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葉銘庭在幾個人用餐的小桌子上,倒是黏-膩了一會兒。


    葉銘庭這廝,分明就是在為著宣誓自己的領土權,所以這才一直都黏著她不放,她心中又何嚐是不清楚。


    一想到這裏,白羽嵐自然也算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這麽由著他去了。


    現在這拓跋公主出來的這麽一個案子,倒是叫她多長了一個心眼兒,不能夠再讓這個小少爺,任由他的性子就這麽下去了。


    轉念一想,更加是要斷了他這麽一個念頭。


    “阿姐,既然現在該說的,都已經說了,這想讓阿姐幫忙的事兒,那也都已經辦成了,說到底,臣弟這心裏頭,也算是沒有什麽別的事情了,那臣弟現在就不叨擾阿姐了,索性就先告退了。”


    她記得,昨日裏他就這麽說了一句委婉的托詞,就這麽離去的事兒,看著他逐漸消失在黃昏之下的背影,就連之前還說好,晚飯以後,大家一同去遊後花園的事情,倒是也忘卻在一邊了。


    看著他這麽落寞,白羽嵐心中多少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心疼。


    如何能夠不心疼呢?這好說歹說,也算是自己的阿弟,她待他那般好,像是絲毫沒有保留似的那般好。


    然而,她卻並未將眼前人,當做一個男人來看待,在她的眼中,這個人永遠算是一個男孩,她能夠給予他足夠的關愛,至於別的,卻是什麽也不能夠多給了。


    綠意將白羽嵐從床榻之上搖醒,道:“娘娘,今日裏,您還說要去市集上買辦一匹布呢,說是要給拿給尚衣局那邊,給美人煞那邊,做幾套衣裳,權且也是要給著您的父親一套的。”


    白羽嵐這才朦朦朧朧地坐起來。


    昨日裏,她在自己置辦的餞別的三人的餐桌之上,似乎還喝多了去,腦子裏一直都有幾分不清醒,後倆又是被葉銘庭拽住了,作弄了幾回,這才悠悠然睡去,這一醒來,就已經是次日裏了。


    剛才翻了個身,又打盹兒,夢見關於昨日瓊名的背影,讓她有一瞬間還沒清醒過來。


    “你說的也是,我這都已經算是睡得迷糊了,腦子裏都不是很清醒。”白羽嵐在一邊悠然道。


    綠意拿來這梳洗的用具,讓她好生梳洗了一番,這腦子裏倒是也暈乎乎的,這麽用清水給洗了一遍以後,倒是腦子也清楚了很多。


    “娘娘這幾日裏,和皇上的互動倒是也多了去了,不過這都要出遠門了,要是皇上還不對娘娘上心一點,這都是皇上的不對了。”


    這倒是難得,綠意竟然還能夠在這個時候編排葉銘庭幾句,這在從前,可當真是叫人少見啊。


    “奴婢這一顆心,都是向著娘娘的,即便是偶爾會維護皇上幾句,那也是因為那些皇上做出來的決策,是按照娘娘的意思來的,所以才會有幾分偏袒。”綠意解釋道。


    她這麽一說,白羽嵐這心中又像是過了一道暖流。


    “好了好了,就知道,這皇宮裏頭啊,就我們綠意,對我最好,這不論是什麽事兒啊,都是想著我的。”


    她這次沒有外人在,都是用的自稱,也不用什麽“本宮”一類的台詞了。


    這宮外,她倒是去過不少次,畢竟京城之中,從前倒也算是她的發家的地方,這裏邊很多的商鋪,倒也算是認識的,就連許多的連鎖鋪子,都是她自個兒名下的,還包括了什麽酒商、首飾鋪、米鋪、秦樓楚館一類,這些,幾乎都有著她的手筆在裏頭。


    然而,這其中倒是有一個布匹的店麵,讓她比之這宮廷裏尚衣局那邊做出來的布料,都要來的喜歡,也不知道究竟是用的什麽配方。


    人家這謀生的活計,她倒是也不好問問。


    “娘娘這去過好多次,現在那店麵裏麵兒的人,可都是認識娘娘的。”綠意在一邊輕笑著道:“娘娘現在去,能夠再購置這麽多的布匹,想必還能夠拿點優惠呢。”


    兩人這麽一說著,竟是已經走了進去,轉眼就瞧見這鋪子裏的各種各樣,泛著一種光澤一般的布匹。


    這些,都像是一些新料子似的,能夠有著這樣明亮的光澤,但是並未產生反光,而是在摸上去的時候,像是在水麵滑動。


    “這些,都是你們最近新出的料子麽?”白羽嵐忽然問了一聲。


    “我從前倒是還來過好幾次,但是都沒看見過這些布匹,今兒個見了,倒是覺得這些布匹,的確是新鮮的很,更有幾分傳說之中的鮫紗的色彩。”


    “是掌櫃的親手置辦的,這位姑娘也算是我們的老主顧了,這會兒,倒是不妨和姑娘多說幾句。”那小夥計,也不怎麽著急,就這麽緩緩道來。


    “當初,我們這個店麵,和開在那山頂上的一家錦繡山莊,都是同屬於一家管理,可是這後來,錦繡山莊忽然就分家了,掌櫃的就從那錦繡山莊裏頭搬了出來。”


