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翻了翻眼珠子,說:“跟你這種人說話真是累,一點情趣都沒有。罷了,我說第二條吧。你要知道孔‘侍’郎和常使君是什麽關係,老夫子那是使君的座師,恩人,關係非同一般!而李中丞呢,我聽說無敵兄大婚之日,他還曾親自前往道賀呢。有了這二位的關照,無敵兄你是不是又有所感悟呢。”


    李熙道:“我一個九品參軍,手中又無權柄,我能貪什麽,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我怕什麽,要查盡管來查我好了。”


    張思跳著腳道:“你呀,真是把我氣死為休,孔‘侍’郎和李中丞來嶺南真的就是為了防止官員貪占嗎?果然如此李中丞一家來就得了,何必拽上孔‘侍’郎呢。那吏部是幹什麽的,你是真不懂呢,還是裝作不懂呢。二位尊長來此,那是借巡察之機暗行甄選官吏的。看上眼的青雲直上,看不上眼的永墮阿鼻地獄,萬劫不複了。懂了嗎?”


    李熙點點頭。


    張思道:“懂了就好,內有常使君替你使力,外有這二位尊長關照,你無敵兄的功勞還怕會被埋沒嗎?我看了最近的邸報,一個月間就已有三個人由卑官躍升縣令,這其中就有端州參軍王端,邸報上載這些做什麽,那是一個訊號,指引著無數個像無敵兄你這樣的人奮爭上遊呢。我們始興縣的朱明府至今下落不明,擅離職守也好,沒於賊手也好,總之他這個縣令懸了。始興是下縣,縣令從七品下,可不正是為你這個參軍預備的嗎?”


    張思搖頭晃腦地說完,看見李熙呲牙咧嘴,便道:“怎麽,瞧你這意思去做縣令還不樂意,一個參軍不到一年就躍升一縣長吏,若非非常時期,立下非常之功,做夢也沒有的好事呀,你還不樂意,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熙道:“我哪有不滿意的,其實能升我做個曲江縣尉我就心滿意足了。我去年才在鳳凰台起的宅子,實在不想挪窩。”


    張思道:“勸你還是挪挪窩吧,常使君高升了,你黑了那麽多錢,沒常使君罩著,不出去躲躲怎麽成?”


    李熙大叫起來:“誰,誰,誰在背後‘亂’說我,我一個良民,我黑誰的錢了?”


    張思擰眉道:“嚷什麽,嚷什麽,我好心好意地提醒你,你別不識好人心。”


    李熙嘻嘻一笑,拱手問張思:“聽說張兄在韶州已做滿三年,這回將去哪裏高就呀。”張思道:“去給無敵兄做個佐貳如何?”李熙道:“豈敢,豈敢,張兄大才,悶在山溝裏太可惜了,即便是韶州這池子也顯小了,淺水是養不起大鯊魚的。”


    張思啐道:“又胡言‘亂’語,去哪不去哪,也由不得我定,聽天由命吧。”


    張思‘挺’起‘胸’膛雄赳赳地走出議事堂,二十餘步後,大跨步變成了小碎步,小碎步又變成了挪步走,挪著挪著就擺了起來,擺出了個別樣風情來。


    李熙覺得張思這番話說的還是有幾分道理的,自己真要能做個縣令那也是樂事一樁。七品縣令帽子不大油水不小,當然啦,自己做縣令一定不會像某些人那樣……撈的那麽狠,刮地三尺、敲骨吸髓這等讓下任同僚指著脊梁骨罵的惡事自己決計是做不出來滴,為人要有良心,做官也得講官德不是?自己一定要做個比所有同僚都清廉的貪官。


    憧憬著玫瑰‘色’的未來,李熙步出州衙大‘門’,走在韶州城的大街上,走著走著就走出了幾分七品縣太爺的威風來。


    城西城隍廟現在被改造成了丐幫總壇,終日‘門’口都坐著一排乞丐,討飯歸來,乞丐們正在大聲‘交’流討飯的經驗。以至於城隍廟‘門’口這段街麵隻有一半能通行,人們路過此處莫大膽顫心驚,生怕被哪個剛剛受過前輩指點的乞丐逮住練手。


    李熙背負著手傲然走到土地廟‘門’口,斜目朝‘門’頭望了一眼,氣勢太足,乞丐們莫不驚心,竟無人敢上前拿他開張。不僅如此,幾個擋在‘門’口的乞丐還挪了一下身子,讓出三尺寬的一條道來。李熙卻沒有走進去,他走進了斜對麵的一間茶館,要了個單間坐下,給了小二一把碎錢,讓他去對麵把呂歡喜叫來。


    小二去後不久,帶回來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乞丐,那乞丐滿臉疙瘩,一張臉本來板的極嚴肅,見到李熙後立即堆上了滿臉的笑。他是呂歡喜手下“八大金剛”之首,名叫沐‘春’。


    “軍師喚小的來有何吩咐?”


    “怎麽是你,你師父呢?”


    “師父今早就出‘門’了,還沒回來,聽聞軍師在這,小的就趕來了。”


    “哦,你來也行,這樣,你去挑十個,不,二十個,二十個好手,帶上全套家夥跟我‘打悶棍’去。”


    “豈有此理,什麽人得罪了軍師,不必軍師親自出馬,小的提他人頭來。”


    沐‘春’跟隨呂歡喜在神策軍多年,話語間有一股殺伐之氣。


    李熙擺擺手:“打個悶棍就可以啦,沒必要搞出人命,你把人手找齊,到城南趙家奧等我,我回去換身衣裳就去。”


    沐‘春’領命而去,李熙會了茶錢,回崔鶯鶯處去換衣裳。


    崔鶯鶯不在家,如‘花’似‘玉’也不在,隻有邵二娘在灶下忙活。猛抬頭見一個乞丐從柴房出來正往崔鶯鶯房裏走去。邵二娘嚇了一大跳,提著菜刀就追了出去。


    看清了是李熙,方‘揉’‘揉’心口道:“大郎哪裏去?”


