一段時日了。”殷十一聲音沙啞地回答道。


    “嗓子……”南宮如墨緊皺著眉頭,望向小九。


    “是剛剛在驛站被人熏的。”小九立刻回答道。


    “怎麽會這麽不當心?”南宮如墨正顏厲色地勸道,“日後別不把自己的命當命,這話我都說了好些遍了,難道還要我提醒?”


    “主子說的是,屬下記下了。”殷十一附和道。


    殷十一的態度太好,好到南宮如墨難以進行任何反駁,她總不能因為對方忠誠她生氣吧?


    無奈之下,南宮如墨隻能搖了搖頭,當做沒發生這些事。


    小九微微往門口挪了幾步,盡管影響不是很大,可他擺明了態度是要給南宮如墨和殷十一二人空間的。


    南宮如墨倒是沒什麽所謂,不過,殷十一緊接著就又開了口:“主子就沒有懊悔過和他一路嗎?”


    愣了愣,南宮如墨搖著頭應道:“這是我自己的決定,當然沒有什麽好懊悔的,你以後也別說這種話了。”


    “但他沒有能夠保護好您。”


    “沒人能夠保護我一輩子。”南宮如墨緊皺著眉頭,冷然道,“況且,他已經盡了全力了。”


    和南宮如墨的頂撞過程讓殷十一心裏不是滋味,他當然是認定了這個主子的,也希望他們能夠一如既往保持以前互相協助的關係,不僅僅因為他們的利益關係,更因為她對他來說有一種說不盡的恩惠。


    其他人都在唾棄奴隸的時候,是南宮如墨把他們這一幫人從水深火熱中拉了出來,給了他們新的生命。


    小九見氣氛不太對勁,清了清嗓子,小聲說道:“主子,十一哥有東西要給你。”說著,他又朝殷十一擠眉弄眼。


    殷十一和南宮如墨曾經就他們的關係做了一個非常幹淨利落的梳理,這是小九等人不知道的,也是作為兄弟的他們不願意看到的。


    “是什麽?”南宮如墨疑惑道。


    殷十一帶著幾分羞臊,小心翼翼地從袖中取出物件遞到了南宮如墨麵前。那是一支木簪子,最上麵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雕工好得沒話說。;


    接過簪子的時候,南宮如墨愛不釋手,她眨巴眨巴眼睛,隨口問道:“是何人所製?能做出這般精巧東西的人,可不能放過了。”


    南宮如墨是能夠隨時隨地發掘利益的人,一如她曾經動過收買玉衣坊的心思一樣。這個時代不缺能工巧匠,缺少的是能夠發現他們身上利益,並且為他們打造品牌的人。


    迎上南宮如墨希冀的目光,殷十一嘴角微微扯起,複又問道:“主子喜歡嗎?”


    “當然。”頓了頓,南宮如墨迫不及待地再次問道,“是何人所製?”


    “那人……”殷十一抿了抿唇,淡淡笑道,“不會再做了。”


    南宮如墨一愣,惋惜地摸著簪子,歎道:“可惜了。”


    小九見狀,硬是沒忍住,插嘴道:“那是十一哥自己做的。”


    殷十一橫了一眼小九,但並沒有搭話。


    南宮如墨說不上是不悅,可多少有點尷尬,她左瞧瞧右看看都覺得殷十一不像是會做這種精細活的人,這真是不能以貌取人。最讓她覺得沒眼力勁的是,這東西既然是殷十一自己親手做的,那麽意義當然就更加非凡了。


    “辛苦了。”憋了半天,南宮如墨訕笑著說道。


    “主子的生辰,我應該趕回來的。”殷十一低聲說著。


    “又不是什麽大事,不需要特地為了我跑一趟的。”南宮如墨把簪子攥在手裏,卻再也沒有把臉湊過去仔細瞧。


    “十一哥,主子的臉色不太好,還是讓她先休息吧。”小九建議道。


    “那麽,屬下就先告辭了。”


    微微頷首,南宮如墨沒有多大意見,畢竟他們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任何的幫助。


    殷十一退開幾步之後小九又再次上前,他俯下身子輕輕說道:“十一哥早先就回來了,不過那個時候主子正和王爺在一起。”


    南宮如墨詫異地抬頭,不明其意地望著小九,見他眼中的無奈才反應過來,原來殷十一早就已經準備好了要為她慶生。


    等殷十一和小九一起離開,房間之後,南宮如墨這才把簪子從懷裏拿出來又看了兩眼。


    當君長夜進入房間的時候,就見到了南宮如墨聚精會神盯著簪子移不開眼的場景。


    “他送的?”


    猛地抬頭,見君長夜站在床前,南宮如墨第一個反應就是要把簪子收起來,可動作到了一半,她才想起完全沒有那個必要。


    輕輕點了一下頭,南宮如墨回應道:“恩,是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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