    “這怎麽著就分了家呢?”白羽嵐詫異道:“從前的錦繡山莊,可都是盛極一時,據說很多的達官顯貴,前去求那麽一匹布,可都不一定能夠求得到呢。”


    那小夥計自知不能夠開口,這便歎了口氣,又低聲告知了白羽嵐:“這錦繡山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從前那老莊主傳下來的時候,倒也隻剩下一個兒子,也就是少莊主,就繼承了錦繡山莊,後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忽然回來一個長得很少莊主很相似的人,聽說是老莊主的私生子。”


    “這還不夠,那私生子可沒和少莊主搶位子,但是這錦繡山莊內部卻是鬧騰了起來,少莊主雖然為人極好,倒可是這身子骨畢竟是有些問題,就讓一些人動了些心思,想著要將少莊主給趕出去,然後將這錦繡山莊全部納入自己的懷中。”


    這小夥計是越說,越是一陣憤憤不平的樣子,就連白羽嵐在一邊看著都覺得著急。


    “少莊主的大伯,趁著這不知何處來的私生子引發起來的騷亂,最後,讓幾位堂叔伯,給將少莊主逼了出去,想要侵吞財產,少莊主沒法,隻能夠來了京城裏頭,開了這麽個小店,這一批貨,本來是錦繡山莊的新品,可是因為被趕了出去,沒法,隻能夠帶了出來,就成了這個店麵開門的新產品。”


    白羽嵐聽了這整件事,越發為那個少莊主抱不平。


    但是她可是記得一個人,關於秦羽的,當初秦羽據說是被自己的娘親撿回來的,隨後就養在了美人煞裏麵,當做美人煞的少主,可是後來娘親告知她,關於秦羽的身份,便是和這個錦繡山莊有關,她可怎麽記得,秦羽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可這也沒必要那會兒不認親,現在去了一趟吧?


    秦羽那人,也並非什麽蠢笨之人,除卻當初在對待她的事情上,過分的優柔寡斷了一點,甚至讓她反將一軍,這也不過就是念著對她的感情罷了,但是這件事真要說起來,她還真的就是鬥不過秦羽啊。


    “那私生子呢?這麽一出現,又不管,他為何而來?”白羽嵐反問道。


    “這個,小的就不知了。”


    “李準。”樓上似乎傳來一個很是清冽的聲音,像是湍湍泉水從山間滑落。


    “莫要在外人麵前亂言。”那人又是一記叮囑道。


    然而這麽輕飄飄的一下叮囑,白羽嵐卻是聽出來一種很是有意味似的威脅的感覺。


    “公子吩咐的是,小的知道了。”李準趕緊回應道。


    “嗯,下次,不能夠再這麽失言了。”那公子聞言,擰眉再次囑咐了一句。


    “是的,公子。”


    然後,那個聲音,就這麽消失沒了。


    白羽嵐還愣了半晌,想了許久,倒是覺得這整件事,都很是奇怪,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是不堆積而的,但是又說不上來。


    “對不住啊姑娘,我看您是老主顧,這平日裏又對我們店鋪,很是溫柔和善的,您定然是個大善人,所以這一時之間,就沒有忌嘴,向您說了這麽多事兒,您可不要隨意亂傳啊。”


    眼看著這小廝一副很是擔憂驚恐的樣子,白羽嵐不免覺得有幾分好笑,道:“這又是何必?”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這樣的私密家事,我能夠和什麽人外傳。”


    “將這幾匹布,都給我包起來吧。”白羽嵐眨眨眼睛。


    綠意跟著白羽嵐出了店裏的時候,還不免歎息,可不就是?這誰能夠在看見他家夫人的時候,還以為夫人是個做什麽壞事兒的人?以為夫人這樣的麵相,怎麽說,都是一個溫柔和善,心地善良的。


    可誰又能夠知道,夫人就算是在殺人的時候,也是這麽一副麵善又淡定的樣子,就像是她想要殺了一個人,卻是為了這個人好似的。


    “你說說看?秦羽這是為何要出現在錦繡山莊?”白羽嵐好奇道:“我們自打邊關那邊回來的時候,就分道揚鑣了,看他的樣子,似乎對我也是死了心,不會再能夠出現在什麽地方,做什麽壞事兒了,按照他那日的態度,像是要躲得遠遠的,但是這為何會出現在錦繡山莊呢?”


    “這個,奴婢也不知道,不過娘娘現在這都已經是要離開了,要去雲瀾城那邊待上一陣,這自然也算是管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娘娘何必又去插手呢?萬一到時候惹禍上身,可就麻煩了。”


    這纏上娘娘的事情,還少了麽?有事兒沒事兒,都能夠纏著娘娘。


    白羽嵐微微垂眸,不願再細想,然而就是在這一低頭的瞬間,她眼尾一掃,就瞥見了一個從人群之中匆匆走過的一身紅衣,如此眼熟,高級的紅色絲綢麵料,大袖的外袍,很是瀟灑肆意,頭上還簪著一根白玉簪,一頭鴉青色的長發,就像是一條瀑布,就這麽從他的後背傾瀉而下。


    這,似乎就是秦羽?還真是說曹操到,曹操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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