    李熙道:“丐幫聚會,我是軍師嘛,過去應酬一下。”


    見邵二娘盯著自己的衣裳看,心裏發虛地說:“丐幫聚會,我身為軍師穿的太鮮亮就不大合群了,你說呢?”邵二娘笑道:“大郎考慮的周到。”聊了兩句,李熙趕緊轉身走了,自己有自信哄十個崔鶯鶯,二十個沐雅馨和一百個如‘花’似‘玉’,卻對邵二娘這等老人‘精’感到無奈,言多必失,早走為妙。


    在城南趙家奧和沐‘春’會齊,檢視了一下那二十個乞丐,李熙很滿意,看得出這幫家夥都是久經戰陣的,聽說要打悶棍,一個個家夥什帶的還‘挺’齊,悶棍自然是少不了的,除此之外,生石灰,麻‘藥’包,彈弓,捆妖繩,鉤鐮槍,絆索,鐵鍬,還有一捆竹簽。


    李熙簡短地‘交’代了作戰任務,又簡單地做了個戰前動員,一夥人就忙活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被燒毀的趙家奧廢墟上,就布設了令布設者自己都膽顫心驚的機關陣。


    李熙左臂橫在‘胸’前,右手扣著下巴,嘴裏發出絲絲冷笑。


    杜四應約而來,手裏提著那杆令李熙望而生畏的皮鞭。


    在婆娑渡李熙吃過這鞭子兩次虧,手臂上現在還殘留著皮鞭的血痕,這道鞭痕真是大煞風景,昨晚跟沐夫人親熱時,無意間被她發現了這個,這‘女’子大驚小怪,哭哭鬧鬧,硬是推自己下‘床’說要給自己上‘藥’,一腔好心情全被她給破壞了。


    若非哄她到天明,自己一夜沒睡,今早開會時自己怎會沒‘精’神打瞌睡,害的差點吃長官一頓訓斥?李熙一想到這氣就不打一處來,本意是想找杜四單挑,又怕‘弄’不過他,再添恥辱。為穩妥起見還是使出最拿手的一招:打悶棍。明著不行,暗算你。


    有了這滿地的機關,有了那埋伏在暗地裏的二十個兄弟,李熙覺得自己還是有把握一雪前恥的。杜四是個啞巴,卻不是聾子,先出言羞辱他吧。李熙嘿嘿一笑,清清嗓子,剛開口罵了一句,一道鞭影便淩空而至,鞭梢劃破空氣時發出刺耳的怪叫。


    然後,李熙就發現自己肩頭上的破衣裳炸裂開來,一片碎布被鞭梢卷起的旋風帶起,躍然飛在半空中,輕盈如一片羽‘毛’。


    緊接著李熙就大聲慘叫了一聲,叫聲好假,連他自己都臉紅。為了迎戰杜四,李熙可謂做了最充分的準備,此刻他的身上正穿著從李載風身上剝下來的貼身軟甲,李載風是世家子弟,據說還是皇族之後,這件貼身軟甲輕薄結實,等閑的箭、刀、槍都不能傷,何況區區一條皮鞭?李熙本想繼續出言羞辱杜四,最好氣的他神智錯‘亂’,當場吐血,自己也好不戰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地收拾了他。


    但這興奮勁兒才剛一萌生,李熙心裏就咯噔了一下,緊接著半身發冷,‘腿’腳俱發軟:真是失敗,計算失誤了,沒想到杜四的鞭子能‘抽’這麽遠,‘抽’出這麽遠角度、力道還能掌控的這麽好。


    如此一來,辛辛苦苦布設了一個時辰的機關還有何意義,豈不是一樣也指靠不上?更讓李熙心驚的是,因為邵二娘打了個岔,自己準備好的一頂金屬頭盔竟然沒帶來!軟甲再好,它護不住頭呀。忍,還是拚了,娘的,還忍個屁,拚了,群毆!


    李熙果斷地下達了群毆令,埋伏在暗處的二十個乞丐跳‘浪’而出。


    彈弓先發出一陣泥彈,膠泥搓製的泥彈堅愈石子,彈弓發出,嘶嘶有聲,殺氣騰騰。


    杜四屹立不動,手中皮鞭急速‘抽’動,鞭梢發出嗚嗚的聲響,環繞著他的身體形成了一個氣屏,飛去的泥彈十中倒有九個都被這氣屏崩飛,剩餘的一成雖然衝破氣罩,卻也成了強弩之末,打在他的臉上、脖子上,竟連個血紅印都沒見到。


    物理攻擊行不通,改化學武器。


    李熙大叫一聲:“撒石灰。”


    幾十個石灰包淩空飛了過去,石灰包用荷葉包裹,比拳頭略大,生石灰已經是一件大殺器,若是在生石灰裏拌上麻‘藥’……


    李熙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石灰包撞在氣罩上粉碎,滿天的石灰飛起,紛紛揚揚的倒像下了大雪。趁熱打鐵,不能給敵人以喘息之際,李熙揮手又叫:“鉤鐮槍,上。”


    十來把一丈八尺長的鉤鐮槍從不同角度探向了正在石灰霧裏掙紮的杜四,鉤肩,鉤腰,鉤‘腿’,各有分工,離體攻擊。


    丐幫所用的這種鉤鐮槍是仿照軍中製式武器所製,槍頭雖不及軍中結實耐用,槍杆卻比之軍中製式武器還要長幾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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